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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段氏少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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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夕阳西下,雪山脚的申首村异样寂静,没有袅袅炊烟,也无零星灯火,只有村口枯藤缠绕的老树上传来寥寥几声鸦叫。
“怎得一个人也没有?老张,小宝?”
陆婆婆火急火燎地推开一旁一户农舍的门,里面空无一人。
“今早我来的时候他们还在的,老张还同我说小宝病了,他又腿脚不便,这会儿怎么就都不见了呢?”
就算是去寻人,村中必定会有人留守。
从进村到现在,灵汐一路仔细查看,却未发现任何打斗的痕迹。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脑中一闪而过十年前的那场大难,不会的!
她直奔祠堂,却见祠堂内一片狼藉,地上有大片已风干的殷红血迹。
她俯身查看桌椅砍伤的痕迹,除了父亲的剑法,还有一人,手法似曾相识,功力竟也与父亲相差无几,风城何时来了这样的高人?
“婆婆,村里如今很不安全,你先回城郊的别院躲躲,等我回来!”
“小姐,您要去哪?”
灵汐口中冷冷吐出两个字,“段府”。
风城近日凯旋了位段小将军,不仅战功赫赫,还献给茂帝几个异族奇人,茂帝甚是欢喜,封了其为镇国大将军,赐将军府于城西。
此事会不会与他有关?灵汐决定前去一探。
将军府内戒备森严,面上倒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灵汐换了身艳红色的纱裙,扮作个舞女,混进了为段小王爷夜宴献舞的队伍之中。
段小将军正坐堂中,玄衣墨发,目光炯炯,正与宾客相谈甚欢,面上虽堆满了笑意,浑身却透着一股渗人的戾气。
此舞平平,得让他留意到自己才行,灵汐飞身跃起,水袖飞扬,她时而折腰转身,时而脚步轻移,身姿曼妙,眼中含笑流盼,如诉如怨,勾魂摄魄。
众人皆看呆了。
许久,有人拍手叫好,正是段小将军,“霓裳羽衣,不如彩纻,赏,你,留下!”
他指着灵汐说道,眼神有些涣散,似是醉了。
宴后,灵汐被带到了一间卧房,段府夜里仍有士兵不停来回巡逻。
“将军,都已办妥。”
“好,一切按计划行事!”
不久段小将军便踉踉跄跄地推门而入,灵汐小心翼翼地将他扶到了床边,“将军,你还好么?”
不料段小将军一个用力翻身,将灵汐压在了身下,轻抚她的眉眼,邪魅地笑道:“美人与一位故人还真是神似!”
灵汐从未与人如此亲密,强压怒火,悠然问道:“哦,不知是将军的什么人呢?”
段小将军反手扣住了灵汐的双臂,轻声向她耳语道:“仇人!”
“将军可真会说笑,您弄疼我的手了”灵汐一脸无辜状。
“是么?看来我真是醉了”,段小将军迷离着眼,缓缓松开了手。
灵汐看准机会刹那用锦被将其整个卷了起来,又施法用事先准备好的麻绳将其五花大绑,最后重重地将他扔在了地上,用锋利的匕首抵住了他的咽喉。
本以为他醉酒后迷迷糊糊地很容易控制,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他,早知道一进门就该绑了他,何必费那么多口舌,还被吃了豆腐。
“方才你在门口说办妥了的是什么事?”
“军中要事”,段前川此刻已完全清醒,一副你奈我何的死样子。
“那你说的仇人又是什么人?”
“一个故人!”
灵汐摘下他腰间的令牌,点了他周身的穴道,狠狠将他丢回了床上。
此人如此狡猾,就算周旋下去也套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还不如直接去外头探探。
她悄悄打晕了一个巡逻的士兵,将他拖入房内,自己换上了他的衣衫。
这段府楼阁重叠,假山石林错落其中,山水相映,回廊曲折,极尽巧思。
灵汐逮了个总管模样的中年胖子,“说,你们将军最近是不是从申首山抓了一批村民?”
胖子连连摇头摆手,他突然一颤,有块薄如蝉翼的透明物什飘落,紧接着自己的脖间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是血!
就在方才不经意间,灵汐用锋利的匕首在胖子脖子上轻轻一抹,伤口不深不浅,既不致命,又见鲜血直往外流。
“我问一句,你如实答一句,我是个急性子,要是你说慢了或者耍花样,正好练练我的蝉翼刀法”,灵汐垂眼,用手指轻轻抹了抹匕首刃,虽然上面并未沾染任何血迹。
胖子原本觉得自己武功也不差,找个合适的机会便能反客为主,此刻却浑身哆嗦,额头直冒冷汗。
这蝉翼刀法虽失传已久,但他也有所耳闻,传闻刀法极快极准,不过乃异族邪技,习其者凶残失心,有蝉翼刀法削肉剔骨,可拟凌迟脱衣之说。
“是,是,侠女您请说。”
“关在何处?”
“西苑石林后的地牢,距离此处三里。”
“只此一处?有多少人?”
“昨日抓来的大约三十余人,均关在那处,再之前的小人可就真的不清楚了。”
“因何故抓人?你们将军到底是什么人?”
“法师授命,说是能助将军大业,其中细节我们这些下人就无从知晓了。至于将军,乃是段氏世族的小主人。”
“前面带路。”
“是,是。”
段氏世族?段家人丁稀薄,当年段日生谋逆未遂,最后意外死于白却之手。
他的两个兄长年少时便已战死沙场,膝下一小儿也于六年前病死,只留段老夫人与几个异姓旁系子孙。
当年为防申首村村民实为西戎族雇佣军后裔的秘密泄露,也念及两家多年的交情,灵汐的父亲并未向茂帝揭露段日生的谋逆行径。
那如今的这个段小将军又会是谁呢?
(二)
“将军,您还好么?”侍卫长木千采解了段前川的穴道,除去他身上的绳索,恭恭敬敬地将他扶了起来。
“属下实在不明白,将军明知那舞女可疑,为何还要以身试险?”
“以身试险?他们这些所谓的正义之士,以绝不妄杀无辜来标榜自己,事情没弄清楚之前,绝不会提前动手,往往也就错失了最好的先机”,段前川不紧不慢地说道,再等等吧。
“女侠,前面士兵看守的便是地牢。”
灵汐向胖子后脑勺重重一击,将他拖到了石林隐蔽处。
“将军命我来提申首村的族长”,守卫仔细检查了将军令,确认无误后便领着灵汐到了最里处的一间封闭牢房。
“你,给我起来!”守卫厉声喝道。
榻上一个麻衣蓬发遮面的人缓缓转过身来,真是父亲!
灵汐利落地打昏了守卫,直冲到榻前,“父亲,您还好吧?”
“汐儿,我没事,不过是被废去了一身武功,段前川未曾羞辱于我!”
灵汐小心翼翼地将其扶起,“那段前川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西戎族的秘密?”
“你还记得当年那个段府奶娘的孩子么?”
“是他?”
“对,他是段日生的私生子。”
“父亲,您先换上守卫的衣服,我们出去再说。”
“好,汐儿你去其余牢房看看剩下的族人是否也被关押在此处。”
此处地牢均是封闭牢房,两侧各连成一片,中间每隔一段距离有一扇门,完全分辨不出牢房的大小,只有开了门才知道里面到底关了什么人,清一色的玄铁锁,灵汐只能用钥匙一个个地尝试。
“看来仙人的法力对于凡人真是没什么用处,连个门都开不了,还是灵汐姐姐这些年光顾着种花找人,疏于修习?”一个有些挑衅又带些玩味的熟悉声音响起。
灵汐抬眼凌厉瞥去,正是段前川,他正饶有兴趣的盯着自己。
“一个踩着手足兄弟尸体上位,双手沾满鲜血的人,有什么资格评论别人?”
“哦?像白却那样舍身为人,最后却落得魂飞魄散下场的确实不多,还允诺人什么十年之约,不如你考虑考虑跟了我!”
灵汐此刻愤怒得目眦欲裂,“段日生的下场你也亲眼所见,早些收手吧,放了我的族人!”
“你的族人?好啊,放两个西戎族士兵出来,与她切磋切磋武艺”,段前川冷笑一声,眼中尽是欲望与野心。
“汐儿,小心”,族长踉踉跄跄地走上前来。
“父亲,快回牢房,这里交给我”,灵汐回头冲他大声喊道。
忽有两个黑影一前一后围住了灵汐,出招又准又狠。
几个回合下来,灵汐才辨认出这两人竟是陆月四和村里的教书先生,两个平日里文质彬彬的良善之人,此刻却如同中了魔障,失去心智,变得凶猛嗜血。
灵汐不忍伤了他们,只得以防御为主,她试图脱离两人的围困,擒下段前川,怎奈两人死死抓着自己不放,三十几个回合下来,她已耗去近半的体力,一不留神,肩上狠狠挨了陆月四一掌。
“停”,段前川悠悠地喊了一声,游戏总要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停一停,那么接下来才会更加精彩。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放她和那个老头走,我乏了”,段前川甩了甩衣袖,扬长而去。
“汐儿,你还好吧?我们先出去,此事需从长计议!”
一老一少,相互搀扶,渐渐消失在了冷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