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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三章 自请去豫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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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涟刚换了舞衣推门出来,还没看清人就听到了这样一席话,很明显对方是特意等在自己门口的。世家重礼,格外不喜鲜卑贵女呼来喝去所谓的“直爽”,被无礼地直呼姓名,郑涟心生不快,只当是哪个鲜卑贵女见自己是世家女当中容貌出挑的前来挑衅,抬眼仔细看了看刘岚的眉目,心稍稍安稳了些。
这些鲜卑贵女个个都是浓眉大眼,乍一看倒是五官明朗,却难经琢磨,皮肤也不若汉人一般细嫩白皙。
鲜卑人的后院纵然是龙潭虎穴,郑涟自信凭着自己的相貌,总能比家里过的日子要好。
她笑了笑,收回目光:“女郎便是独孤刘家的阿岚吧。”
世家有世家的风度,对方再无礼,郑涟也不会失了自己的仪态。
这样的态度让刘岚嗤笑一声,这些自诩清高的汉人一面在鲜卑人面前保持着高姿态,一面还做着低三下四把女儿送入鲜卑人后院讨欢心的事情。
想起方才郑涟打量自己的眼神,刘岚轻笑着开口:“阿涟不必将我视为对手,你我所求不同。”
对方猜出自己的来意,郑涟并不感到意外,哪个女郎不想日后有个好姻缘。这个世上,未出阁的女子依附的是家族,出阁后便是靠夫家生存。若说刘岚没这么打算,她是如何也不会信的。
见郑涟不说话,刘岚又开口,说:“圣人以孝治天下,哪个人不想讨得太后的欢心,但若你连如今最得太后眷宠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如意?”
这下郑涟忍不住开口:“你说的人是谁?”
对方上钩,刘岚反而转了话题,又仔细看了看郑涟,叹息:“阿涟真是好相貌,出身也好,只不过可惜了。”
“阿岚何出此言?”
“可惜阿涟你生不逢时。”刘岚摇摇头,说:“你若是早上几月,以阿涟你的容貌才情,就算是庶出,也必然会大放异彩,所求所愿都能得偿。”
听刘岚的意思,这是有人抱着和自己想同的目的捷足先登了,而且对方定然也是十分的优秀。不过郑涟并不放在心上,她对自己颇为自负,声音中也带出了几分:“生不逢时?阿岚莫不是看低了我郑涟了罢!”
看她不甚在意的模样,刘岚眼神微讽,低声说:“阿涟可知道新晋的栖云县君?”
“略有耳闻。”知道刘岚存心拿话引自己,郑涟却不得不顺着她走。鲜卑人南下占据中原,郑氏主枝避祸南迁,留下来一部分不愿意离家的便守着荥阳老宅。郑涟便是留在荥阳的郑氏家主之女,行十。
郑氏一族虽不肯出仕,却并非对政事不感兴趣。郑涟知道自己父亲就经常与门客密谈,家中姊妹偶尔也会得到一些消息,免得万一与贵人相见还不知其身份,反倒给郑氏丢脸。
栖云县君,她离家前是听嫡母提到过的,但嫡母并没有说太多,只说是和亲匈奴的女儿,文凤公主的外孙女。既然刘岚提到了,郑涟还是很有些兴趣听她说说的。
“栖云县君得太后宠爱,不光九殿下喜欢她,几位殿下都对她另眼相待,甚至还有五殿下想要聘她为妃的传闻。”刘岚知道郑涟对她的容貌颇为自信,又看了她一眼,笑容明显带着遗憾,说:“若是栖云县君她如阿涟你一般才华出众也就罢了,偏偏她不过是个小小医女,只不过仗着一张妖妖娆娆的面皮而已。”
郑涟回到大殿的时候,特意看了看一旁正为拓跋弭布菜的寒玉,果然是个尤物。不知不觉就忘了冷静自持,满脑子都是刘岚那句“朝中之人早就对这栖云县君另眼相待,珠玉在前,谁还能注意得到阿涟呢?”。
寒玉并没太注意场中的情况,也不是没察觉四方投来的夹带着各种情绪的目光,她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了与自己同案的一大一小两个人身上,笑语连连拉近着他们的关系。
拓跋弭觉得,与阿玉同案的文定侯夫人温柔和善得很,自己想什么她都能猜到,颇合心意。而对于养了三个儿子的文定侯夫人来说,讨九殿下的欢心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
九殿下童言童语,文定侯夫人照顾妥帖,寒玉又讲着拓跋弭从未听闻的故事。满殿之中,也许就属他们这桌的笑最为真挚了。
“母亲在家中每每说起栖云县君都是满溢之词,阿涟神往已久,今日得见县君果真是钟灵毓秀。在县君面前卖弄实在让郑涟惶恐,若是能得县君指教一番,得见县君之风姿,实乃阿涟之三生有幸。”
寒玉有一瞬间的怔愣,她并不认识大殿中央立着的郑涟,不明白她挑衅的目光为何而来。而自己的确是不善歌舞技艺,若真的上台献丑,那恐怕明日起自己就成了整个平城的笑料。
她求助地望向太后。
太后本不想帮寒玉,文定侯夫人那一桌笑声最大,自己都听到了,若不是规矩摆着,她都想凑过去同她们一起。可是看着小孙儿拓跋弭紧紧拉着阿玉的袖子,太后又心软了,刚要张口,却听下首的大孙子先说话了。
“栖云县君前些日子受了伤,女郎不要强人所难了。”
果然如刘岚所说,几位皇子都是维护着她的。郑涟压下心中的一丝嫉妒,又看了寒玉一眼,嘴角一抬,说:“阿涟竟不知县君受伤了,有失礼处还望县君莫怪。”
寒玉心想危机解除,自己总不能一直不接她的话,于是也笑着说:“一点小伤而已,并无大碍。倒是女郎姿容都雅,今日得见,是栖云之幸。”
本是客气之言,谁承想郑涟竟然就接下了,说:“县君盛名之下,定然也是女中翘楚、饱学之士。今日之盛乃阿涟平生仅见,又是太后寿辰,不若县君一展文采,赋诗为太后贺寿可好?”
寒玉这才认真看了看郑涟。一袭白裙裹着纤瘦的身躯,鸦青的秀发垂至股间,单看身形就是个惹人怜爱的。再往上,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张艳红的小小菱唇弯出极为好看的弧度,额头贴着金箔剪成的寿菊,更衬着眉目风流。
郑氏,是荥阳的郑氏吧!
怪不得总是盯着她,那些父辈甚至还要往上的渊源,竟然是郑氏放不下。
见寒玉嘴角的笑容渐深,偏偏眼中带着冷意,尉迟凛知道这是她恼了。犹豫了一下,却被身边尉迟平那么一推,听他低声道:“大哥,阿玉可不擅长这些玩意,这郑涟是明摆着想要看阿玉的笑话。”
尉迟凛如何看不出来?只是以玉儿的慧敏,此刻她定然已经有了成算,这时插进去,恐怕反而会打乱她的计划。
“以玉儿的聪慧,她讨不得好。”
大哥这么说了,尉迟平只得又坐了回去,双眼在阿玉和郑涟身上来回打转。
果不其然,寒玉说话了。她微微低头一笑,又抬起头来,说:“曾经齐宣王一日之内从淳于髡得七位贤者之名,却不知女郎又是从何处听闻栖云的名号,不过如何传,想来也不会将饱学之士加在栖云身上。若是从闲人处听得,那少不得会夸大其词,有一分便说成三分,有三分便说成是十分,明白人是定不会当真的。”
寒玉越说,郑涟脸色越是难看,她甚至听到大殿不知哪里传来的低笑声。
寒玉用了淳于髡的典,其中尤为出名的一句就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暗讽郑涟是个爱传闲话的人,才会不知从哪里听得闲话。
郑涟脸色涨得通红,她瞥了一眼带她出来的家主,紧紧拧着的眉让她忍不住抖了一下。若是成了平都贵族人口中的笑柄,自己就会成为家族的弃子,下场不会是好的。
“虽然栖云身无所长,不过却奉家父之命,为我主献礼。”
她起身也来到大殿正中,端端正正跪下与太后和文熹帝磕了三个头,这才从怀中掏出一个折子双手举过头。
“家父寥落之身,感念我主不计前嫌收留之恩,常苦于无以为报。听闻陛下有愁心之事,便献上家中薄财,以求为君解忧。”
有内侍在拓跋鸿豫的示意下接过了寒玉手中的折子,转身呈了上去。
文熹帝接过来扫了一遍,随手将折子就递给了身旁的太后。目光投向跪在当中的寒玉,语气平缓声音低沉。
“叶家忠孝。”他下了个结论,又道:“朕领了这情,栖云,你想要什么赏?”
说着还看了一眼五皇子拓跋弨,就算她此刻说要给老五做皇子妃也不是不可。
顺着拓跋鸿豫的目光,与拓跋弨看了个对眼,寒玉连忙收回目光。拓跋弨热切的目光烫在她身上,却丝毫没有打动她。
“陛下宽宏,栖云有个不情之请。”
太后已经看完了寒玉呈上去的折子,此刻眼眶微润,拍了拍拓跋鸿豫的手。文熹帝点点头,笑着说:“且说来听听。”
寒玉稳定心神,恭恭敬敬又磕了一个头,这才继续说:“栖云想去豫州。”
“不可!”
太后甚至没等皇帝说话就出言拒绝了。这个丫头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南面都乱成什么样子了,她一个女子,竟然说要去豫州。
看了一眼板起脸来的太后,拓跋鸿豫叹道:“栖云,换一个吧。”
不料寒玉倔强得很,说:“陛下和太后疼爱栖云,不愿栖云以身涉险,这些栖云都知道。”她顿了一下,接着说:“正如方才所言,栖云身无所长,唯擅医术,太后可还曾记得栖云讲过家师的事迹?”
“每有水患,定有疫病丛生,何况豫州经年干旱,缺粮少药,百姓早就经不住折腾。栖云有信心,若是亲去,定然能护得一方免遭疫病肆虐。陛下乃仁君,还请允许栖云前去。”
她说的诚恳,谈到疫病时掩饰不住的彰显出自信,拓跋鸿豫心中有了估量。
“你先起来吧,这事容后再议。”
没有得到立刻同意,寒玉多少有些失望,再回到座位上笑容就敛了许多。
“玉儿,你去豫州是你父亲的主意还是你自己的?”文定侯夫人拉住她的手,脸上也郑重了许多。她不干涉朝堂之事,但是也多少听闻了豫州的灾情,描述得十分可怖。她担心这个外甥女一时意气,夸下海口,再惹来灾祸。
这灾祸,最终只会落在文定侯府。
酒席正酣,渐渐地大殿中空气就变得昏浊。拓跋弭已经被宫人带走,寒玉就与舅母告假出来透口气。
太后不同意自己去豫州,但皇上却明显犹豫了,之后舅舅再去说一说,应该就能定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