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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媚毒 她紧闭双眼 ...


  •   亥时将近,天边的如火红霞渐渐褪去艳色,空中恢复了淡淡的阴蓝。晚风习习,把一日的焦躁闷热尽数吹散。

      秦府别苑华灯初上,灯火通明丝毫不亚于白日的天光。此时大门敞开,一位华服中年人踱步而出,此人身材中等,长相平平却目露精光,只给人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他身后鱼贯而出的四位年轻公子却个个都是风采夺人,气质潇洒。

      长须男子向四人拱手道:“秦某人今日能与皇朝四公子畅饮言欢,实乃大幸!”

      随轻尘礼貌回道:“大人客气了,大人此次特别设宴款待,轻尘等受宠若惊。”秦大人本是朝中尚书,之后调任曜州为官十几年,早就是一方霸主了。两人既有同朝之宜便又寒暄了许久,直到马车嗒嗒而至这才互相道别。

      “此次多谢秦大人施与援手赠与藻兰香,谢竹筠代非凡山庄先行谢过。”谢竹筠长揖到底,神色泰然。

      “谢先生名满天下,却为治病救人奔走劳累,老夫实受感动。先生于几月前在棋州救治小女一命,这藻兰香就算是酬谢先生的诊金罢。”秦大人低了头,叹了一口气道,“只可惜小女没这福分与先生共结连理,不然可真是羡煞旁人的美事一桩啊。”

      谢竹筠摇摇头道:“竹筠居无定所,奔走四方,若与小姐结亲岂不是累她受苦。秦姑娘才情丰富,值得更好的人来爱护才是。”

      “先生过谦了。”秦大人眼中神色一闪,只是笑道:“时候也不早了,老夫也不多耽误你们回去了。”

      随轻尘等人拱手作别,一一上了马车。

      待墨玉回到了听风雅阁已是将近子时,她寻思着时辰太晚便没有再向谢竹筠提及自己的请求,与其余三人道了别便下了马车。墨玉极爱干净,虽是浑身疲惫,回到房中后仍然交待下人准备浴汤,好好梳洗打理一番。

      她取下墨玉簪,散开丝缎般的黑色长发,褪下衣裳慢慢钻入水中。温暖的水汽轻抚着她的肌肤,她顿时觉得舒适放松不少,满足地谓叹了一声。一想到今日回暖得知自己并未受到秦大人邀请而被早早送走时的样子,她便忍不住咯咯而笑,心里思忖着明日得去施府拜访一下。

      直到洗到水温渐凉她才缓缓起身,却在站起的时候突然觉得一股热气从下腹窜上,直冲上脑,震得她晃了一晃栽入桶中,水花四溅。她双眉紧蹙,急忙扶住浴桶边缘,一手飞快搭上脉搏,脸色越来越阴沉。

      她紧闭双眼,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痛苦地呻吟出声,却难以阻挡又一波的热潮袭来,身体中好像有几把熊熊燃烧的烈火炙烤着五脏六腑,又好似全身正被几千条小虫啃噬。

      她脑中飞快转过今日宴会上的种种,画面定格在侍女为同桌而坐的她与谢竹筠端来的两杯美酒,不禁无奈苦笑:“我竟阴差阳错成了替罪羊么。。。这样下去不行。。。得找人。。。”双眸蓦地张开,她努力维持神色中的一丝清明,急急跨出浴桶,胡乱穿上衣服便夺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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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雕梁画栋的闺房中,炉中的安神香袅袅,床头的烛光淡淡,精致的檀木床上容颜娇美的女子安然而眠,呼吸均匀,婴儿般的脸庞纯洁无垢。

      耳边传来轻轻的门锁被卸的咔哒声,回暖一向浅眠,本能地睁开眼望去,却惊诧地发现床边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黑色人影。饶是她武功再不济也听出了这人紊乱的呼吸声,大惊之下便要放声疾呼,却被来人一把捂住了嘴唇。

      “回暖,是我!”沙哑声音传来,回暖蓦地停止了挣扎。

      “墨玉?”她借着微弱烛光朝着墨玉看去,但见她吹弹可破的肌肤白里透红,那晕色竟是妖妖娆娆比桃花还要明艳。半带水渍的长发凌乱贴在额角鬓边,双睫半垂,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尤其那红唇饱满鲜艳得好似可以滴出水来一般。回暖脱口而出:“妖孽啊妖孽。。。”

      墨玉侧身倚上了回暖的大床,忍不住扶住胸口勉强压下又一波的热浪。她微微张了眼睛道:“你又胡说八道了。。。回暖,我要你帮我。。。我中了媚毒。。。一种烈性春药。。。”

      回暖一愣,似乎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晃了晃脑袋才反应了过来,腾得一下脸涨得通红,杏眼圆睁,樱唇张得老大:“你说什么???你中了春药?要我帮你?”

      “亏我当你是个正人君子,你竟然。。。竟然。。。”回暖气地说不出话来,作势就要把墨玉踢下床去。

      墨玉知她误会,也不顾身上疼痛,咬了咬牙连忙拉住她道:“回暖,我是女子!”

      “啊?”回暖不可思议地盯着墨玉,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半晌,这才惊异的发现她因为衣衫单薄显出了纤细身段,盈盈柳腰不堪一握,没了平日里穿惯的高领薄衫的遮挡,光滑的脖颈袒露无疑。更重要的是她胸前有着分明的喷起,玲珑曲线一览无遗,原来她真的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子!

      墨玉从怀里取出一包银针,不顾回暖的愣神硬是把它塞入她的手中道:“我会把衣服褪掉,你懂穴位吧?按我说的位置帮我逼毒,做不做得到?”

      回暖见她额上的津津冷汗一阵心悸,深深点了点头:“放心罢,有我在。”

      朦胧闪烁的烛光下莹白泛红的肌肤呈现眼底,回暖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不由叹道:幸好我并非男子。。。“天髎,曲垣,秉风。会阳,长强,魄户。胃仓,肓门,气海俞。。。”她静了心摒除了心中杂念,按照墨玉说的穴位一一用银针刺扎,终于在一个时辰之后见了成效,墨玉身上的红潮渐渐褪去,呼吸也变得平稳很多。

      回暖拔去墨玉背上最后一根银针,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道:“好了。”墨玉翻身坐起,扯过一旁的衣服套上,和回暖一起靠在床头凝神休息。“好累啊。。。你惹了谁了,居然给你下这么狠的药?”

      她简单解释了一遍宴席上发生的事情,回暖听得连连摇头。“你看,要不是有我在你今天晚上怎么办?”她甜腻腻趴上她身,洋洋得意道,“说罢,你怎么谢我?”

      墨玉看着她好像小狗摇尾讨食的样子着实好玩,并且如今现了真身也没有什么好掩饰的了,不禁咯咯笑个不停起来。回暖看着她心中突然有些难受,如此一个阳光明媚的女子,平日里笑颜难见,有时又显出淡淡忧伤,她背后一定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罢。“你笑起来拨云见月一般,真好看。”

      她止住笑声,神色恢复了平静:“回暖,你是我在江湖结交的第一个能坦诚相对的知心人,谢谢你。”

      回暖笑着敲了敲她的额头,侧着头道:“傻瓜,都是好朋友了,还说什么谢不谢的。”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对了,除了我之外还有人知道你是女子么?”

      “嗯,轻尘以前见过我,所以他也知道。”

      回暖闻言单眉一挑,低下头去若有所思,片刻之后又恢复了一副轻松样子。她笑问:“我曾经也女扮男装过却没有你这么像的,有什么秘诀传授我的?”

      “其实很简单,你只要把女性特征掩盖一下就好了。我有一件银蚕甲,穿上之后保证你雌雄难辨。今日出来得慌张都未曾有时间穿上,改日你去我那里我拿给你看。动作方面,走路姿势尤其要注意。。。”

      两人之间好像亲姐妹般有着说不完的悄悄话,轻声细语聊至天亮,就连房中蜡烛烧干,淡淡天光射了进来都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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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玉眼见天色越发白亮了起来,考虑到回暖的清誉问题便问她要了白绫简单缠了胸,与她道了别从窗口翻了出去,静悄悄出了施府。

      此时天色还早,大街上只有零零散散的人影,大多是早起摆摊做生意的小贩子或是值班巡逻的衙役。江风迎面吹来,隐隐带着淡淡的青草味和露珠的痕迹,墨玉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觉得心情好了很多。

      待走到听风雅阁,她忽然望见一个清雅的白色身影站在大门前,安静淡然,与身后轻摆的柳枝以及烟波浩淼的江色连成一体,完美地就像从画中走下来一般。只是他眉间略显焦虑神色,颇与这美景格格不入。那男子听到脚步声连忙回头,一见是她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微微笑道:“你没事,太好了。”

      墨玉看到他发上的淡淡露水,心中一阵感动,回以浅浅一笑:“我没事。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谢竹筠面色尴尬:“昨晚回到暂住的医馆中,不到一个时辰便有人悄悄潜入我的房间。本以为是什么刺客,待拿下后才得知来龙去脉,听说是秦大人的主意,本来是要趁着毒发把我劫去的。。。我料想是你喝了那酒便匆忙赶来,谁知伙计却说你不在房中,遂就在门外等候。。。幸好你没事,不然。。。”

      墨玉听着他温和的声音在耳边轻轻诉说,仿佛天边划过的轻飘白云般让人舒心。她凝视着眼前这个纯净似白雪般的男子,惊讶地发现原来世上真的有这种人,他的存在便是给人带来安定和希望,让人心中的世俗杂念一点一滴慢慢沉淀。胸中的昏暗阴霾慢慢散去,她好像看到一束柔和白光,净化温暖着她冰冷许久的内心。

      “我略懂岐黄之术,毒症已解。再说这毒也不致命,竹筠无需担心。”墨玉随意说道,神色颇为不在乎。

      “墨玉这话错了。我精通医术,秦大人自然是不会在我身上用普通的媚毒。这毒恐怕是表症易解,余毒犹在,虽不厉害但是异常持久,若不根除以后可能成为小毒的引子。让我把一把脉,好帮你开个方子。”

      这回可是轮到墨玉尴尬了,她思忖着若是让他把着了女脉岂不是身份曝光,连忙干笑几声,堪堪躲开了谢竹筠的手。“啊哈,不用不用,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谢竹筠见她言词闪烁,神色颇不自然,虽然心中疑惑却也没有说什么,只点了点头道:“即是如此,那我就不再坚持了。”

      墨玉松了一口气,说道:“你等了一宿必是累了,上楼小坐一会儿罢,我给你沏壶茶醒醒神。”谢竹筠颔首同意,尾随着她入了后院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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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边的茶壶中开始冒出咕噜咕噜的翻滚声,墨玉利落的泡制了两杯晨甘,递过一杯给谢竹筠。他合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清香扑鼻,整个人都清爽了起来,接着他轻抿了一小口,甘香绕齿,回味无穷,心肺一阵舒畅。他抬起脸来赞道:“好茶!”却见到墨玉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哀伤。

      “你。。。想起了什么伤心的事么?”

      “是啊。。。”墨玉回过神来,转而望向窗外,幽幽说道,“每次我为他泡茶喝,他也是这副神情。。。”

      谢竹筠看着她神伤的样子胸中一闷,多多少少猜到了她悲哀的原由。他突然很好奇,想知道那位能让墨玉这样一个玲珑剔透的人儿魂牵梦萦的人是谁。“那位姑娘。。。嫁了人,去了远方,抑或是。。。?”

      “他去世了。”

      谢竹筠闻言一哽,呆了呆轻叹一声道:“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盛阴苦。前四苦乃□□上的苦楚,而后四苦却是附加在生老病死上的精神之苦。人的存在本身为苦,凡是有生命的个人,苦都是在所难免的。”他伸出手接下桌上水仙掉下的花瓣,抚了抚继续道:“你我一介凡人不可能有佛祖的大智大慧去做的超脱,但若凡事能想开些自己便能好过很多。”

      今晨的第一缕阳光淡淡射了进来,斜斜照着墨玉的侧脸,光影交替,明明暗暗,神色模糊。她安静的站在那里,恍若未闻谢竹筠的谆谆话语。光线中的细尘轻微可见,流光飞舞,悄悄为一室的冰冷增添了些许暖意。“竹筠,用这一管白玉箫为我吹一曲《采桑子》,好么?”

      谢竹筠循声望去,只觉得她周身的苦楚四散弥漫而开,渐渐飘散而来,没入了他的肌肤五脏。他皱了皱眉,按下身体中被引起的共鸣,下意识的接过了那管通体莹白的玉箫。

      一缕箫声悠悠起,沉厚却不失明快,只见一片绿水逶迤,芳草长堤,隐隐笙歌处处随。无风水面琉璃滑,不觉船移,微动涟漪,惊起沙禽掠岸飞。水阔风高扬管弦,斜晖烟微,返照波间,人在舟中便是仙。

      曲末,箫声愈来愈低,似有似无,终是慢慢悠悠飘散而去。

      谢竹筠放下唇边玉箫,转头望向墨玉,却见她孤单倚窗,两行清泪缓缓滑下。他心中一痛,双手一抖差点握不住箫。只听她轻声呓语:“还是不一样啊。。。不一样。。。逝者已去,终不能再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媚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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