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默雪

4、四 泪水无声的

　　春桃进来的时候看到了正扶着桌子吐的脸色苍白的我，怕她担心，我笑笑说“没事，只是胃有些难受”
　　“小姐真的没事么？可是小姐的脸色”春桃紧张的问道。
　　“真的没事，扶我过去”我的手无力的手伸向春桃“扶我过去休息下就可以了，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呕……”
　　看着我虚弱的俯在那里，春桃终于一边“少爷，少爷”大声唤道，一边拿起帕子为我擦拭。
　　被冲进来的秦风轻轻抱起，在他温暖的怀里看着他焦急的表情，想一直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却被他觉察。
　　“很难受么？”
　　我咬住嘴唇，不说话。额头上的汗和扭曲苍白的脸却无法掩饰胃里翻腾的程度。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本来就难过的身体在秦风紧紧的拥抱下，更是气都透不过来，而我却这么眷恋这个怀抱，不想离开。泪水无声的流下，沾湿了他的衣襟。

　　大夫很快被春桃请了来，其实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这脉，不诊也罢。
　　“小姐有喜了”在隔着纱帘为我诊了脉后，大夫小声的对一直在外面守着的秦风说“小姐身有顽疾，要注意调养，不可过度劳累惊吓，否则不仅是孩子，大人也可能有危险”
　　“你确定是有喜了？”这么远，看不到他说话时候的表情，却听得出他的颤抖的声音。
　　“恩，这种简单的脉象，公子不必质疑老夫”大夫有些气愤“不信可再另请高明”说完提起药箱便走。
　　秦风愣在那里，任大夫摔门而去，很久没有动，也没有声音。

　　“春桃，去厨房吩咐给小姐从今日起将膳食改成安胎滋补的”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室终于传来熟悉的声音，不由自主，我竟松了了口气。
　　“哦，春桃马上去”春桃欢快的答应道，完全没有意识她的小姐是未婚孕育么？还是单纯的她没有意识道未婚孕育对于一个女子意味着什么，竟然是那么的高兴。
　　“孩子是谁的？”直到房间内的人都散去了，被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我努力半倚在靠垫上,理了理凌乱的头发“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么？”
　　“哦，那正好。我不认为你有必要知道”看着冲我咆哮，冲我发狂的秦风，竟然觉得是那么好笑“这下要赶我走了吧?”
　　“这是你的目的？”我被狠狠的抓起又被小心的丢在床上“恭喜你，你得逞了。我被你惹恼了，生气了。但是我告诉你，想离开我，你死心吧”
　　“随便你好了”我替自己拉好被子“随便你好了，反正我没有能力反抗不是么？”
　　“什么时候又变得这么听话了？”
　　“这么听话你不喜欢么?”我笑的妩媚。
　　“无论如何，好好在这里呆着，有什么需要跟春桃说，她都会办到”秦风的眼里泛滥着水汽“孩子无论是谁的，我，都会待他像待你一样的好”
　　“你不必这么伟大，这么委屈”
　　“我没觉得自己伟大，也不会让自己委屈，以后你就知道了”
　　看着秦风愤怒到脸都在颤抖，突然不想再激他。
　　“知道了”我轻声说“想休息了，你出去吧”说完把头藏在了被子里。
　　没什么，不想让他看见我泛滥的眼泪。
　　我终于还是留了下来。自己的身体自己怎么会不知道？我如愿的回来了，心里却怎么满是失落？

　　房间里的地毯被撤去了，却是更迅速的换上了更厚的地毯。猩红色的地毯上描着惨白的海棠。房间内但凡有点棱角的家具也被一一撤去，实在是必须的，棱角的地方也悉心的打磨成了椭圆。而且所有的一切是在我睡梦中被完成的。连早上来服侍我起来的春桃都被房间内的变化骇到。
　　秦风很久没见。春桃不说，我便也不问，多问无益。
　　“今天出去走走？”我看着窗外碧波青荷，问正在收拾床榻的春桃。
　　“好啊，小姐真想出去？”春桃高兴我问我。
　　“恩”
　　“小姐自从病愈都没有出过房间门呢，该出去走走了。池塘里的荷花开的正艳呢，还有不原处的林子里，好多小鸟在搭窝哦，小姐，可有意思了。小姐什么时候想去，春桃去准备”春桃说。
　　“现在去”我说。
　　“可是小姐，现在还是清晨，夜里的露水还没下去，对小姐的身体不好，少爷交代过……”春桃只顾自己说，却没发觉我已经走了出去。
　　“等等，小姐”等春桃拿着披风追出来，我都已经在湖边了。
　　我指着湖心的亭子“我们过去坐坐？”
　　“恩，小姐把这个披上”说着硬是把披风披在我肩上，袖子滑下，我看见春桃手臂上几条红。
　　“怎么回事”我抓起她试图藏起来的手。
　　“没事，小姐。昨个晚上天黑走路摔的”春桃笑笑说道。
　　“哦，那以后晚上记得掌了灯再走”她不想说，我没理由勉强。
　　“我们过去吧”我说。

　　“妹妹留步”闻声，回头。看见四五个侍女簇拥着一个少妇模样打扮的人过来。粉裙，紫衫，发髻高高的挽起，坠着珍珠的金步摇，无一不衬托她高贵的气质，我想我知道她是谁。
　　我福下身子“民女见过公主，公主万福”
　　“妹妹何须行此大礼，赶紧起来吧”公主站在那里笑的妩媚。
　　“谢过公主”见我没有起来，春桃也没有起来。
　　“妹妹这些日子在府里住的可好?”
　　“谢谢公主关爱，民女一切都好”
　　“哦，我险些忘了，这府里，妹妹也是熟悉的很呢”公主伸出手来扶，指甲红的那么醒目。
　　“恩”见公主终于来扶了我，跪了许久的春桃也赶紧扶着我的手臂，而我也应为跪了太久的缘故眼前一黑，整个身子倚向春桃。
　　“小姐小心”
　　“看来妹妹身子还没好利落，怎么不在屋里休息呢，早上出来吹风对孩子可不好。春桃还不赶紧扶你家小姐去亭子里休息”
　　“外面风大，春桃还是扶小姐回房吧”我刚站稳，春桃却又跪下。
　　“真是可惜，知道妹妹在府里住了好些日子，我这个当家主母一直没有去看你，今天无论如何要和妹妹说说体己话，要不，风要责怪我照顾不周的”说着，拉着我的手，缓缓向凉亭走去。
　　“妹妹的手可真凉，怎么不多穿些衣裳呢”
　　“回公主，民女自小体质偏寒”我抽回手“谢公主关心了”
　　见我如此，公主笑笑，随我了“即使体质偏寒，妹妹也应多穿些才是。膳食也应多加滋补才好”
　　“请公主不要以妹妹称呼民女，民女承受不起”公主愣了下，伸手把突然跪在地上的我拉起“既然秦风视你为亲妹妹，那自然也是我的妹妹”
　　“秦风这么跟您说的？”有些意外，有些失落。
　　“恩。我其实一直知道你的，”公主微笑道“你的孩子风跟我讲了，暂且不论孩子的父亲是谁，妹妹的孩子就是我跟风的孩子，妹妹安心养胎便是，孩子和你，我们会妥善安置的。”
　　“谢谢公主”我再次福下身子。
　　“这个佛珠是我昨个从白马寺为你和你腹中胎儿所求，希望你能顺利诞下一子才好”说完，公主身后的丫鬟托着个紫色的檀木的盒子交到公主手上。
　　盒盖一开，独特的清香扑鼻而来，带在手腕上，竟然也有沁人心脾的功效。
　　“这佛珠可是我请寺中高僧开过光，祈过福的，妹妹除了沐浴更衣，要一直带在身上才好”
　　“民女遵命”
　　“怎么还是民女呢？”公主佯装生气“都说是姐妹了，我既沾你便宜叫你声妹妹，你自当叫我姐姐才是”
　　我愣了下，把玩着腕上的佛珠，终于低头叫了声“姐姐”。
　　“你怎么在这？”抬头望去，秦风不知何时来到亭子外的廊上，后面跟着的是曾经从聚淑苑窗子跳出的李公子。
　　我无言以对。倒是公主大方的站起身，过去拉了秦风一起来亭子坐下，还递了块秦风最喜欢的栗子糕。
　　“玉蕊怎么在这？”秦风望着我问道。
　　“知道妹妹住在府里，一直想过来看看，却不得空，今个早上在湖边遇上了，所以拉妹妹过来亭子小坐”玉蕊面无表情看秦风把糕点放回食盒。
　　“是么？春桃”
　　“对啊，小姐早上起来就说要出来走走呢，所以我们就出来啦”春桃小声回答道“结果我们在半路上碰到了公主，公主殿下邀小姐过来，我们就过来了”
　　秦风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春桃，带你家小姐回去吧，外面风大”
　　春桃望着我，显然是在等我做决定。
　　“清晨确实风凉露重”我起身跟公主福了个礼，看向春桃“我们回去吧”然后径直走向回去的路。
　　“小姐怎么要回去呢？现在比起早上暖和多了啊，而且还有少爷和公主陪您聊会天，不好么，为什么要急着回去呢”春桃急急的捡起我因走的着急而从肩上划落的披肩，又小跑追在我身后唠叨。
　　“外面确实冷”我站住，等着春桃“刚才还劝我迟些去，不是么？那我们就迟些再去”
　　“真的，小姐还愿意再出来？”
　　“等过来晌午，太阳不那么毒，又不冷了，我们去怎么样？”我笑着问春桃。
　　“好，春桃也给小姐准备些点心给小姐带着，我们还坐早上那凉亭里”
　　只一个疲倦的笑，春桃马上心领神会“小姐再歇会，等小姐睡醒了，我们就可以出去啦”
　　“好”
　　最近的我好像极易困，不知道是否是腹中胎儿的缘故。
　　“乖，娘会照顾好你，不让你有一点事的”我抚摸着依然平坦小腹“你看，娘为了你什么都能放弃，你可千万不要丢下娘一个人。”
　　手背冰凉才发觉自己竟然又落泪了，赶紧拭去“没事的，娘没有伤心，也没有难过的，娘以后也不会伤心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