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凰羽》安亦絮

11、冒充圣女

　　（一）
　　众人食罢，肉还余下许多。
　　“小子，剩下的都归你了，够你和你那早寡的可怜母亲撑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放牛小儿顿时惊了一头，涨红着脸问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走的多了，见的自然也就多了！”
　　乞丐拾起原先丢弃在一旁完好无损的牛尾，示意众人出洞。
　　天色渐暗，是赶牛回圈的时候了！
　　“现在可怎么办？”放牛小儿焦虑地望着乞丐，心中依旧没底。
　　只见乞丐镇定地四处转悠，最后在一处岩地停下。
　　他将牛尾嵌入石缝中，口中念念有词。
　　“好了，接下来你们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便成！”乞丐自信爽朗地笑道。
　　“哎呦，牛竟然被怪力吸入了石缝中，莫不是神灵也知晓了丁大财主为非作歹、欺压百姓之事，不得了了，大凶之兆啊！”
　　放牛小儿一脸茫然，乞丐撺掇他上前，“赶紧去把牛拉出来啊！”
　　“哞哞……”，放牛小儿一拉牛尾，便有凄惨的牛叫声从地下传来，他恍然大悟，“神了！”
　　“你会腹语？”风简问道。
　　“不过是简单的幻术而已！对了，我们今晚的住处还没有着落，这附近的客栈可不好找，嗯……”，乞丐上下打量着风简，若有所思。
　　百里亭林警觉地将她一把拉到身后，“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我不过是想小简姑娘假扮大祭司手下的圣女，仅此一处异象，还不能让人完全信服，我们还得去丁大财主的府邸掀掀浪，顺便混个住处！”
　　百里亭林心中仍有担忧，风简倒是十分乐意。
　　（二）
　　众人按照事先预演，轻松打发了丁府的管家。
　　“圣女这边请！”
　　管家早就派了人回来禀报，此刻，丁大财主晃晃悠悠地出来，笑意相迎。
　　“竟出了这等怪事，圣女您可一定得帮帮我啊！”
　　丁大财主是个留着一脸络腮胡子，身材结实的胖子，看起来乐呵呵的，其实是个笑面虎，黑白道通吃。
　　风简依照乞丐先前对圣女常规术法的描述，有模有样地摆弄着。
　　“圣女，我这宅院内可还有其他什么异样？”丁大财主试探着问道。
　　“水为人之根本，去后院榆树下的古井看看！”
　　管家命人打上一桶水来，却见里面满是蚯蚓和水蛭，密密麻麻，长长短短，粗细各异，不停地挣扎蠕动着，令人作呕。
　　“完了，完了，圣女您可一定要救救我！”丁大财主整个脸都黑了，又惊又恐。
　　场面实在恶心，风简差点招架不住，她掩面镇定地过去，有板有眼地查看。
　　“放心，交给我吧！此次神灵只不过是略施小惩 ，切记今后收敛些，别做得太过了，不然到时连我都保不了你！”风简厉声喝道。
　　丁大财主点头如捣蒜。
　　风简确实会些简单的法术，她双手自然地轻轻一挥，蓝光闪现，桶内的异物便都消失不见了。
　　一切比众人预想的显得还要真实完美。
　　为免怪事再次发生，丁大财主苦苦挽留，三人如愿住进了丁府。
　　“你还真有两下子，那些蚯蚓和水蛭都是从哪儿来的？”
　　风简记得检由子曾经说过，任何幻术都不可能凭空变出物件来，她想问的正是那些蚯蚓和水蛭的本原。
　　“你们可还记得，进门的时候，有个下人正在喂狗？”
　　乞丐得意地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继续埋头吃菜。
　　原来是面条，那个下人倒了一碗面在狗碗里。
　　百里亭林打从心里佩服乞丐灵活变通的智慧和胆识，但乞丐愈是如此，他心中的警戒心就又提升了一分。
　　（三）
　　次日，三人打算去当地的集市看看。
　　“卖梨了，卖梨了，鲜嫩多汁的梨！”格外悦耳动听的叫卖声。
　　三人寻声望去，是个俏丽的布衣小姑娘，十二三岁的模样，挎着一篮黄澄澄的梨子，个个匀称秀气。
　　“现在究竟是什么时节？梨花香雪海的梨树不是才开花么？”
　　风简又转念一想，“那儿的梨树恐怕永远都不结果吧？”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小简姑娘想吃梨么？我去帮你买！”
　　乞丐依旧是乞丐打扮，脸上终于干净了些，有的地方白嫩得像块豆腐，若是好好倒腾倒腾，恐怕模样也不会逊于百里亭林，就是痞气了些。
　　“谢了！我不爱吃梨！”
　　“想不到你和我一样，我也不爱吃梨，倒是梨花还尝一些！”
　　两人有说有笑，百里亭林心中忽然很不是滋味。
　　“对了丐兄，你知道梨花香雪海的主人是谁么？”他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哦，是大祭司，就是昨日让小简姑娘假扮她手下的那位！”
　　“可否同我们详细说说？”
　　“她啊，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掌管皇室祭祀占卜之事！”
　　百里亭林不再追问，有些事，只要知道了一丝线索，他就明白了调查的方向。
　　（四）
　　“来人哪，把这小子给我从后门抬出去！”
　　“我的孙儿啊！”
　　“无痛无病，也算是种福气了，他本就是个短命的种！”
　　“不，他明明还没到八岁时的模样，他肯定不会死的！我的孙儿啊！”
　　三人刚一进院，便见一老妪半跪在地上痛哭，双手紧紧扒着下人半抬着的担架，上面安然躺着一个面无血色的孩子。
　　“管家，出什么事了？”
　　“圣女，是您回来了啊！让您见笑了，不过是个下人，大夫都说了是自然死亡，荆婆婆年纪大了，一时接受不了，才胡言乱语，还不快抬出去！”管家厉声吆喝道。
　　“婆婆，您请节哀！” 风简上前将荆婆婆小心搀扶起身。
　　“姑娘您是圣女？”
　　见风简点了点头，荆婆婆顿时两眼放光，重燃了希望。
　　“请您一定要救救我的孙儿！他是我从小带到大的，老婆子我记得清清楚楚，他八岁的时候个头可比现在小多了，那时候日子苦啊！”
　　风简略显为难，她只是略懂医术。
　　乞丐朝她使了个眼神，示意她不要多管闲事。

　　“那孩子确实没有了任何生命迹象！”乞丐用万分肯定的口吻说道。
　　“我看荆婆婆耳聪目明，脑袋灵活，她说的或许是真的呢？如此怪异之事，这么多年来，你们就从未怀疑过么？”
　　事后，风简偷偷找到荆婆婆了解具体情况。
　　荆婆婆唯一的孙子荆楚，今年实际年龄二十六岁。
　　“我年轻的时候也做过些小买卖，这个是绝对不会记错的，小孩子长得快，八岁和十岁差别还是很大的！”
　　荆婆婆毫不忌讳地谈论年纪，就她目前的状态来看，她将会十分长寿！
　　只是最亲最爱的人都不在了，活得再长又有什么意义呢！
　　“幻术，难道是幻术，丐兄，贵国可有什么幻术高超之人？”百里亭林突然灵光一闪。
　　“未曾听说！”乞丐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
　　“荆婆婆说荆楚就葬在离这三里远的山头下，我想去看看！”
　　“现在？”乞丐一脸难以置信。
　　风简定了定神，深吸口气，“对，就是现在！”

　　三人换了行装，带上工具，匆匆上路。
　　已近午夜，月黑风高，偶见鬼火，阴森冷怖。
　　乞丐早已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百里亭林镇定如常，风简则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三人行至荆楚土坟三四十丈外，却见前方树影婆娑，其中有人影晃动，看起来块头还不小。
　　“看来有人替我们把活儿都干了！”
　　乞丐舒了口气，拉百里亭林和风简躲进了一旁的灌木从中。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有踢拖踢拖的拖动声响起。
　　“就是现在！”
　　三人旋即起身，将大个黑影团团围住。
　　“噗通！”有重物落地。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半夜来盗取尸体？”
　　百里亭林的长剑已然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月光衬着剑气，凉意更甚。
　　“大侠饶命，我只是个大夫！”
　　众人定睛一看，是个白胖圆脸的青年男子，身上确实带有一丝药香，他高举着双手，虽是讨饶，但看起来并不特别惧怕。
　　“大夫？莫非你是白日里来了丁府，替荆楚诊断的林大夫？”
　　“圣女，正是！”
　　林大夫能猜出他们的身份并不奇怪，折衷国的人似乎对圣女有种特别的情结，格外崇拜敬爱圣女，给予了过多的关注。
　　冒充圣女，是最安全也是最危险的做法。
　　“这么说来，荆楚的死确实有蹊跷？”
　　“现在还不能确定！”
　　“所以你打算挖了尸体回去研究？”
　　“是”，林大夫直言不讳。
　　“那么，走吧！哥，时间紧迫，尸体就交给你和丐兄了！”

　　一行人进入密林，左拐右拐，最后到了一间废弃的小木屋。
　　林大夫熟门熟路地开门、点灯、取药箱，看来早已霸占此地许久。
　　“请二位将尸体平放在这木板上！”
　　林大夫双手合十字，微闭双眼，口中念念有词。
　　破坏死者尸身，是对死者的大不敬，虽是为了查明荆楚真正的死因，但人情礼法不能欠缺，为求死者理解，也为生者心安。
　　风简等人也跟着林大夫祷念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