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情薄》半帆残月

56、第五十四章 出发

　　“二哥，你说得我记下了。”

　　“小心些，莫要让他起了疑心。”

　　池畔突然入耳的低语声惊到了正沿着回廊散步的寒玉，她立刻停下脚步，一蹬脚就翻身攀着廊柱而上，爬扶着檐枋，屏住呼吸。

　　虽然不知道他们之前谈了些什么，但可以猜到定然是些旁人听不得的私密谋划。她静静伏在檐枋之上，屏住呼吸，暗自庆幸方才因为时间紧没来得及换上象征品阶的朝服，也方便行动。

　　“五弟，你先回去吧，我身上热得很，再走走。”

　　此时天色渐渐昏暗，却又不到掌灯时候，那池畔说话的二人竟然就走到了寒玉所在之处的正下方。不是旁人，正是二殿下拓跋弝与五殿下拓跋弨。

　　寒玉背上沁出一层黏腻，拓跋弨不是一直站在大殿下拓跋弘那面么，怎么今日竟被自己撞见与二殿下在一起。越想这背后的事情越觉得害怕，人也紧张起来，浑身崩得紧紧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好不容易捱到两人走远了，她这才从枋上跃下。也没心情再散步了，略一整理衣袖，就想回大殿中去。那里虽然嘈杂憋闷了些，但相对起来却更加安全，最起码不会撞到这些事情。

　　却不料，刚转身，就迎面与去而复返的拓跋弝撞了个满怀。

　　拓跋弝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栖云县君，又见她脸色略显惊惶，立刻想到了方才自己在这里做了些什么。

　　他伸手稳住寒玉，皱起眉来说：“慌慌张张做什么？”

　　寒玉先是告罪，这才解释道：“殿内憋闷，便出来透透气，没想到刚出来就碰见了五殿下，栖云便绕行了。方才也是因为害怕五殿下跟上来，频频回头没看前路，这才冲撞了殿下。”

　　想起来老五确实对这个栖云县君颇为上心，栖云却避他如蛇蝎。突然想到，若是他帮老五得到这个女子，老五应该更死心塌地吧！这么想着，手上就用了些力气。

　　胳膊被人攥紧，寒玉以为对方根本不信自己的话，想着被发现了，身上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二殿下？”

　　她试探地挣了一下，却发现拓跋弝手上力道不减，不由得有些着急。

　　拓跋弝盯着她，看着她的急躁纯粹是因为被自己拉扯，心里就安定了几分。只要没有撞见自己和五弟私下见面的事情就好，否则即便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县君，他也留不得她。

　　她现在身上带着伤，如果把她制服了，再把老五叫出来，这事不就成了？

　　拓跋弝丝毫没有考虑到老五是否会同意这样做，也没有考虑过若是寒玉因此恨上老五是否会惹出更多事端。只要大业得成，这些根本就是无伤大雅的琐碎事。

　　“不知阿玉是做错了什么事，冲撞了二弟么？”

　　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是拓跋弘，二殿下动作一顿，悻悻地放开手。来回打量着拓跋弘和寒玉，冷笑道：“倒是巧了，这随园今日还真是受欢迎。”

　　拓跋弘似乎是喝了不少酒，面色有些红，他对着一旁的寒玉递了个眼神，自己则一抬手搭上了拓跋弝的肩膀。寒玉哪里还不知道他的意思，话不多说，草草行了个礼，转身就往回走。

　　“二弟，你我许久未见，此次回来还未曾与你好好喝上一杯……”

　　身后还能听到拓跋弘略带醉意的声音，寒玉心神微乱，没有注意到一旁一直盯着她的一双眼睛。

　　太后寿宴结束第二日，文定侯万俟黠就被宣召入宫，同去的还有栖云县君的父亲叶郡马。

　　又一日早朝，文熹帝一连册封了五位一字王。大皇子拓跋弘封平王，二皇子拓跋弝封定王，五皇子拓跋弨封昱王，六皇子拓跋弜封雍王，九皇子拓跋弭封寿王。

　　大臣们或多或少都会买通打点皇帝身边的近侍，偏偏这么大的消息愣是一点风声都没漏出来，打了满朝文武一个措手不及。

　　不光前朝如此，后宫也被惊动了，平王定王的母妃已经过世，叱卢椒房可称得上是后宫最为风光的。她的儿子得了个昱的封号，昱是什么意思？昱耀昱日的意思。她暗自揣测着皇上的心思，这是看好昱王，暗示江山社稷的明日还要靠她的儿子拓跋弨啊！

　　相比之下，雍王母妃贺赖夫人与寿王的母妃贵华夫人刘氏则低调许多。一个是惯常都宠辱不惊的，另外一个虽然也是满面春风，却并不显张扬。

　　看样子，几位妃嫔对于儿子的封号都是满意的。

　　老皇帝抛下这样一个重磅炸弹之后，再令栖云县君前往豫州的消息就没掀起太大的水花。大家都沉浸在封王的事情中，虽然没有封地，但是大家的心思都用在了揣测圣意之上。

　　等到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应随行官员都已经定了名单，唯独主事之人还没有任命。

　　这个队伍是做什么的？赈灾！有大批的物资粮草药材，沿途所经之处大小官员无不孝敬行资。除此之外还可以笼络人心，掌握着生杀大权，随时可以将沿途官员替换成自己的心腹。

　　这不仅是个肥差，镇压了乱民之后还能讨得皇帝的欢心，回朝之后还有大量的封赏等着自己。

　　谁不想当这个队伍的主事？

　　晚啦！

　　拓跋鸿豫十分清楚那些官员有怎样的小算盘，仿佛故意耍弄他们。官员一开始还照旧表示了女子随队的不妥和抗议，但很快就把目光放在了主事的位置上。皇帝将几大阵营的胃口吊得足足的，一直拖了三日，在群臣几乎是逼问下也没有公布主事人是谁。

　　直到启程之日，雍王骑着高头大马站在队伍前，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皇帝根本没打算把差事交给外臣！

　　被戏耍的众官员表示很不满。

　　不过这些都不是上路之后的几人需要担心的。

　　雍王任监察御史，是队伍主事，栖云县君叶寒玉率领三位太常寺派出的太医为随行医官主要负责看管草药以及安置叶家安排好的将要沿路投奔的医士，内三郎万俟皔负责保护御史一队人的安全以及粮草押送。

　　当日，寒玉比平时早半个时辰起床，本不想再惊动家人，吩咐了叶卷叶舒二人备好马在门口等自己，没想到刚到照壁就看到了正在说话的几人。

　　听到动静，叶赤风、尉迟凛、尉迟平与叶寒雾回头望过去。

　　“姐，你起来够晚的，三表哥都已经出门了我才过来，没想到你居然还没起。”叶寒雾率先开口。

　　寒玉脸色微红，他们是来送自己的，而自己想着路上会辛苦，在床上多待一刻是一刻，反倒是姗姗来迟。

　　尉迟凛看了她一眼，说：“见到人了，我就先回去，玉儿，路上小心。”

　　寒玉点点头，尉迟凛便与其他几人告退，张十九也跟着回去了。

　　叶赤风看看自己女儿，也没多说什么，只道：“我也不耽搁你了，只是万事莫出头，多与雍王和三郎商量。”

　　“是，父亲，玉儿知道了。”

　　叶赤风嗯了一声，看向尉迟平，他穿着盔甲，明显是一会儿要去当值的。尉迟平连忙就开口，说：“阿玉，我送你出城，然后直接从城外绕路去营里，也不耽误。”

　　寒玉笑了笑，与寒雾说：“四弟，这几日你搬回来住吧，照顾好父亲。”

　　叶寒雾点点头，道了句放心。寒玉这才跪下与父亲拜别。

　　出发的地点定在东城门外的空地，寒玉只带了叶卷叶舒两个随从，汤红青禾并未跟随。果不其然，雍王与万俟皔已经等在这里，见她从城内出来，身边是尉迟平陪着，便迎了上去，几个男子在一块说话。

　　夏日天亮得早，路上也依稀看到有了赶早进城的百姓，出发的时辰到了。简单叙话之后尉迟平也不多留，他还要赶到营里去当值，便与众人道别。

　　“阿玉表姐，还记得我不？”

　　队伍启程之后不久，雍王身侧落后半个马身的俊秀少年就伸着头和寒玉说话。

　　整个队伍里的人只有内三郎万俟皔才会称自己是表姐，他这么说话，身份不言而喻。

　　上次见万俟皔是自己刚到平城还没有住所借住在舅舅家的时候。只不过那时候内三郎身为内宫侍卫，万俟皔很少回家，基本都是宿在宫中侍卫所的。她只和他正式见过一次，之后便各忙各的，再未见过。

　　“表弟安好？”寒玉笑着开口。

　　万俟皔多少带着些少年心性，他颇受皇帝喜欢，经常叫到身边说话，与雍王拓跋弜也是相熟的。此刻没了外人，也不像在宫中那么多规矩约束着，他表情轻松张扬了许多，完全不像刚才跑前跑后安排队伍士兵时候的严肃模样。

　　“安好安好。”万俟皔又仔细打量了寒玉几眼，说：“先前阿玉表姐得封县君，我这个当弟弟的还未曾正经送一份贺礼呢。”

　　当初文定侯府是送了礼的，万俟皔说的意思是私下里他再添一份礼，这都是私下交好的人之间才会如此。

　　“哦？那三郎你是打算补上一份还是就这么算了？”

　　她一侧的眉梢微微抬起，瞥了一眼前面的雍王，见他不动声色，就也开口跟万俟皔打趣。

　　就这样一边闲聊一边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左右，经过一处村落。此时正是巳时正，村口有几家卖吃食的摊子支着，阵阵香气就传了出来。

　　寒玉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味道还真香。前后看看，却见除了自己之外，队伍里其他人都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

　　原来就自己贪吃，其他人都是训练有素的。

　　雍王却突然示意队伍暂停，前后看了看，说：“传令下去，原地休息，分批次用饭。”接着又用鞭子虚指了几家，他身边的侍从会意，马上去他方才点过的那几家摊子吩咐着。

　　看样子是雍王要请客了。

　　“越往南走越辛苦，现在能让大家吃好点就吃好点，累的还在后面。”

　　见寒玉好奇一样打量着押送粮草的兵士，雍王开口解释。

　　寒玉啊了一声，她并不是好奇雍王为什么会下这样的命令。只是这命令的确不符合常理，她想看看万俟皔的队伍在听到这样的事情是如何表现的。

　　当年万俟家八千子弟兵一战成名，父亲提起时也是赞赏的。

　　见她还总打量着队伍，雍王也不再说什么，干脆翻身下马，找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万俟皔吩咐完了也跟着雍王坐下，还招呼着寒玉：“表姐，快来坐。”

　　万俟皔只不过转身去找他的副手说了两句，传达了雍王的意思，副官又把上峰的命令传下去。一层层的，三分之一的人退到两侧道旁坐下休息，三分之一的人立在粮车旁，又三分之一的人井然有序排队去那几个摊子上取食。

　　寒玉咂舌，这子弟兵的确不一样，看着比当年边疆的那些兵痞子文雅多了。

　　雍王和寒玉都带了亲兵和随侍，只有万俟皔身边没人伺候，寒玉给叶卷递个眼神，示意他去伺候万俟皔，却见叶卷看向某处愣了神。

　　“女郎，那是不是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