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我的第二步(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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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走得哼哧哼哧的，90年还没提速，在山里爬坡几乎感觉是在原地踏步，怎么走都出不了山。木瑜坐在铺上，厌恶地盯着手里两个鸡蛋黄，怎么也吃不下去，这东西看上去又黄又烂，吃起来跟那什么似的，糊糊的又没味道，对面的老头戴着个老花镜在那边啃香肠，看到她那副便秘的表情，乐得肩一耸一耸的。
“丫头，挑食啊？这可不是好习惯。”
“哪能啊，爷爷，我就是看看，比较一下这两个蛋黄有什么区别，说不定它们不想让我吃呢，是吧？”木瑜大汗……这话说的，有失水准。
老头没理会她越来越僵硬的脸，事实上也看不大出来，以为是小孩子被人发现挑食不好意思，“丫头，爷爷看你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是个明白大道理的孩子，今天趁你爸爸妈妈都在，我就厚着脸皮挑明了，你那个升降桌椅的小发明，我是越想越觉得好，虽然你不告诉大家你具体的想法，但我是个工程师，自然也能想到基本原理。这么说好了，我看你跟你爸对专利也挺了解，这个东西咱们今天晚上一起商量一下行不行？我小儿子就在天津教学仪器厂工作，如果你的发明真的能用，说不定他们会把你的发明买下来。”说罢又转向一旁的木星和王玟，“我也是搞技术的，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毛，毛亦平，在塘沽船厂下面的设计院工作，这是我爱人，也是船厂的职工，我说的那个小儿子，承包了教学仪器厂下面的木器厂，最近几年效益也一般，您家孩子这个发明如果真能用的话，那就帮了他们大忙了。”
木星和王玟互看一眼，心说这老头一晚上绕来绕去尽问些孩子的问题，看来是真的对木瑜这个小发明有点兴趣，但是要说一个孩子的发明，想法再好，离生产也太遥远了吧，怎么想都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沉吟半晌，木星冲毛老头笑了笑，“毛工，我可以这么叫您吧，我们呢，也说不准这孩子的主意倒底好在哪里，您觉得好，倒是可以商量，不过我马上要出国了，暂时也管不了，而且我们家孩子一向有主见, 要不您留个联系方式，单位电话地址什么的，回头我们再商量一下，让我爱人给您答覆行不行？喔，忘了说，我叫木星，我爱人叫王玟，都是S大的。”
毛老头并未对木星的小心谨慎表现出任何的不满，这是人之常情。“我就是喜欢你家孩子，有思想。我搞设计这么多年，虽然这课桌椅不是本行，可是眼光总还是有的，如果真能顺利推广，全中国的孩子咱不能保证，但是像北京天津这种大城市，肯定销路好。现在每家都是独生子女, 孩子近视的也多，家长争着抢着拉关系走后门想把孩子往前调，要是真有了合适的课桌椅能一定程度解决这个问题，至少那些个子高视力差的坐在前排就不会挡到后面的同学了, 你想想这个潜在的发展！”
他这么一说，王玟也开了窍，不禁暗暗点头。自己和木瑜的老师交好，相熟的家长们也有担心这个问题的，好在木瑜视力好，个子中等，一直坐在教室中间没调过，别的家长可是使出浑身解数，一到新学期的时候就去找老师，要求重新排座位，想让自己的孩子坐得离老师近一点。
木瑜一听，这毛老头明显有两把刷子，一下就把事情想清楚了，但事实上自己明白，这个课桌椅最大的问题在于推广，并不是每个家庭都有能力专门买一套桌椅给孩子在学校用的，更没有哪个学校有钱到大批量地购买这样的教学用具，要知道一套合格的桌椅怎么说也得上百，一个班算五十个人的话，那就是上万元，除了费用高得不像话的私立学校，谁也没有这么大胃口。事实上，她更希望SX的教学仪器厂之类能够买下这个专利，毕竟不像天津那样山高路远，自己在本地能够随时发现问题暗中相助，二来如果能够做大也算对家乡做了贡献。
“爷爷，我叫木瑜，叫我小鱼就行了。”木瑜说完在木星背后偷偷地戳了戳，又轻轻地写了两个字“介绍”，一边笑嘻嘻地问，“爷爷，你也觉得我的小发明可以在那种正规的工厂生产吗？”
“咳，”木星清清嗓子笑着摸了摸木瑜的头，“毛工，您能把您儿子承包的那个厂的具体情况给我们介绍一下么？如果可以的话，给我们一份详细材料，也便于沟通。”
“那当然好了，他们那个厂子主要就是给学校做些桌椅板凳讲台之类的，情况不好不差，厂子里零零总总的也有百来号人，再具体的话我也不是太了解了，我回去问问他们，让我儿子寄个材料到你们那儿，S大对吧？”
窗外如墨一般漆黑，看不到两边荒芜的山坡，也没有稀稀落落的小山村，那条与铁路平行连接省外的高速公路还仅仅存在于省委领导的构想中。火车乌乌地似乎是穿过一个又一个隧道，单调的铁轨碰撞声和越来越幽暗的灯光让车厢里的人们昏昏欲睡，木瑜兴致勃勃地听完四个大人们的聊天，半推半就地同意了毛老头提出来的合作意向，毕竟商业操作推广与具体的生产管理并不是自己所擅长的领域，当然是要交给更专业的人士才好。
躺在王玟热乎乎的怀里，背后是冰凉的金属隔板，属于母亲的馥香抵消了火车上长年累月不通风积累下的难闻气体，这样的环境让木瑜的心情很是放松，火车上偶遇毛老头完全是个意外之喜，谈话中提到的升降课桌并不包括在给木星抄的那个本子里的五个创意中。
自己之所以先提出来专利转让和商业化推广这个发明，靠的就是了解，完全是因为没重生前那个表弟家就骚包地一下买了两套，一套放学校一套放家里。现在的国情就是这样，一来是互相攀比，二来是官商结合，经销商在教育系统某一环同有话事权的领导眉来眼去，上级单们一级一级地发布下来，最终端的学校老师们再向不懂事的孩子推荐要买什么什么东西，虽然号称“建议”，但谁指望几岁的孩子能够理解马斯洛理论把生活必需品排在第一位呢？
当然，这是一个充满机会的年代，后来许多大集团或者家庭企业也大部分从九十年代初白手起家，有关系不用是白痴，有便宜不沾是笨蛋，自己现在没有能力驾驭一家企业，但卖卖主意赚点生活费的本事还是有的，如果实事求是的说，现在也就这点本事，不赶紧发扬一下，难道等到地老天荒啊。
毛老头儿子承包的那个木器厂，如果可能，得找个合适的人去考察一下，如果木星不出国的话，他是最适当的人选，总体观强又重视结节，可是这一走，找谁合适呢？还有关于申请专利的问题，赶早不赶晚，本来想着这个回山西后好好整理一下再去申请，现在已经跟毛老头把话撂下了，那就得赶在他儿子把木器厂的资料什么的寄过来前搞定，要不然到时候买不出好价钱。还有关于商业推广的问题，毛老头的儿子不知道在这方面有没有超前意识，对于这种仿制性很高的简单商品，销售和品牌宣传远比生产更加重要。
唉唉唉，这么一想，到了北京得抽时间把大致设计思路再写一份出来，家里那份没带，先给老爹看看，再让他给老娘传个话，回家找懂这一行的做个样品再去申请专利，然后转让，如果能找到本省的厂家最好，可以通过关系弄个“教委推荐”的名号出来，这样一来广告打出去信服的人也能更多些；如果真能成功转让给老毛的儿子，那后续工作就不用自己管了，可以让王玟暗示他也走走教育系统的路子，弄个相似的名号。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火车就到北京站了，木星和毛老头互留了联系方式，木瑜很郑重地“请毛叔叔快点寄材料过来”，并且表示自己一定早日把升降桌椅申请专利，老毛头和他老伴又把她夸了一通，木家一家三口就拎着行李下车了。
出了站，木星回头指着老北京站的旧楼告诉木瑜他上大学的时候回家的情景，“我们那时候要在北京转车回SX，学生票要中转签字，春运比现在要紧张好多倍，售票大厅那么大，居然挤都挤不进去，谁都不知道中转签字是在哪个窗口，最后一位男同学爬到两米高的窗户上往里看，发现不走运刚好是最里面的窗口，几个男生左思右想，都急着回家，可是实在没办法。你爸我无意中抬头，灵机一动，看见顶上的钢筋管，干脆留几个人看包，另外几个人从钢筋管子上用手捣腾过去，那个累哟！不过你爸我身体好，后面一个小子到了一半的时候支持不住，手一松就掉到下面人堆里了，差点被打。签完字再慢慢地爬上去捣腾回来，真不容易！那时候的火车，行李架上、座位下面，全都是人，根本没法儿上厕所，男生就站在靠门那儿解决，女生实在不行了，就找几个男生挡着……”
木瑜想起自己上大学的时候，来回都是托人买的卧铺票，后来干脆火车都不坐了，直接飞回家，还真没吃过这种苦，心中很是唏吁。
王玟却不以为然，“切，再早几年上山下乡那会儿，连火车顶上都坐着人，你那充其量是想夸自己身体好，是吧，木星同志？”送上一个大白眼，再拉着木瑜的小手，“小鱼啊，你爸的意思是要学会享受吃苦……”这次轮到木瑜送上大白眼了，要教育也不用挑大清早又累又饿的时候说吧。
这一次一家三口住在教委的招待所，是专门给准备出国人员培训用的场地。木瑜看着身旁经过的行色匆匆的人们，大多是木星这个年纪，三十岁左右，仪容整洁，目光镇定，个个都是传说中的“精英份子”，一想到自己的老爹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就与有荣焉。
飞机在三天后，因为已经来过一次北京了，这一次就只在王府井和天安门广场又拍了几张照片，还主要是冲着弥补上次木瑜那个脸没出镜的恶劣照片来的。其余时间，两大一小便窝在房间里说些有的没的，到点了出去吃个饭，晚上附近散个步。
木星似乎想用三天把三年的话全说完，话里话外完全没有平时的有理有据，想到什么说什么，一会儿告诉王玟“你记得夏天给咱妈多买点西瓜”，一会儿又告诉木瑜“看书不能不求甚解，要养成独立思考的好习惯，还要善于提出问题”。
王玟把两个箱子里的行李整理了一遍又一遍，还模拟什么先拿出来什么后拿出来，哪个调料会撒哪个调料保存时间不长，再然后是“记得穿衣戴帽，床单被套枕套要一月一洗，内衣要多搓几遍……”
木瑜第一天到招待所，就拿出一个小本子，工工整整地把升降桌的设计原理写下来，请木星看。
木星看完问她，“小鱼，看样子你是真的很想把这个小发明申请专利啰？”
“对啊，爸爸，但问题是我不知道专利要怎么申请，还有具体要提供些什么人家才会认为这个是我发明的，你知道么？”
“我也不太明白, 而且爸爸马上要走了呀，嗯，不如这样吧，等我走了以后，让你妈妈陪你去申请好不好？”
“喔……那，妈妈行么？”木瑜和木星一致扭头向一边折衣服的王玟投去充满疑问的眼神。
“怎么？看不上你妈？好歹你妈也是交大顶呱呱的毕业生，懂得不比你爸少多少！”王玟恶狠狠地挥舞着手中的袜子，让父女两个都暗中抽了抽鼻子，皇后大人，您这形象一看就不像是严谨的学者，领着一个小LOLI去申请专利，人家说不定会以为你是去闹场的呢，最多最多上升到参观的地步,就已经是看在美女的面子上给的优待了。
“这样吧，明天咱们去一趟苏老师家，介绍一下情况，要是他也觉得可行，我不在的时候就请他陪你们去办吧。”木星最后拍板定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我的第二步(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