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陵夜话》写小说的狐先森

6、第六章 她穿着校服

　　这一觉睡得很好，但我想如果昨晚花廿和安然没有因为谁睡地铺的无聊问题争执近一个小时的话，我可以睡得更好。我不能理解这个应该属于他们两个的内部问题为什么最后要靠我和小九（我的猫）猜拳来决定，而且安然这个无赖坚持说小九出的是剪刀。
　　哦，剪刀，你能想象吗，一只猫。
　　为了不让我的猫以后都用二指禅走路，我公正地让安然滚去地铺睡，他没有丝毫异议，我拿不准是我本身的气场令他折服还是我家新磨的菜刀太过耀眼，总之事情完美地解决了。
　　而且一推开门就看见安然抱着枕头睡成一团，脸上还挂着初生小鹿的恬淡微笑，那感觉真是难以形容的美妙。
　　然后我们三个就因为睡过头集体翘课。
　　安然和花廿招呼也没打就跑路了，我只好到学校门口转转，看看能不能把老妈自作主张买给我的数学参考书退回去，如果书店愿意接收一批灰尘与书脊融为一体难解难分的过期高考押题套装的话。
　　这也难说，万一有人想调查一下去年的高考押题率呢。
　　正值雨季，淅淅沥沥的小雨下得人心烦，我们学校又诡异地处在一条狭长的小巷中，两侧的楼大多在三十米左右，站在小巷里，仰起头只能看到一条线一样的天空，常年有一股黏重的水汽徘徊在巷子里，一点阳光也照不进。楼间密布的电线霓虹灯箱散发着肉眼可见的陈腐气息，让这儿更像是一个鬼楼集中营而不是学校和商业街。可能平时没这么糟，起码店铺都应该是开着的。
　　唔，一条鬼街，棒极了。
　　我喝着假想中的酸梅汤，从巷口走到巷尾，又从巷尾走回巷口，真难想象，巷子里除了我再没有别的人。
　　我家对门的那位老太太曾说，如果不想招来“好兄弟”的话，不要一个人在空荡的小巷游荡。我觉得她说的没错，还是赶紧离开比较好。
　　不过要命的是，我离开前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更要命的是，一个女生，或者说我觉得是女生的物体就站在离我只有十步远的地方。
　　她穿着校服白衬衫上满是泥水和一些我没办法说服自己那不是血迹的东西。垂着头，蓬乱的长发挡住了脸。如果不是那条红裙子太过熟悉，我真的更愿意相信她是个翻墙翘课摔进水坑的倒霉蛋。
　　雅馨。
　　我没有给她时间说出“我好冤啊”“还我命来”这种蹩脚台词，直接撒腿就跑，跑出二十米后才意识到我很快就会跑到巷尾也就是死胡同，那一切的挣扎都将是没有意义的，然而意识到这点了我还是硬着头皮跑下去。
　　一个熟悉又怪异得让人头皮发麻的低笑在我耳边响起。紧接着我感觉左臂像是被金刚狼的爪子挠了一下又涂了老干妈，疼得让人想把脑子冲掉。我摸了一把，不用看，手上的黏腻感觉已经告诉我我在流血。我匆匆回头看了一眼，还没看清什么，就被我前方突然冒出的不明物体撞倒在地。
　　“真抱歉姑娘，没伤到吧？”我眼前一片白光，只能看见一团红通通的东西在乱晃。一个温柔的声音透过乱哄哄的耳鸣在更乱的脑子里打了个滚又飘了出去。
　　雅馨还在向我靠近。
　　我想爬起来继续跑，但那个莫名其妙跑出来的男人死死地拉着我，碎碎念着眼下我根本没有脑子去分析的话。
　　越来越近了。
　　我努力想挣脱他的手，他好像感觉不到一样：“姑娘，真是对不起，把你的书都撞掉了，我帮你捡起来吧……”我已经能感觉到雅馨僵硬皮肤上的阴冷水汽通过我后颈的毛孔传导进入我的骨髓。
　　我一把掀翻他手里的书，歇斯底里地喊起来：“你放开我！有人在追我啊！”
　　他展开个模糊的笑容，松开我的手腕：“你后面，没有人啊。”
　　我回头，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小巷空空荡荡，可以从这儿一直望到巷外拥堵的马路。
　　“你看上去需要一杯热茶。”

　　前一秒还在被女鬼追杀，后一秒已经披着毛毯坐在一家香气氤氲的花店和漂亮到雌雄莫辨的老板喝茶，这种运气，哦……
　　老板是那种典型的东方美人，一头柔亮的及肩长发，一袭绣艺精良的红色旗袍，以及艳丽如亚马逊丛林里不知名的致命水果的双唇，如果他不是个男人的话就更完美了。
　　我觉得该说点什么：“我叫季夏，是西高的学生。”
　　他慢条斯理地泡着功夫茶：“千寒郁璃酒。”
　　“啥？”我不太理解。
　　“我的名字，千寒郁璃酒。”他放下茶壶，清清淡淡瞥了我一眼。
　　“日本人么？”那一会我可得放下救命之恩好好抽他丫的了。
　　他摇摇头，指尖轻轻敲着前额，像是在仔细考虑怎么简洁明了地向我解释：“唔……我是满族人，千寒郁是满姓，就像爱新觉罗、乌拉那拉什么的，你懂吧？”
　　我相信我用眼神清楚地传递给他“你扯蛋”这三个字。
　　他叹了口气，把头发拨到耳后：“好吧，说实话，我是一个魔，以前的名字叫郁璃酒，后来魔皇陛下赐我魔族姓氏千寒——”
　　“OK，我懂了，你是满族人，满姓是千寒郁。”
　　他看着我，发了一会儿呆，回过神：“你真是个好姑娘。”
　　我本来还想问问他吓跑雅馨的具体细节的，但是门开了，紧接着是一脸困惑的安然。郁老板向他举举茶杯：“稀客。”安然无视掉他，径直走向我：“呐，三月在这里干什么？”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我没好气的说，“刚才我差点被女鬼杀掉的时候召唤了你上万次，你怎么了，信号不好还是电量不足？”
　　“我不是手机。”
　　好吧，别跟一个亚斯伯格症的潜在患者说一语双关的话。
　　“打扰你了郁老板，我先走了。”虽然不舍得那杯香茶，但为了不在这儿惹出麻烦，我还是压下想痛骂安然的冲动，跟郁老板告辞。
　　安然慢吞吞晃到门边，摩挲着木质把手上的缠枝莲纹饰，忽然吟了一句：“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我推了他一把：“你是要改行当诗人吗？快走。”恍惚用余光看到了郁老板那意味深长的浅笑。
　　花廿站在门口雨檐下，满眼的揶揄：“怎么样，漂亮吧？”在我给了他一脚后成功恢复安静状态。
　　“呐，有血腥味。”安然嗅了嗅。
　　“如果你看到我胳膊上这四条七厘米以上的伤口，你就不会强调这种已知事实了。”我转过身，让他看胳膊上的纱布。
　　“不是三月，”花廿盯着教学楼，“是那边。”
　　一会儿，几辆警车开进来，停到了教学楼前。
　　“看来，还有后续事件啊。”花廿看着他们拉上警戒线，轻声笑笑。
　　安然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