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辨婿 耳边传来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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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曜州第一美人秦若兰的辨婿会正式开始，被邀请的文人雅士纷纷莅临，一时间街头巷尾皆是有关辨婿会的谈论，热闹非凡，盛况空前。这秦若兰选婿标准颇为奇怪，只择精通音律、懂得医理之武林人士邀请，奉上请柬时若不能辨别附带的古曲曲谱和草药标本便失去入选资格。
辨婿会分三日举行，每一日淘汰一批，经过层层严格筛选，剩下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皆是文韬武略不逞多让之辈。最后一日由秦若兰亲自执考，最后赠予秦氏祖传之金佛石珠，点为乘龙快婿。皇朝四公子虽受邀而来，却因为美名远播，并没有经过繁复冗长的遴选过程，直接进入了第三日的终选。
墨玉坐在马车上托着螓首呆呆看着窗外，随轻尘见她似睡非睡的慵懒神态煞是好笑，扯下车窗上的流苏向她扔去。“既然意兴阑珊不如现在就折返。”
桑廷轩也揶揄道：“不是说墨玉公子行踪不定，怎么这么容易就被秦家的人找到了？”
“这还不多亏了那日宝剑的落水？偏偏你还当场就认出我来，害我当晚就收到了帖子。”墨玉无奈撇嘴，“再说了，秦若兰邀请皇朝四公子志在必得，有没有帖子都一样，否则我们何以能直接进入终选呢。”
“我始终觉得这位秦小姐其实心中已有人选，她只是在找那个人而已。”桑庭轩看着手中镏金请柬，淡淡说道。
“嗯，我也有同感。”随轻尘点点头，又说道，“话说回来，好像还没有听说任何关于箬竹公子的消息呢。”
“他必定也是与我们一般无心应选罢。不知道这非凡庄主的主母请到这位神医没有。”墨玉浅浅说着，伸手扯开窗帘，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温热空气，“唉。。。去别苑的路怎么这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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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选地点在离沚江五十里以东的秦府别苑，此处依山傍水，风景如画，尤其是府中的一处天然湖泊，盛夏时节荷花满塘染得整个湖面一片碧绿，看来特别清爽宜人。沿湖四周杨柳低垂，按着地形建有高低不一的别致水榭，水榭装饰华丽，长桌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瓜果茶点无一不精心准备。此时丫鬟小厮们正频繁的出出进进，忙着招待来宾。
湖中央的宽阔半月形平台围住了从水中建起的一个八角凉亭，此亭形象小巧玲珑，其造型华美却不失纯朴，与连天碧色的水景配合得宜，取名为“饮绿”。饮绿亭并没有浮桥与陆上相连，来去只用小舟摆渡，只见俏丽侍女持桨撑篙，别有一番动人风韵。更加特别的是这别苑的主人在凉亭四周垂下白色帷幔，微风拂过，那丝幔便缓缓起伏，依稀可以从中窥见亭内佳人的唯妙身影。
墨玉一行人到达时终选已经快要开始。他们被带进饮绿亭正对面的最高处水榭中，扶栏游憩眺望，整个湖泊美景尽收眼底。随轻尘不禁低叹道：“看来这位秦小姐的确是对皇朝四公子特别看重。”
那引他们进来的小厮低眉垂目：“箬竹公子至今未到，请赤玦公子，拙渊公子，墨玉公子先就坐。”说罢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墨玉看着水榭外的美景，耳边听着鼎沸人声，不禁展颜一笑道：“今日回暖未能到来，着实可惜了，她那个性子应是最喜热闹的。”桑庭轩冷哼一声，神色颇是不以为然。随轻尘见了忍俊不禁：“我看啊，还是不要来的好，否则我们这里可要比外面还热闹了。”
“原来我这么不受欢迎啊？”话音刚落，水榭的纱帘便被丫鬟掀起，娉娉婷婷走进来一个粉色衣裙的丽人，黛眉星眸，长发披肩，不是回暖又是谁。只见她巧笑盈盈：“如此难得的盛况，怎能缺了我呢？”
桑庭轩剑眉微挑，冷声道：“你是如何进来的？”
“我？自然是光明正大从正门进来的。作为施家写史公子的徒弟，我今日的任务便是记载下百年难见的曜州第一美人秦若兰的辨婿会。”说罢甩了甩手中的镏金请柬，侧了头不无得色的瞧着他，眼神中分明写了：怎么样？气死你！
桑庭轩脸色又冷了几分，转了头不再看她。墨玉看着他俩忍不住轻笑出声，回暖寻声望去，只见墨玉今日一如既往的一身青衣，此时倚栏而立，身后淡淡的一片碧绿荷叶衬得她一身的浓墨重彩，格外醒目夺人。饶是这几天见惯了她的绝世姿颜的回暖也不禁摇头兴叹：“祸害啊祸害。”
回暖绽出笑花，走到墨玉身边道：“我俩同坐一桌，不跟无聊之人一般见识。”几日下来墨玉对回暖性子也掌握了七八分，听她如此说便宠溺地任她牵着坐下，连忙忽略掉另外俩人的奇异眼光。
“各位江湖英雄豪杰，洗秋代我家小姐向诸位道一声万福。”一个嘹亮女声从饮绿亭中传来，众人纷纷侧目，只见一个娇俏的黄衣少女从纱幔中走出，来到平台中央袅娜下拜。那丫鬟明眸皓齿，看得一众武林人士都是一阵激动：连女侍都是如此丽人，美誉天下的秦若兰必是天人之姿。
只听那少女继续说道：“我家小姐万分感谢诸位在百忙之中应邀前来，所以决定抚琴一曲，表示敬意。”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静，武林豪杰们皆洗耳恭听，翘首以待。
只闻得“铮铮”琴音由远及近慢慢传来，山林的空蒙景色缓缓在众人眼前浮现，白鸟幽幽，碧波涟涟，满是山清水秀之色。琴声一转，清波上好似飘起了点点氤氲水雾，弥漫的人心都要醉了，寒鸦戏水，春意迟迟。。。
墨玉眉头微皱，低吟出声：“又一首《谢池春慢》。只是，少了些什么。。。”随轻尘闻言一震，难以置信地望向墨玉，脑海中突然闪现了几月前在棋州惊鸿一瞥所见到的那抹淡定的青色，眼前凝神思考的细致人儿渐渐与那个模糊影像重叠，难道她便是。。。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众人还犹自沉浸在曲子的美妙意境中，便听到那婢子朗声说到：“小姐自小对江湖武林颇为向往，却因是一届女流而没有机会与各位结交，所以小姐希望能在今日以文武会武林好友，并藉由‘辨婿会’找到一位兴趣相投，举案齐眉之人。正所谓‘易寻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小姐最为倾羡的便是宁睿王爷与华州司徒府七小姐之间的生死爱恋，希望自己也能此生‘唯愿不相离，只得一心人’。”
墨玉面上闪过痛苦之色，不自觉闭了眼低下头去，而这一切动作皆被随轻尘尽收眼底，目中划过复杂神色。
“下来终试正式开始。洗秋将在平台中央放置一枚发簪，待洗秋击鼓声停止时，请各位各展所长，施以轻功越过湖面，中间只能借力一次。第一个拿到发簪的英雄豪杰便是第一轮的胜者。”言毕，四周便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这水榭到中央平台怎么说也得有个五丈的距离，纵使有荷叶借力也不可能只一次就到达平台。
桑庭轩眯了眯眼道：“这位秦小姐果然不简单，能想出这样的方法。只借力一次便越过这湖面的，并要年轻有为、在江湖上颇有名号的着实不多，这下子可要淘汰一大批人了。”他看向墨玉，“墨玉轻功闻名天下，若不是你志不在此，今日必能技压群雄。”墨玉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置之。
言谈之间鼓声已起，敲击声一停便有六七道人影从各个水榭飞出，皆是身轻如燕，动作潇洒。回暖养在深闺，哪时见过这等阵仗，激动地起身来到水榭护栏边探身出去仔细观战。转瞬间已有几人力不从心，借力几次才控制住身体下沉的趋势。
这几人之中终有三位成功跃上中央平台，引得水榭中众人纷纷鼓掌叫好。那三人一落地便开始施展拳脚过招拆招，既要拦住对方，又要占取先机夺得发簪，看得各路豪杰无不赞叹连连。不久之后一人便被三震出局，平台上只剩下两人，这时候却有一灰一玄两道身影从东西两旁的水榭同时跃出，直奔平台而去。
回暖“啊”了一声，不屑道：“这算什么，人家打到一半他们才出来，还真是应了那句话，砌墙的砖头后来居上啊。”
墨玉摇头笑道：“你这什么烂比方，他们虽然这么做有些胜之不武，可秦小姐也没有规定不可啊。”
“正所谓兵不厌诈，我倒是不觉得这两人这么做有什么不对的。”桑庭轩双臂抱胸，冷眼旁观道。
几个人正讨论着，突然眼前银光一闪，只见那灰衣男子踉跄了一下，伸手一挡跌入了水中。墨玉清喝一声“回暖小心！”便一个纵身飞了出去，与此同时回暖身后的随轻尘一把把她拽过护在身后。
原来那玄衣男子使诈放出暗器，灰衣人挥手避过却因此下盘不稳乱了阵脚，只是被弹开的暗器笔直朝着探身在外的回暖飞去，千钧一发之际墨玉踏栏而出，一手抓住了那银针才避免了伤及无辜。此时的墨玉已无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运了功旋身从水上漂过，所过之处荷叶丝毫未动，却见发黑如墨，青衣飞扬，好似一朵青莲悠然盛开，转瞬间已然惊鸿般飘然落地，稳稳站在了中央平台上。她冷冷扫过那玄衣男子，伸出手来手掌摊开，稍一运气那枚银针便成了一堆白色粉末，随风四散。
水榭中众人无不被这高超技艺以及绝美身姿倾倒，怔了半晌后突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墨玉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正欲回身返转，却被旁边一股强硬掌气拦住。
墨玉纤眉一挑：“这是做什么，我无意与你们争夺，此刻便返，不必阻拦。”
“墨玉公子，你志不在秦小姐便不应做这出头鸟。此刻引起了秦小姐注意，我们怕是没那么容易就放你回去的。”
“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朋友受伤？”墨玉语带嘲意，“想拦我，就凭你？”言毕面露冷色，真气四散，竟是生生把另外三人逼退了好几步。她脚下步法有章，以退为进，既不伤人也不被人所伤，那几人前前后后、兜兜转转却都无法进前。
墨玉与他们纠缠多时，正当忍无可忍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柔美嗓音：“各位请停手，若兰以为不必再战，墨玉公子胜之无愧。其他三位请回坐，墨玉公子还请留下一叙。”那三人初闻莺声呖呖面上皆是一喜，待听完秦若兰的话后都是难掩失望之色，颇是不甘地坐上平台边早已准备好的小舟，悻悻拂袖而去。
墨玉脸上神色平淡，静静看着纱帘中的丽人若有所思。只听那秦若兰继续说道：“墨玉公子名满天下，听闻文武双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并且医术颇佳？”
墨玉俯首垂眸，拱手道：“略有涉猎而已。”
“那若兰下来便出第二道考题：七叶一枝花、紫石英、佛手花、茯神、竹沥，五样药材各一钱，放入水中文火煮三个时辰，惊风病者喝下，公子以为妥是不妥？”
她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正色答道：“七叶一枝花清热，紫石英补益，佛手花理气，茯神安神，竹沥化痰止咳，皆是治疗惊风。只是这几样药材缺少一药引，即使病人服用了汤药也难以痊愈。”
秦若兰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是何药引？”
“芫荽子，一种解表药，可融合之前几种药效，使得治疗事半功倍。”
“那这方子并无其他不妥之处？”声音中有着几分期盼，几分激动，墨玉听得不觉有些纳闷，却仍然照实回答：“墨玉才疏学浅，除此之外并未看出有何不妥。”
亭中人顿时没了声音，周围渐渐传出轻语声，应试者有的已经按耐不住开始抱怨了起来。墨玉只是安静的站着，神色无丝毫焦躁。良久，才听得秦若兰说道：“墨玉公子精通音律，若兰想请公子挑选一件自己擅长的乐器，按照洗秋所给的乐谱弹奏一曲。”
“八音中在下最擅长琴，希望小姐借琴一用。”墨玉撩袍端坐平台正中，接过洗秋手中的乐谱却是大吃一惊，“鸣锗云谱！秦小姐，此乐谱失传多年，且至今未能有人能够完全演奏出该曲，墨玉有自知之明，不敢妄加弹奏。”
“无妨，公子请一试，如果力不从心可以马上停止。”
墨玉闻言微微一点头，轻轻闭上了眼平复了心情。她指尖微挑，清澈的琴音便从弦中漏出，勾画出一片清波水鉴的柔美景色。只见那似幻似真的连天水色中一窈窕佳人正翩翩起舞，水气轻柔地包裹了她的一身。接着琴声一转，勾勒出天边的阴晴晦明、聚散浮云，顿时天降倾盆，雨过河源，肃杀之气尽显。。。墨玉额上渐渐渗出薄汗，两颊泛红，显然是用神过度而至。她的气息开始紊乱，抚琴的纤细手指越来越快，琴音也越发尖锐。
随轻尘、回暖和桑庭轩在对面的水榭中看得皆是提心吊胆，随轻尘更是眉中纠结愈来愈深，低语道：“这琴曲好生厉害，墨玉若是撑不过这下来半阙便一定要强行阻止，否则伤身伤神。”
墨玉心神混乱之际，忽闻遥远处传来隐约鸟鸣声，由远及近，由弱变强，好似是涅磐再生的凤凰，又像是狂风中迎着海浪前进的沙鸥。饮绿亭中突然传出杯盘落地的声音，众人皆翘首而望，只依稀辨出是极其纯熟的笛音，却找不出声音的源头。
墨玉顿时觉得一股有力的气息从这浑厚声音中输入她的体内，眉间蓦地一松，手指变得无比轻快，琴音也跟着强劲有力了起来。众人听着那曲子，只觉得拨云散雾，温暖阳光直射而下，流光飞舞之中仿佛有一娉婷女子翩然飞旋，温婉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柔和的脸上分明是沧桑过后的平淡幸福。
琴声洒脱飞扬，被那莺呖般婉转柔和的笛音带领，化为无忧无虑的天边浮云，变成无拘无束的疾风驰骋于广袤的田野上。。。两股乐音契合的揉合在了一起，笛中有琴，琴中有笛，高处激越飞扬，低处轻柔婉约，百转千回，勾勒出一幅星沉碧落的美妙景致。。。最后一个音弹毕，墨玉素手一勾，完美收尾。
她幽幽站起，长睫半垂，手掌紧握成拳，却仍然控制不住身体的微微颤抖。耳边传来飒飒衣带翻飞声，一个白衣青年驭风而来，悄然落在了她的身后。淡淡的草药味窜入她的鼻中，墨玉轻笑一声，盈盈回转。
“原来是你，箬竹公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辨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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