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凰羽》安亦絮

12、水落石出

　　“开始啦！”
　　乞丐掌灯，百里亭林和风简则到了屋外静候。
　　风简怀抱着双膝 ，孤独在外人的夜，是最难熬的。
　　“又想家了？”
　　“你等我！”百里亭林冲她神秘一笑，起身向林中走去。
　　大约过了一刻钟，他双手背负身后，缓缓走了过来。
　　“送给你！”
　　骨节分明、秀气修长的大手松开，几十只萤火虫飞涌出来。
　　萤火映照在两人的脸上，星星点点，闪闪烁烁。
　　“不论何时何地，你都要记得，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百里亭林亮如星辰的眼，诚挚的话语，他并不擅长安慰人，却有使人踏实心安的魔力。
　　两人四目相望，风简回神垂下眼眸。
　　你不会丢下我，可我真的不会丢下你么？
　　“咯吱！”门开了。
　　“和我料想的一样！”林大夫满身疲惫，面色凝重。
　　“怎么说？”
　　林大夫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从面上看，确实是孩童模样，但五脏六腑，不论是从大小还是衰竭程度来看，都是成人的，全都挤到了一块，此外并未发现任何病症。这绝不是自然死亡，实在是太怪异了！”
　　“如此看来，是幻术无疑了！”
　　众人达成一致。
　　可要如此大规模、长时间，悄无声息地设下幻术，究竟是什么人，用的什么手段呢？
　　“贵国可有什么全国性的祭祀或者风俗习惯？”风简问道。
　　“这个太多了，我们格外注重礼法，光是大型的祭祀，每月都有好几场，更别说各地小型的了，数不胜数！”林大夫摆了摆手道。
　　“都是大祭司操办么？”
　　“不是，大祭司只负责一年一度的国祭，剩下的各司分领！”乞丐似乎也不赞同这种猜测。
　　“国祭和我们普通老百姓其实没多大关系！”林大夫补充道。
　　“或许，只有少部分的人被施了幻术，只不过王以令下，所有人才会深信不疑！”
　　不管折衷王曾有何圣名，如今事实摆在眼前，就算他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与此事也是摆脱不了关系。
　　矛头又重新指回了折衷王，百里亭林此言一出，乞丐恍若受了晴天霹雳，愣道：“怎么会？”
　　“你怎么了，这么大的反应！”
　　“我本以为他是一代贤君，爱民如子，至少百姓是安居乐业的！”
　　“可使民安居乐业与害人性命并不冲突！”风简语出惊人。
　　“丐兄莫非与那折衷王有什么渊源？”百里亭林早就对乞丐的身份起了疑。
　　“没有，也曾读过些书，原以他为榜样，希望能凭己之力，造福于民，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的人，失礼了，失礼了！”乞丐重整了情绪，满怀歉意地说道。
　　“想不到丐兄也有如此抱负，可敬！”
　　“逝者为大，还是让荆楚早点入土为安吧！”
　　林大夫将切口缝上，众人仔细收拾了现场离去。

　　次日近晌午，风简一行人刚用毕午饭，本想再出去探探，看看那些返老还童之人有何共同之处，管家忽然急急来报。
　　“圣女，您的同伴来寻您了！”喜悦之色，溢于言表。
　　“我的同伴？难道是正主找上门来了，现在该怎么办？”
　　风简小声问询乞丐，假扮圣女是他出的主意。
　　“莫慌，大祭司手下的圣女有好几个派系，先去看看再说！”

　　三人步入院中，只见两排少女整齐站立着，每列五人，共十人，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高矮胖瘦整齐划一，清一色的素白色绸裙，带有点点淡黄色如花蕊状的纹理。
　　“我和她们的衣服不同，应该不是一个派系的吧？”风简此刻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她来了！”
　　丁老爷从堂内咋咋呼呼地出来，原来里面还有三个领头的圣女，年龄较外面的稍长些，统一着鹅黄色束身丝质裙装，梳着飞仙髻。
　　其中唯一一个簪了梨木雕花簪的，温柔浅笑着向风简走来。
　　“小简，终于找到你了！”她轻轻握住了风简的手 。
　　风简自然是从未见过她，可她表现得实在情真意切。
　　若不是深知风简的来历，恐怕连百里亭林也要信了。
　　风简假扮圣女，一直穿的是蓝色衣裙，乞丐说这是圣女五行派系中人数最多的水系，不容易引人怀疑。
　　“这群圣女明显不是五行派系的，如果我没有猜错，她们是最高品级的圣女，否则就是假冒的，你暂且稳住她们，我们见机行事！”
　　还好就在黄衣圣女过来之前，乞丐提前和风简打了招呼。
　　“姐姐，好久不见！”风简将计就计，反抓住她的手轻轻摇摆，粲然一笑，似是撒娇。
　　这一幅姐妹重聚、情真意切的场景，恍恍惚惚，把众人都给唬住了。
　　这一路，风简倒是练就了一身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当然，从前也不逊色。
　　“大祭司想见见你，跟我回去吧！”
　　“好，对了，姐姐，他们是我的朋友，我得带上他们！”
　　风简指了指一直站在她身后、静观其变的百里亭林和乞丐。
　　“好，都依你！那丁财主，我们就告辞了！”
　　“圣女您慢走！慢走，常来啊！”

　　丁府门口，整齐落着四顶轿子，白纱围帘，黄梨树的底架，古韵十足。
　　领头的黄衣圣女请风简上了最后一顶轿子，百里亭林和乞丐则步行相伴两侧。
　　“不会是你把我们的行踪透露给她们的吧？”百里亭林试探着问道。
　　“真不是我，这么做，对我能有什么好处！”乞丐高昂着头，一脸不屑。
　　“这大祭司住在何处，是在王宫么？”
　　乞丐摇了摇头，他心中也是没底，“据说她就住在那十里香雪海的尽头！”
　　现在他们依旧对对方的情况一无所知，陷入了十分被动的境地。
　　他们也曾尝试向身边的白衣圣女和轿夫打听，却并无任何收获。
　　梨花依旧不停地花开花落，周而复始。
　　一行人走了近半个时辰，还是看不到路的尽头。
　　梨花香雪海，显然远远不止十里。

　　众人皆有些乏了，这始终如一的景色，看得人两眼发昏。
　　忽有一阵怪风袭来，卷起千层花浪，漫天飞舞。
　　那花瓣竟仿佛成了利器一般，落在人的脸上有明显的撞击疼痛感。
　　众人赶紧敛了袍子盖住自己的头。
　　风简的轿子晃动地厉害，百里亭林伸手想要拉她下来，却怎么也抓不到她的手。
　　风又骤然停了。
　　百里亭林和乞丐急忙掀开围帘，可哪里还有风简的身影！
　　“小简，小简！”
　　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动了手，百里亭林拔剑出窍，瞬间抵上乞丐的咽喉。
　　“说，你究竟是什么人？这梨花香雪海到底有什么古怪，我真是鬼迷心窍，竟会听信你的话！”
　　“小简不见了，我和你一样心急，你该质问的是这些圣女，而不是对我拔刀相向！”
　　两人这才发现，所有的轿夫和圣女都不见了踪影。
　　他们周围的梨树突然伸出了无数触根，劈头盖脸地向两人袭来。
　　不论百里亭林砍得有多么卖力，那些触根丝毫没有惧怕的意思，源源不断地缠上身来。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两人便被绑得结结实实。
　　“你们就不能温柔些么？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伤了二位少侠可怎么办呢！”
　　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响起。
　　两人循声望去，一个身着梨花绘彩盛装的少女飘飘然地飞了过来。
　　她五官精致，身段柔美，容光焕发，虽是少女容颜，却有一种掩盖不住的老成气质。
　　“你把小简弄到哪儿去了？”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原来是情敌见面，怪不得分外眼红！”少女娇嗔道。
　　“你别胡说，我是她的哥哥！”
　　“哦？那我可就把你的妹妹交给殿下了！反正早晚都是得嫁出去的！”
　　乞丐眼中掠过一丝喜悦之色，“大祭司，既然已经知道了我是谁，还不快放了我们！”
　　“你们果然是一伙的！”
　　少女择了一朵梨花把玩起来，“可我听说殿下在查一些不该查的事情！”
　　“那些事真的是你和皇祖父做的？为什么？”
　　“长生不老，每个凡人的欲望！殿下若是也想，我也能成全你，毕竟折衷王年纪这么大了，每次施法需要的人寿越来越长，我都有些厌烦了！”
　　“我不信！”，虽然心中早做了些准备，但他还是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殿下，不妨我们来做个交易，我助你抱得美人归，你呢永远都不再追查此事，折衷王室曾对我有恩，我也就不为难你了，我们还可以成为长期的合作伙伴，怎样都是双赢的局面！”
　　“别被她蛊惑！”百里亭林做着最后的挣扎。
　　“殿下，你可以好好想想！”
　　“至于你……”大祭司凑近了些，用手轻轻划了划百里亭林的侧脸。
　　“不如跟了我！救国救民这种事，有时候做了，百姓也未必领情，何必自讨苦吃呢！”
　　“我只问你小简到底在哪里？”
　　“只要你答应跟了我，我必保她平安，怎么说她也是未来的皇太子妃，只是你们终究不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