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死算什么, ...
-
又死掉了一个,某个学生躲在厕所抽烟时发现的。
据说死相很惨,所以现场封锁得很严密。我们混不进去,为了密切关注事态发展,只好回到学校上课。学校就这点好,发生天大的事也照常上课。
也不知道是出于猎奇还是变态,或者说两者根本没有什么分别,安然自觉自动地潜到了现场。花廿好像早就知道他要翘课了,还一脸真诚地帮他跟老师扯谎。
花廿……好像对安然的事知道很多呢。
“你和安然早就认识?”
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也不算很早,安然本来就是恶名昭著的人物。”
“……怎么说?”
他顿了一下,丢下笔,朝我倾了倾身,压低声音:“你知道……”话头忽然止住,坐回原位。我正要追问,安然从后门进来,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座位上。我整理了一下表情,扫了眼前后窗有没有巡查的领导,小声问安然:“怎么样?看见什么了?”安然匆匆写了张纸条丢过来:下课说。
哦,我错了,这家伙还是有一定组织性纪律性的。
“她有帮手。”下课铃一响,安然就坐了过来,笃定地下了结论。
“帮手?你看见了?”我问。
安然摇摇头:“没。但是尸体很零碎,不像是鬼干的。”是啊,不是说新死的那个死相很惨吗。
花廿捻着一绺头发:“就怕是会为虎作伥啊。”安然怔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觉得我越来越听不懂他俩的话了:“你们俩在打什么哑谜?”
“阿萤,这不是你该掺和的事。”花廿眼角眉梢都带着笑,但是话语坚定不容我拒绝。
安然的目光在我和花廿之间游移,向我伸出手,掌心的符文刺青红得发亮,没等我反应过来已经覆上了我的脖颈,火炭一样的灼热温度烫得我向后一窜。正要发问,花廿一拳打在安然脸上:“你干什么?”丢下他来查看我。我觉得脖子像是被火燎了一下,一碰嘶嘶啦啦的疼。
安然舔舔唇角,慢吞吞地说:“呐,不是要灭口吗?”
“谁说要灭口了?”花廿一边替我按揉着脖子,一边瞪着安然,我从没见过他这么气急败坏。
“你不让她参与了,她又知道这么多,不灭口怎么办?老是搬家很辛苦的。”安然口气平淡,好像我的死活只是一个蹩脚的笑话。
花廿看着他,平静地说:“安然,你就是个疯子。”
直到放学,我也没有再理睬安然。
我知道我没有理由生他的气,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我大概可以判断出这家伙根本没有情商可言,且有很明显的亚斯伯格症倾向,一个不懂别人感受的疯子,我和他计较什么呢?
再说,我对于他,也只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角色吧。
虽然道理我都懂,但还是很难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放学铃响起的瞬间,整座校园像是诈尸了一样,以诡异的速度热闹起来。我慢吞吞地收拾东西,安然走过来,站在我桌边,随手拿过我的裁纸刀玩,嘴上还很含蓄地催促着我:“我已经饿得快啃桌子了……”
“你先走吧。”如果他聪明,就会明白我的意思。
“不一起走吗?”裁纸刀推进推出的声音搅得我心烦。
“我今天不想跟你一起走。”我一把从他手里抽过刀,意外地发现刀刃是露在外面的,还带了一条颜色清淡的红痕。安然的目光还停留在刀上,无神的瞳中没有任何情绪。我扯过他还保持着虚握状态的手,掰开,深红色的液体顺着掌心的伤口滴落,在桌子上砸出个怪异的圆。
“你有病吗?”我一边找纸巾一边骂他,“把刀刃握在手里干什么?”
他却收回手:“为什么?”
“什么?”我大把扯着纸,没好气地回应他。
“为什么不想和我一起走?”
去死吧。
我真唾弃自己竟然因为怕这家伙失血过多死掉而紧张兮兮地扯纸巾给他,一股脑把所有的纸都塞进他衣领,抓起书包往外走。安然跟上我,还在问:“那明天呢?明天……”
我站住脚步,手指一直戳到他锁骨,把他推到一米以外:“安然,我以后都不想再跟你一起走了,你不要再缠着我问了,我很烦。”
安然呆了呆,忽然凑近身子,仔细地看着我的脸:“皱眉,瞪眼,嘴角下撇,声音拔高,音量增大……你是在生气吗?”
“我在生气!”我吼了他一句,转身向楼梯走去。
花廿全程都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等我走近,压低声音问我:“吵架了?”我无心理会他的调侃,只想快点摆脱安然。
楼梯口黑漆漆的,大概是灯坏了,我摸着扶手,很快就追上了前面的大部队,却发现气氛有些古怪,大家都没有说话。我没有多想,跟着向下走。
一圈……
安然那家伙太可恶了,回去我得多喝几份亚马逊小冰粥消消气。
两圈……
不过他流了那么多血,不会有事吧?
三圈……
他有没有事关我什么事!
四圈……
不对!我站住脚步,为什么……会是,四圈?
我们教室在四楼,下到一楼应该只需要走三圈楼梯才对,那我现在,在哪?
抱着可能数错的心理,我又走了一圈,小心翼翼地踏出最后一步,脚下的悬空感让我的心猛地一沉。
还是楼梯。
鬼打墙么?怪不得前面那些人一直都不说话,也是鬼么?
忽然,我的手被人握住了,我吓了一跳,刚想尖叫,侧头看到那道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的血色符咒,又把尖叫咽了回去。
“呐,别走了,回去吧。”一样的病娇语气,此时却有一种稳定人心的奇异作用。
仿佛是开启了一个秘密开关,他的话音刚落,前面的人群默契维持的安静一下就被打破了,女生开始尖声哭泣,男生故作镇定的嚷嚷声和怒骂响成一片。
又有人抓住我的胳膊,是黎莫。
“我们已经走了二十分钟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阿萤,你快让无恙哥想想办法吧!”
声音虽不大,却起到了灯塔的作用,其他的人病急乱投医,也纷纷开始催促安然:“安然你有办法吗?”
“快带我们出去!”
“安然,怎么办?”
“安然……”
“安然……”
是考虑到了“小鬼怕恶人”这种问题吗,才会把希望寄托在这个你们平日称之为不良少年而避之不及的家伙身上吗?
安然面对一片嘈杂,慢吞吞开口:“吵死了,杀了你们啊。”像是按了静音键,大家又都安静下来。
现在知道你们把希望交给什么东西了吧?怕是比前面的更危险吧?
老实说我真不是故意在这种时候笑出来,不过嘴角却忍不住上挑,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那个弧度的嘲讽意味有多么强烈。安然揉揉头发:“怎么了,死算什么,不是和吃饭睡觉一样正常的事嘛。”
没有人回应他。
过了好一会儿,花廿开口:“安然,带我们回去吧,你的三月也在呢。”
“……烦死了。”安然转过身,拉着我往回走。
我身后的一个男生有些兴奋地叫:“我有打火机!”刚握在手里,花廿冷冷地说:“别打火,光一起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我貌似听到牙齿打架的声音了。
不只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