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白莲花的魔尊夫君》西去的枪侠

85、息姜公主的幻境十

　　短短一刻钟之后，他们已经身处一道横贯地下的宽敞密道之中。

　　“咳咳……这条密道……直接通往举办大婚的清泉殿……”海明月手里举了一支火把，在漆黑的隧道中前行，火把是她临时在路边掰了一根树枝自制的，粗陋不堪，燃烧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还散发出松烟，呛得她直咳嗽。

　　“悄悄潜入竟然还敢点燃火把，不怕被发现？”叶离皱眉。

　　“即便被发现，也必定要点燃火把，因为此处不仅是密道，还是一个万人坑，百年前梁国国君杀了一批囚犯，埋葬于此，若不点燃火把，以火光之明亮来吓退魂灵，那些死去多年的魂灵便有醒过来追踪我们的风险。”海明月环顾四周，心中多少有些担忧，不由得再度伸出手来拉住了叶离的手臂：“我先前辅佐息姜公主读书的时候，在古籍上读到过记载。”

　　“此话当真？”叶离望向海明月。

　　在火把的照耀下，在这黑暗的密道里，眼前的女子被照得周身散发出一阵如月亮般皎洁的柔光，配上她每次提到古书古籍时的神情，竟然别有一番动人——她每次都是这样，一提到什么上古知识，原本柔美的双目便会瞪得更大，神采飞扬，滔滔不绝……叶离不知道传说中的才女是什么样子，或许就是这样吧。

　　在话本和传说里面，才子向来都是可恶的，才女恐怕也是如此，总是妄自尊大，巧言善辩，诡计多端……但偏偏又总是被他们说中一切，看穿一切。

　　虽然可恶，倒也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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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真的，我仔细比对过多方典籍，此密道最初便是作为墓道而开挖的。”海明月越说下去，越觉得心头一阵发寒：“若是往常，我是不怕的，但如今你我二人身处幻境之中，并无任何法力修为傍身，以凡人之躯面对鬼魂，着实有些可怖。”

　　她满腔热血此刻冷静了下来，开始斟酌这个决定是否值得了，而且，她隐隐约约听到了前方的黑暗中，传来了类似于鬼魂窃窃私语之类的怪声，时而出现，时而消失，越发不祥了。

　　“海明月，你真的很喜欢读书。”叶离笑了笑。

　　“不是，您老人家能不能听清楚我话语中的重点啊……”海明月快被魔尊大人气死了：“千金之子不死于盗贼，更何况您身为魔尊，更是身系千万教众的生死存亡，或许今夜是我鲁莽了，你我二人不该擅闯这里，还是离开吧。”

　　“不，你好不容易找到密道，我既然来了，便没有离开的道理。”叶离淡淡道：“凡人之躯又如何？只要使用得当，自保不难。”

　　“……说得倒轻松，您老人家当惯了独步三界的魔尊，自然无法理解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在此等阴森可怖的地方有多惶恐无助。”海明月撇了撇嘴。

　　她的话语里没有半点真正的惶恐无助，然而还是换来了叶离的正色承诺。

　　“海明月，我说了，你不会有事。”叶离的声音稳得很：“即便没有半分修为傍身，我也必定会护你周全。”

　　“……”可恶，这个男人为什么总能带来十二万分的安全感？海明月承认，自己竟然又一次被他给撩到了。

　　撩到归撩到，必要的清醒还是要有的，眼前的男人根本不可能爱自己，他爱的是整个迦梨神教，这般认真地全力保护自己，归根到底保护的还是迦梨神教的神妃，保护的是迦梨神教的气运，乃至他自己的权力与性命。

　　切忌上头，切忌误会。

　　“既然夫君都这样说了，妾身自然也敢奉陪。”海明月笑了笑，握紧了手中的火把，她内心深处的挑战欲望和冒险欲望都被撩拨了起来，她快走了几步，与叶离并肩而行，警惕地盯着眼前无尽的黑暗，随时提防着可能出现的鬼怪。

　　漆黑的隧道无穷无尽，忽然虚空中一阵冰冷的阴风吹来，火把上面原本燃烧热烈的火团居然晃了晃，熄灭了。

　　紧接着，原本黑洞洞的隧道，瞬间变了个模样——漆黑的隧道壁上，突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绿色荧光，如无数只萤火虫一般。

　　这要不是鬼怪即将出现的预兆，那就再也没什么是了，海明月只觉得心脏咚咚直跳，立即做出了迎战准备，然而她却感觉到肩膀被一双手臂揽了一下，随即叶离的身影就挡在了她的身前。

　　保护我？

　　“瞧不起我的战斗力吗？我可是打赢过之前的……”海明月小声抱怨。

　　“这里不一样。”叶离简短回答道。

　　然而，预料之中的鬼怪攻击却没有出现，仅仅只是从虚空中的远处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哭声，还有一阵朦胧诡异的喊声。

　　“冤啊……冤啊……”

　　“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这样的哭喊声极其衰弱微小，一段时间过后，声音才渐渐变大，一开始仅仅只有一个声音，后来逐渐有其他声音加入，听起来男女老少都有，哭得一个比一个凄惨。

　　细细听来，便知道这些哭声是从隧道墙壁上的绿色点点荧光里面传出来的。

　　凑近看了才看清楚——隧道墙壁自然是由土和石头构成，那些绿色荧光点点——却都是人类的骨头！当然并不完整，不知道是砍碎的还是砸碎的，有的是半截手掌骨，有的是小半个头颅，有的是一排牙齿，有的是一段腿骨……

　　“你们是谁？为何在这里喊冤？”海明月索性不再点燃火把，沉声问道。

　　哭声戛然而止，半晌才有个声音胆怯地回答道：“我们是梁国百姓……因为犯了罪而被国君处以死刑……”

　　看骨头的朽烂程度，以及隧道的古老程度，他们必定不是如今的梁国百姓。

　　“处死你们的是哪一位梁国国君？”

　　“是，是甲君……”

　　“甲君？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海明月将骨头的话与此密道的来历对应了一下，发现确实对得上：“甲君是当今梁王的先祖，你们既然已经死了，现在喊冤还有何用？”

　　“我们是因为阻拦甲君屠戮神龙而被杀的，如今是想问问贵客，神龙安在否？我们梁国正是因为有神龙庇佑才风调雨顺，然而甲君执意要屠戮神龙，这可万万使不得啊……”骨头里面有一位声音苍老的，听起来是个德高望重的老年魂魄的声音竭力喊道。

　　神龙的故事，海明月确实在侍奉息姜读书的时候，从梁国史书中读到过，据说一百年前，有神龙作乱，那神龙能呼风唤雨，身披五彩鳞片，有三个头，头上长着长长的鹿角，有五个爪子，爪子锋利无比，性情残忍凶恶，每日都要吃十个童男童女，而乡间愚民崇拜神龙，以至于造反，酿成大祸。

　　“你们如此崇敬神龙，每日都要供奉给神龙十个童男童女吗？”海明月问

　　“童男童女？这话从何而来？神龙数量稀少，居住于田地土层之中，身形庞大，能在土地中出入自如，与梁国百姓相处甚是融洽，从不伤害百姓，百姓也将其视为神明，每逢年节便送些米糕饭团之物来供奉神龙。”老年声音叹道：“只恨有一年甲君横征暴敛，惹得百姓起义反抗，甲君便归罪于神龙，说百姓被神龙蛊惑才会起兵造反，因此下令要将神龙屠戮殆尽，我等不从，以至于获罪被杀……”

　　原来如此，同样的事情，不同的角度便有不同的解释，甲君派人编纂的史书，自然是对百姓极尽污蔑，百姓这边，自然也是对甲君满是怨言。

　　“你们既然痛恨甲君，为何不化为厉鬼报复他的后人？”

　　“寻常人死后哪能化为厉鬼，此刻能喊几声冤，已是大大不易了。”老年声音叹道：“我等如今哪怕想要化为游魂飘荡，都做不到，只求贵客若是不嫌弃，可否帮我们探查一下如今梁国百姓过得好不好，失了神龙，梁国百姓怕是要受苦了……或许，或许甲君并未将神龙屠戮殆尽，或许还有一两只存活，如果是这样，梁国仍还有希望啊……”

　　“在下虽然不才，却也愿意替你们探查一番。”海明月犹豫良久，还是说出了善意的谎话，若是骨头们得知如今的梁国百姓都已经被神水变成了那副样子，若是骨头们得知神龙早已一只都不见了，只怕九泉之下也不能瞑目了。

　　“只是……”海明月话锋一转：“我既然诚心想要帮助你们，你们会给我什么回报？”

　　骨头们沉默了，毕竟是初次见面，谁也不知道这陌生的贵客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到底会不会真的帮他们，若是坏人，拿到回报继续助纣为虐怎么办？

　　良久之后，还是老者的声音：“贵客有所不知，那神龙有分辨善恶的能力，若你是善人，神龙定会协助你，若你是恶人，神龙便会厌恶你，我等一把朽骨，给贵客的回报，也只能是这一知识了。”

　　“好，那我便收下了。”海明月点了点头。

　　尽管梁国可能已经不存在任何神龙了，但她不会放过任何知识，任何知识都是宝贵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叶离此刻却难得开口了：“敢问老人家，在神龙眼中，何为善？何为恶？”

　　他语气淡淡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好像面对的并不是墙中碎骨，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乡间老人。

　　“爱护无辜同族自然便是善，杀戮无辜同族自然就是恶。”老者声音慢悠悠回答道。

　　“那外族呢？”

　　“外族一时半会管不了那么多了……但我相信善者除非迫不得已，也不会去杀戮无辜外族。”

　　老者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消失，不一会儿，隧道墙壁上的绿色荧光渐渐越来越弱，慢慢都熄灭了。

　　海明月叹了口气，重新点燃火把，在距离子时只差一炷香的时候，她与叶离终于抵达了清泉殿。

　　隧道的尽头是一个向上的密道，从密道里出来后，掀开头顶的石板，海明月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身处清泉殿的内部了，眼前是一架玉制屏风，恰好能将她的身形挡住，屏风的另一面便是清泉殿宏大的宫室。

　　几个身穿宫装的宫女端着盘子经过屏风，海明月感觉自己的嘴被一双熟悉的手捂住了，紧接着有人抱着自己一个闪身，躲进了一处更隐蔽的夹角。

　　海明月一动也不敢动，也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她就这样被叶离紧紧地抱在怀里，即便早已有过肌肤之亲，她也觉得从来没有距离他这么近过。

　　透过屏风的镂空花纹，可以看到梁王与息姜的大婚已经快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