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凰羽》安亦絮

10、初探折衷

　　（一）
　　此处的梨花不停地花开花落，周而复始，因而才仿佛给这大地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雪白花被。
　　“小兄弟，你确定发现我的时候周围没有其他人么？”百里亭林仍不舍地追问道。
　　“没有，没有，或许是掩在了落花堆中，哎，什么小兄弟，没大没小的！”乞丐有些不耐烦地跟了上来。
　　百里亭林拔剑出鞘，剑气激起千层花浪，瞬间辟出一条新道来。
　　这家伙倒还真有那么两下子，乞丐忽然瞥见一抹浅绿色，大声喊道：“在那！”
　　两人小心翼翼地拨开散落的梨花。
　　“等等，还是我来吧！”百里亭林一把握住了乞丐的手。
　　“行，行！”乞丐起身退到一侧，若有所思，看这二人的打扮，非富即贵，此番定要好好敲上他们一顿，再顺些盘缠。
　　“小简，醒醒！”百里亭林怀中的少女容貌绝美，昏睡的模样虽稚气但却仍有一股韧劲，让人移不开眼，乞丐一时竟有些看呆了。
　　“你盯着她做什么？”觉察到乞丐异样的目光，百里亭林回头瞪了他一眼。
　　“失礼了，失礼了！”
　　乞丐低垂眼眸，悠悠然地转过身去。
　　百里亭林不再理会。
　　“这是哪儿？”怀中的人终于被吵醒了。
　　风简抬眼见这一片一望无际的梨花香雪海，微微蹙了蹙眉，这下他们该如何找到回去的路。
　　“我怀疑，我们一开始到的地方并不是这里！”百里亭林面色有些凝重。
　　“但这位小兄弟发现我们的时候，周围并没有其他人。”
　　他侧身向风简继续耳语道：“方才我已在这周围所有梨树上暗中作了记号，如今只能等一月后洞口修复了，才能找到回去的路。”
　　“哎，你们说完了没？”乞丐催促道，他实在是饿坏了。
　　“既然是我救了你们，不妨请我吃顿饭，此处往北七里，出了梨园便有一处不错的茶楼，先将就着对付一餐吧！”乞丐一脸迫不及待。
　　百里亭林与风简对望了一眼，拱手作揖道：“那是自然，我们初来乍到，还有许多事情想向小兄弟请教！在下百里亭林，这是舍妹小简。”
　　为避免不必要的事端，他们已约定了对外以兄妹相称。
　　“请教我可担不起，不是说了别叫我小兄弟么！唤我丐兄即可。”
　　“丐兄？”这小乞丐小小年纪，口气倒是不小，百里亭林暗道。
　　“不必纳闷，我无名无姓，我们这种孤身走天下的，为的就是人生逍遥自在，能填饱肚子便成，叫什么又有何所谓？”乞丐自顾自地畅然说道，转身为二人带路。
　　（二）
　　“香雪醉，想不到乡野之地竟有如此风雅别致的茶楼！”风简叹道。
　　“梨花香雪海方圆十里，仅此一家茶楼，可谓占尽地势，餐茶糕点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但这香雪酒可是堪称一绝，二位一定要尝尝。”
　　一提到香雪酒，酒还未见，小乞丐眉飞色舞的神情倒像是已经醉了。
　　“爹，娘，慢些。穗儿，看着阿公阿奶，别走太远了！”茶楼老板娘冲着三个十来岁的孩子喊道。
　　百里亭林与风简皆是一怔，乞丐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老板娘，你刚刚是唤那俩孩子爹、娘？”风简怕是自己听叉了，一脸难以置信。
　　“你们什么人啊？关你什么事，走走走，我们不做你们的生意！”
　　没想到风简话音刚落，老板娘便恼怒万分，推搡着要将三人赶出店去。
　　“老板娘，好说好说，他们是外地新来的，不懂我们这儿的规矩，也是我忘了交代他们，才冲撞了你，你看，我们有钱，你就通融通融呗！”
　　乞丐回瞪了风简一眼，伸手拽过百里亭林的包袱，倒出一把金豆来。
　　“老娘我不差钱，真是触霉头，没见门口就写着‘生人勿奇勿多言，违者一概扫地出门’么？看你们二位也该是文化人，竟也如此爱打听别人的私事！”
　　老板娘一把抓起桌上的金豆，狠狠塞回了百里亭林手中。
　　“老板娘你定是误会了，她年纪小，不过是好奇随口一问，若是冲撞了你，我们道歉就是！”
　　百里亭林迅速拉住脸涨得通红正想反驳的风简。
　　“不必多说，我忙着做生意，赶紧走，赶紧走！”老板娘仍就不为所动。
　　风简甩袖挣开了百里亭林的手，“此处的人如此无事生非，不通情理，走就走！”
　　她自认也算明理豁达之人，但毕竟从小被众人捧在手心，倍加呵护，哪里受过如此羞辱？争辩无意，她径直朝门外走去。
　　乞丐朝百里亭林手中的金豆恨恨看了一眼，这老板娘，怎的不把钱塞到自己手中！
　　如今食财两空，哎！他气得直跺脚。
　　三人陆续出了香雪醉。
　　百里亭林也是一头雾水，待走远些，忍不住问道：“丐兄，方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乞丐深深叹了一口气，“都怪我，未将折衷国的习俗禁忌告诉你们。”
　　他从路边择下几片竹叶，“寻常人的一生就像这几片竹叶，从头到尾，平平一生。”
　　他接着将几片竹叶均对折后叠在一起，变幻成了一朵竹花，轻轻一吹，随风飞舞。
　　“折衷国的人不一样，我们的一生是周而复始的，从出生到成人，再从成人回到八岁，最后安然逝去，就如同这竹花。”
　　这世间竟还有这样的事！
　　“除了至亲至爱之人，人们对自己的年纪讳莫如深，若是冒昧询问，对双方都是折福折寿的不祥行径。”
　　“原来如此。实在怪诞！丐兄可否再与我们讲讲其中的故事原委？”
　　小乞丐一把揽过百里亭林，“别急，宴席吃不到，我请你们吃烤牛肉，吃饱了才有力气说故事！”
　　他指了指对面山头埋头啃草的小黄牛，神秘一笑。
　　（三）
　　“嘿，小子，皮包骨头的，真让人心疼，来，哥哥请你吃黄牛肉！”
　　小乞丐拍了拍正躺在草地上打盹的放牛小儿，信誓旦旦地说道。
　　八九岁的黄毛小儿揉揉眼，不屑地回道：“就你？”
　　乞丐指了指他身侧的小黄牛，得意地点了点头。
　　“你敢偷牛？”放牛小儿立马跳起，握紧放牛鞭，做好攻击的架势。
　　“孩子，冷静，我们……”，百里亭林刚想上前解释，乞丐一把将他拉到了身后。
　　“我来说，你敢说你不饿！我有办法让你吃到黄牛肉，还不会被主人责罚！”
　　见众人还是不相信自己，乞丐向百里亭林伸手讨要，“小兄弟，借我六个金豆子买他的牛呗！”
　　百里亭林自是不会计较这种小事，他越发觉得这乞丐实在有趣。
　　“这六个金豆子先抵给你，如果我能让你既不赔钱又不被责罚，金豆子就分我一半，这笔帐，怎么算你都赚大了！”
　　放牛小儿两眼放光，他颤颤巍巍地接过金豆，“好，就信你一回！”
　　“好了，小子，现在把牛拉到瀑布后的山洞中去，你们二位也帮忙拾些柴火吧！要宰牛烤肉喽！”
　　乞丐欢快地吆喝着。
　　火种、刀具、调料，一应俱全，更绝妙的是乞丐解牛的刀法，恐怕不逊于庖丁。
　　“你从前是个屠夫么？”风简好奇地问道。
　　“不是，见人宰过两次而已！”乞丐淡淡地回道，继续全神贯注地处理牛肉。
　　若他所说的都是真的，风简还真想看他与百里亭林比试一场，一定非常精彩！
　　他们一边解牛，一边烤肉，半个时辰以后，便都吃上了。
　　“你这手艺可真是不错！”
　　外焦里嫩的鲜肉，配上乞丐特制的调料，让人食欲大振，回味无穷。
　　“那是！”乞丐只顾着埋头狼吞虎咽。
　　（四）
　　“丐兄，现在你可以说说这折衷国的故事了吧？”
　　众人皆撑饱了肚皮，慵懒地瘫坐在地上，一脸满足。
　　“故事要从六十多年前说起，现任折衷王崇礼尚德，尤以孝道著称。当年他刚过不惑之年，太后已然高寿，年老病弱，寒疾反复，痛苦不堪。王不忍，夜夜祈祷于神像前，愿替母受难。忽有一日夜里，天生异象，据说有神灵现身，施法渡众，赐福折衷。自那以后，折衷国人的人生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众人正听得入神，乞丐戛然而止。
　　“然后呢？什么神灵还管返老还童之事？赐这种福？”风简迫不及待地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算是神灵被折衷王的孝心打动了吧！起初折衷王也不敢相信，但见太后日渐年轻，身体看起来也硬朗了不少，于是深信不疑，将神灵福喻昭告天下，以后全国各地都有了不少返老还童的人，百姓们自然也都信了！”
　　“莫非还是个做善事不留名的神灵！折衷王都不替他修个庙堂、塑个金身么？”风简打趣道。
　　“神灵这种东西，说出来就怕不灵了，所以大家都讳莫如深，只在心中感恩！”
　　“看来，我们得想办法拜见这位孝感天地的折衷王了！”百里亭林颇有深意地说道。
　　风简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如此怪异之事，极有可能与五凰羽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