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 ...
-
暴雪一连下了两天,冷意直往人脖子里钻,即便学校已经在御寒工作上做足了能做的准备,仍旧没有多大作用。
宿舍里,他们把被子压得严严实实,盖了好几层。
就连打雪仗这样的活动都让人提不起兴趣,张安宇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要我说冬天就不要午休,这躺下去谁还起得来,我手都不愿意拿出来。”
上铺的张启亮丢了一个毯子给他,“冷你就多盖点。”
张安宇往杜善的床铺上看,看见他倚着墙壁正在看书,撇撇嘴又去看席天意。
席天意正拿着手机拨弄,张安宇冷得睡不着,于是主动跟他聊天,“天意,你干嘛呢?”
“我给蔺时发短信,让他下午记得穿厚点,天气预报说晚上又要降温了。”
他神色认真地发着短信,张安宇随口开玩笑,“你俩这一天天跟小情侣似的,还发短信。”
席天意心口一滞,抬眸朝张安宇看过去。
张安宇却只是随口一提,很快又岔开话题去说别的,“咱们学校就算教室里没有暖气,宿舍总得装一个吧,这真睡不着,会死人的。”
下午上课,班主任带来一个好消息,学校即将安装暖气和空调。
一向严肃的班主任也露出笑容,“暖气的安装需要时间,也会耽误大家上课,所以学校决定先安装空调用着,等到放寒假再开工安装暖气。”
学生发出一阵欢呼,整个教室都沸腾了。
张安宇默默嘟囔:“我嘴开过光?”
这个年代能安装得起空调的家庭都很少,对于连港的学生来说这是莫大的惊喜,有学生不解,红旗一中穷是出了名的,怎么会突然有钱置办空调。
后来有学生从校长嘴里听说,是晨曦集团出资捐款给红旗一中。
这一年网络还没有那么发达,偏僻的连港不太了解这些集团企业之类,对于学生而言,结果才是最重要的,他们终于不用再受冻。
周五席天意要回家,蔺时承担了保镖的责任送他到火车站。
寒风呼啸,骤降的气温让人手脚发麻。
席天意买票回来,冲蔺时笑,“我买好票了,那我走了。”
他往候车厅方向看了看,抬脚打算走,忽然被蔺时抓住手臂,席天意表情困惑,“怎么了?”
蔺时比起往常多了几分沉默,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席天意,嘴唇微动,“晨曦集团是你家的吧。”
他语气笃定,并没有在询问。
席天意不擅长撒谎,这件事情他没有想过会这么快被蔺时知道,有些错愕,却仍点头,“你怎么知道的?”
“上网查一查就知道了,席穆禾是你爸对吗?”
“是。”
在某些方面,席天意遗传了妈妈,比如善良,他只是主动跟妈妈提起这里的学校没有空调和暖气,就连夏天也只能吹电风扇,卫韵诗心疼得不行,
捐款这件事很快落地。
虽说这是事实,可席天意不希望被人知道。
他伸手捏住蔺时的衣角,冲他恳求:“你不要说出去好不好?”
蔺时看着他柔软的眼神,手心虚虚地握住,这种善举很容易让人记住,他想多了解一些这家集团才去查,却没想到查到公司老板的名字,席穆禾。
这个姓氏联想到席天意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越是知道,他就越心惊,席天意的家庭比他想象中更高不可攀,他眼底流露出一抹挣扎。
“好,我不说。”
回到乌城,对于连港天气的不适应终于还是让席天意感冒引发高烧。
晚上十一点,他脸色红得不正常,卫韵诗着急地给席穆禾打电话,连夜开车送往医院。
席天意一路上脑袋晕晕沉沉,后来直接昏睡过去。
醒来时医院的气味充斥着他的嗅觉,他脑袋还有些晕,卫韵诗急得眼睛都红了,“你这孩子身体不舒服怎么也不说!”
席天意笑了笑,高烧刚退,双颊还泛着红,“妈,我这不是没事吗?”
“有事就晚了!”
卫韵诗是个温柔的女人,席天意的性子和她很像,她很少有说话语气这么冲的时候,可见是真的担心,被吓到了。
她嘴里抱怨着:“早就说了那个地方环境不好,你偏要转学到那个地方去,那儿气候又冷还——”
“妈,”席天意喊了一声,打断了她的碎碎念。
卫韵诗了解自己儿子,知道这意思是不让她继续说下去,她只得撇了撇嘴:“行,我不说了。”
病房是单人间,席天意一向喜欢安静,可不知道是不是在红旗一中那样的环境待久了,他竟然觉得现在安静有些不适应。
“妈,我手机呢?”
他昨晚发高烧,来医院之前没来得及告诉蔺时一声。
卫韵诗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他,席天意看见手机里收到几条短信和未接来电,都来自蔺时。
他打开看短信内容。
【今晚怎么不发晚安,睡着了?】
【出什么事了吗?】
自从认识蔺时以来,席天意雷打不动的每天晚上给蔺时发晚安短信,已经两个多月了,这既养成了自己的习惯,同样也养成了蔺时的习惯。
他编辑了一条短信解释,病房门口传来响动,有人敲门。
卫韵诗去开门,冲席天意说:“文君来看你了。”
祁文君手里提了一个袋子和一个果篮,他和席天意的妈妈认识,初中的时候两个人玩的好,祁文君没少去席天意家里做作业,祁家没人管他,回去也糟心,就经常放假来找席天意。
席天意的妈妈常常在家,不像爸爸那么忙,所以她和祁文君很熟络。
人进入病房,卫韵诗知道年轻人有他们的共同话题,很善解人意地找了个借口离开。
席天意坐起身,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祁文君俏白的小脸面目柔和,把果篮放在床边的柜子上,而后在一边坐下,“我听阿姨说你感冒了,还发高烧住院,当然要来看看你。”
“已经退烧了。”
前段时间的暴雪祁文君也有关注,他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边削皮边问:“听说前两天雪下得很大,是不是又降温了?”
席天意垂下眉睫,“是,下了两天雪。”
祁文君当时对于他转学的决定反抗情绪十分强烈,他以为祁文君会再次提起他不应该转学的话,半晌,祁文君眉眼温和,“那回头我得再去找你玩,我从小生活在乌城,还没见过那么大雪呢,是不是能打雪仗?”
他眼睛亮亮地,席天意笑着点头,“好,但是下次你得注意穿厚点。”
“那是当然,一次就长记性了,对了,你的衣服我给你带来了。”
他把提来的袋子拿到床边,又说一句:“洗干净了。”
席天意笑着摇了摇头,“不用这么客气,我去上个洗手间。”
这间病房里的卫生间坏了还没维修,他只能到公共卫生间去,祁文君不放心要陪他,席天意瞪大了眼睛,“我又不是小孩了,还能找不到洗手间吗?”
病房内只剩下祁文君一个人,他安安静静坐在床边给苹果削皮,眼里有笑意,似乎心情不错。
来电铃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祁文君削皮的手顿住,缓缓抬眸,看向手机屏幕,蔺时的名字出现在视线中。
他把苹果刀放在一边,另一只手拿起手机。
似乎有什么东西蛊惑着他按下接听键。
蔺时的声音略显急躁:“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
他刚洗完车,手还是湿的,在冬天被冻得手机都握不稳,微微发抖。
祁文君缓缓开口,语气不疾不徐,“他已经退烧了,谢谢关心。”
蔺时怔住,握着手机的手缓缓用力,“怎么是你?”
“天意的妈妈打电话告诉我天意发烧了,让我来照顾他。”
祁文君说话时貌似不经意,却向蔺时传达了几个讯息。
他和席天意在一块,他和席天意的妈妈相熟,甚至可以说,很熟。
蔺时下颌紧绷,心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堵着,他不甘心地说道:“让席天意接电话。”
祁文君不屑于说一眼被拆穿的谎言,阴沉的脸低了低,看着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如实说道:“他去上洗手间了,等他回来我会转告他。”
然后果断的挂断电话。
蔺时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一颗心患得患失。
他对席天意的喜欢本就见不得光,祁文君的出现更是让他摸不透,他们认识得更久,他不敢说自己比祁文君更了解席天意,祁文君了解席天意的喜好,懂他的性子,甚至席天意信任他到会把自己的手机和他单独留在一起。
那些朦朦胧胧无法开口的情愫此刻化作一把把尖刀扎在他心口。
有汽车尾气奔腾而过,停在店门口,司机下车,扯着嗓子喊:“洗车!动作快点儿,有急事儿!”
蔺时来不及难过,手掌浸泡在冷水中,冻得通红的手指发痒,他知道,过不了多久他的手就会裂开口子,如复一日年复一年,年年如此。
病房的门被推开,席天意的身形出现在祁文君视线中,他手中的苹果还剩下最后一点皮,正垂着眸认真削皮,“天意,刚才蔺时给你打电话了,我正好看见帮你接了,你要不要给他回个电话?”
席天意方才缓慢的脚步逐渐加快,显得有些急躁。
祁文君了解席天意,正因为了解,才觉得心凉,他清楚的知道席天意所表现出来的意味着什么,他喜欢蔺时,可他怎么能甘心把天意让给别人呢。
不行啊,不行的。
他眉间划过一丝狠厉,右手的刀用力划下去,苹果皮被削得干干净净,同时血水喷涌而出,染红了圆润精巧的苹果。
祁文君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挑了好久的苹果,差最后一刀就削好了,有些可惜。
然后他缓缓抬起冷静的眸,装作吃痛惊呼,“天意,我不小心划破手了,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