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白莲花的魔尊夫君》西去的枪侠

84、息姜公主的幻境九

　　海明月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凑近她，试图从她身上问出更多的秘密。

　　“这位姐妹，你姓甚名甚？家住何方？平日里都做些什么事？”她轻声问。

　　“妾身乃是大梁国子民，没有姓名，自从服用了神水，便一心侍奉君上，怎么还敢有姓名这种藏私的所在呢？亦没有住处，到了夜间便歇宿在城中便是，夜间不做活计的时候，便只为君上念经祈福，从未有别的心思。”那女子声音僵硬，话倒是说得很多，句句都是在向梁王表忠心。

　　“如此甚好。”海明月感觉到不远处，几个卫兵的目光往自己这边死死地盯过来，自然不敢露出任何破绽，她凑到那女子耳边，佯装道：“我作为远道而来的客人，自然是祝贺你们大梁国福泽绵长，千秋万代……”

　　她说完这样的客套话，耳边听到了那女子压低声音的哭泣声：“求求贵客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这一句声音极小极低，含糊不清，听得出是她不知费了多大力气才说出来的，海明月还想要细细查问，却只见她像是耗尽了力气一般，面上的神情又恢复了彻底的呆滞和木然，再也说不出什么话，就连眼角那滴泪水也早已风干了。

　　与此同时，卫兵们也发现了这边的异常，纷纷手持长矛，极其警惕地冲上前来，严厉斥责道：“这位贵客，即便你是我们大王请来的客人，也万万不可随意与我梁国子民私下交谈！”

　　卫兵们的样貌与百姓不同，没有那么呆滞如僵尸一般的脸色，反而带着一种生机勃勃的残忍，看起来与别国的卫兵很像，不同的是，梁国卫兵的人数比寻常国家都少得多，在神水的作用下，一名梁国卫兵只需要呵斥下令，便可以让千万名梁国百姓乖乖听从命令，绝不反抗。

　　幸而，卫兵没有要与海明月纠缠不休的意思，他们看了看时辰，脸色变了变，纷纷对着百姓下令道：“浸沐圣恩的时刻已到！诸位百姓速速跪下等候！”

　　什么浸沐圣恩？

　　难道是神水？海明月心中一动，从刚才那个女子的表现来看，服用神水绝不是一劳永逸的，方才那个女子分明就是有那么一瞬间恢复了一丁点神智！为了让百姓不至于清醒过来，梁王必定会再度逼迫百姓喝下神水……或许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喝一次。

　　她还在胡乱猜测着，只见百姓们早已将手头的一切事情都暂且放下，全部恭顺地听从着卫兵的命令，哗啦啦跪倒在了地上，一时间地面都被占得满满当当，几乎没处落脚，百姓们摆出五体投地的姿势，几乎快要趴倒在了地上，连额头都要紧紧地贴着地面，同时保持着鸦雀无声的安静，卫兵们用鹰隼一样的目光四处打量着，试图揪出一个不听从命令的来杀鸡儆猴，然而，一个都没有找到，百姓们恭顺的姿态无懈可击，哪怕最挑剔的目光也不可能挑出任何毛病，眼看着时辰就要到了，卫兵们只好暂且摒弃了杀鸡儆猴的想法，将手中的长矛往地上一拄，亦摆出单膝半跪的姿势，脸上也显出越发严肃的表情，沉默着等待着。

　　看他们这个样子，似乎神水是会从天而降的一般。

　　至于海明月与叶离这两位贵客，则被卫兵们完全弃之不顾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浸沐圣恩，至于贵客做什么，都无人在意。

　　时辰到了，一阵奇异的声音响起，起初听起来像是汨汨的溪流声，随即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海明月眼睁睁地看着——地面的低洼处，开始溢出水来，不是干净的清水，而是漆黑有点发红的污水，有点像血，又比血要暗得多，散发出一阵诡异的香气，那水竟是从地面下面直接冒出来的，速度极快，不一会儿就淹没了室内的低洼处。

　　海明月的目光被黑水所吸引，忍不住就想伸手去触碰，但她的动作被叶离硬生生拦住了，叶离的一只手臂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离开了地面。

　　“……”海明月回头望去才看清楚，叶离一只手臂抱着自己，另一只手攥紧了一根绳索，而绳索的另一头，则稳稳套在了一根石柱的顶端。

　　刹那间，黑水已经蔓延得遍地都是，每个人的衣袍全都被黑水浸透，除了他们两个外来访客之外。

　　“我……我想亲自试试那个神水……”海明月也觉得这场景有点过于惊险，她不好意思地提出了一个十分过分的请求。

　　“不可，你不要命了？”叶离皱了皱眉，对她胆大包天的做法略有些恼火：“而且那个水，太脏了。”

　　“我们来就是为了调查神水的，若不亲自试一试，怎么调查出真相？”海明月的声音越来越低，她也觉得自己好像太过于作死了一些，略略有点羞愧，下意识就伸出手抱紧了叶离。好让自己在空中待得更稳当一点。

　　“你也想变成这样？”叶离点了点那些跪拜在污水中的梁国百姓。

　　所谓浸沐圣恩的仪式，现在已经开始了，百姓们就像一群温顺的动物一样，将脸和嘴唇浸入了黑水中，安静地小口小口啜饮着，不发出任何声音。

　　“我当然不想变成这样，但若是不小心变成这样了，只要不继续服用神水，或许还有恢复正常的可能。”海明月猜测道。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垂下去的长长的衣带末端不知何时居然被溅上了一滴黑水，于是将衣带提了起来，小心地闻了闻那滴黑水。

　　一阵奇异的香气传来，眼前的真实世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画面——是梁国大军纵横盘古大陆，征服天下的画面——梁国的军队攻下了一座又一座城池，四处点火焚烧，劫掠财物，将别国国君的头砍下来，至于别国百姓，全都捉为奴隶，用绳子绑起来像牲口一样带回梁国……

　　只要梁国百姓人人都喝下神水，梁国便会强盛，眼前看到的一切都会成为事实……这样一句话，不知何时在海明月脑中不断回荡着，听起来无比真实。

　　只要喝下神水……只要喝下神水……我大梁国便会强盛无比，我们作为梁国百姓，也必定能够从别国劫掠到数不清的财物，还能得到一群老实听话勤勤恳恳的别国奴隶来为我鞍前马后，替我耕种劳作……

　　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吗？

　　海明月用力地咬了咬嘴唇，想让自己清醒过来，然而清醒的程度始终有限，她眼前晃过的全是一个又一个劫掠屠城的疯狂画面，脑中也一时间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了，恍惚间甚至真的相信了自己就是一个梁国女子，忍不住要为梁国的开疆拓土而欢呼雀跃。

　　眼前的幻象变了变，变成了一个悬在空中的铜杯，杯中装满了神水，被一股虚空的力量端在了自己面前，与此同时无数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喝下吧……喝下吧……喝下吧……”

　　海明月定了定神，用尽最后一丝理智，伸出手推翻了那杯虚空中的神水。

　　随着一阵哗啦啦的声响，虚空幻象中的铜杯倾倒了，神水全都被倒在了地上，紧接着，幻象缓缓地破碎消失了。

　　当然，幻象的消失，也不全是她理智的功劳。

　　海明月眼前仍是一片混沌，看不清楚幻象，更看不见真实，但她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她推开铜杯的那只手，手指上传来了一阵疼痛感。

　　好痛……

　　疼痛并不剧烈，但让她迅速清醒了，她努力睁大眼睛，一点一点找回所有的理智，让眼前的场景渐渐恢复现实，然而找回现实的结果却是她看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画面——她的手指，正被自家夫君毫不客气地咬在牙齿之间，还恶意地略微用了点力。

　　“你咬我，你居然咬我！”海明月愣了愣，瞪大了双眼，一时不知道是该佯装发火还是趁机调戏。

　　叶离平时做每件事都稳得很，游刃有余，从来不会做出这般轻佻淘气亲昵的举动，这让海明月觉得眼前的他看起来无比不真实，简直怀疑是自己哪一个梦成真了。

　　“……”叶离见她清醒过来了，才慢悠悠地松了口，目光恢复了冷静：“不咬你还能如何？你也太大胆了，若是不能清醒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我不过是闻了一滴神水而已，本来就可以凭着自己的理智清醒过来……”海明月收回了被他咬痛的手，有点心虚地藏进衣袖里。

　　她很想集中思绪来考虑神水的事情，但手指上的齿痕和疼痛还在，这让她的心跳都乱了，明明早已有过肌肤之亲，可是……为什么反而觉得刚刚被他这样咬着充满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禁忌感？好像，好像从来没有这般诡异的亲近过。

　　还好，与此同时，地面上的黑水全都在渐渐退去，浸沐圣恩的仪式终于结束了，百姓们也不再维持跪拜的姿势，而是纷纷起身，面上的神情变得越发呆滞冷漠，在卫兵的命令下，各自走了出去，去继续从事那些繁重的劳动了。

　　“好啦好啦，是我错了好不好，现在可以放我下来了。”海明月定了定神，开始故技重施地撒娇，她双手环住了叶离腰间，晃了晃：“我有预感，这段梁国神水的故事快要结束了，只要我们能想办法再度潜入梁王的宫殿，闯入那个所谓的婚礼现场……”

　　“终于舍得结束了？你不是一心只想慢慢探索真相吗，如今是已经探索完毕了？”叶离带着她一起落回了地面，为了避开卫兵的监视，他们走出了饭铺，回到了大街上。

　　“息姜公主与梁王的婚礼，绝不可能只是一场单纯的婚礼，梁王一定会在婚礼当晚，将神水的秘密对息国王子倾囊相授。”海明月压低声音：“婚礼的时辰是有讲究的，梁王特意定下一个并不适合成婚的时辰，必定是与神水的秘密有关，或许，只有在那个时辰，才能传授神水的秘密。”

　　“梁王果真会对息国王子倾囊相授？或许会互相算计也未可知。”叶离道。

　　“是是是，若说到权谋，必定没有人能骗得过魔尊大人……”海明月忍不住就想盯着他看，想猜出他此生到底化解过多少明里暗里的阴谋，或许……他也不屑于去化解什么阴谋，毕竟只要他抬抬手，便可以直接将阴谋的始作俑者消灭于无形。

　　如此说来，拉着他陪自己玩这冗长的解谜游戏，实在是委屈他了。

　　海明月刚想继续说下去，却只觉得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大街上的一切景物都变得像走马灯一样快速旋转起来，她顾不上做出别的反应，首先就是紧紧地挽住了叶离的手。

　　可恶，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依赖他了？

　　短暂的混乱过后，眼前恢复了平静，还是那条街，但时间却变了，从热闹的白天变成了安静的深夜，四周一片漆黑，冰冷的夜风吹过空荡荡的街道，没有半个行人的身影，唯有远方传来打更的声音——竟然已经是亥时了！

　　“幻境内的时间刚才被人拨动了。”叶离皱了皱眉：“现在已经是方才的次日亥时，距离梁王与息国公主的大婚……只差一个时辰了。”

　　“是秦君商，只有他才能拨动时间。”海明月咬了咬牙，她回忆了起来，秦君商作为大男主，身上自然还有那么几件没有什么强大威力，却能搞小动作的法器物件，快进时间算是一个比较有用的小把戏，此刻秦君商自认为胜券在握，又怕夜长梦多，便尽最大力量跳跃了时间。

　　“我们去王宫，现在就去。”她断然开口。

　　“王宫戒备森严，你若是打算杀进去，我倒也不是不愿意奉陪。”叶离淡淡地说。

　　魔尊大人果然不会轻易表达自己的意见，哪怕愿意奉陪这样好听的话也绝对不会直接说出口。

　　“不，我们不杀进去，我有一条更好的路线……”海明月挽起叶离的手，不由分说拉着他隐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