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箫点江南》ひめこ様

22、一入侯门深似海 慕容小宛被

　　马车停下，离奈何拉开车门，慕容青先下了车，站在车前不动，等着慕容小宛下来。慕容小宛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走下车，走下一看，眼前是一道高墙，那墙左右伸延数十丈。二人跟着慕容青从侧门走进去，刚刚进门，便见两个丫环姗姗走来，没等走近，便福礼道：“主人，少主，少爷。”慕容青点点头，带着二人径直走去。
　　两个丫环忙在前引路，一路走去，处处遍植花草树木，房舍严然，一派富贵之气。
　　不一时，走到一间房舍前，丫鬟停了脚步，“夫人听说少主和少爷回来，特吩咐奴婢们收拾了饭菜。”
　　慕容青点点头，“进去看看。”
　　丫鬟应了，转身开了房门。
　　房门一开，看房内的摆设，慕容小宛微微蹙眉。屋子里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太离奇古怪的陈设，只不过每样东西都精致到了极点，甚至已精致得有些夸张。就连一个插烛的灯台，上面都缀满了晶莹的明珠，七色的宝石，锦帐上的流苏竟是用金丝缕成的。因为每件东西都选得很美，这么多东西摆在一齐，也并没有令人觉得拥挤、俗气，看来甚至还很调合。房内竟然还有藏书数千册，四壁山水字画、剑、箫乐器挂得琳琅满目，样样皆是当世精品。地上铺满用虎皮缀成的地毡，四周陈设不少珍置古玩，蹭放着一具正在烧着檀木的古鼎，檀香四溢，闻来心生庄严之感。地上铺了绣着牡丹的织锦坐垫，正手坐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美妇人，右侧坐着一个打扮与美妇人相若，年纪略小些的妇人。二人见慕容青进来均站起身，叫声：“老爷。”慕容青微微颔首。
　　慕容小宛从进门起就盯着美妇人，已是看的有些痴了，离奈何看着慕容小宛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不好说什么。见二人都呆呆的站着，慕容青轻轻咳了一声，离奈何忙拽拽痴傻的慕容小宛，小声叫句：“姐姐。”慕容小宛募得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笑笑，躬身行礼。
　　美妇人正要说什么，慕容青先开了口：“碧琴，这两个孽障我带回来了，你倒说说该如何处置。”
　　阮碧琴十年未见自己的儿女，此刻一见心潮澎湃，哪里听的到慕容青在说什么，只不错眼的打量着两个人，像是怎么瞧也瞧不够，半晌语气轻颤的叫了声：“宛儿？路遥？”
　　慕容小宛眼圈泛红，碍着慕容青和二夫人在不好扑上去撒娇，娇声道：“宛儿给娘问安，给二娘问安。”
　　二夫人岑珊就站在阮碧琴身旁，此刻见阮碧琴激动的有些站不稳，忙上前来扶了，笑道：“姐姐可是见了宛儿和路遥太过激动？不如先坐下吧。”说着扶阮碧琴坐了下来，转身笑着向慕容青道：“老爷你看，这两个孩子旅途劳顿，先让他们起来吧。”
　　慕容青在一旁道：“二娘发了话，你们还不起来？”
　　慕容小宛心里不忿慕容青听二夫人的话多过自己亲娘，但面上一点不露声色，笑盈盈的谢道：“谢爹爹，谢娘，谢二娘。”然后站起身来。离奈何也默不作声的跟着站了起来。
　　慕容小宛看看身子不好的阮碧琴，按耐不住想走过去，却听岑珊一笑道：“宛儿路遥可是刚回来？一定累坏了，先吃饭吧。”
　　慕容青在一旁冷冷的：“还愣着做什么？二娘说的话没听到么？”
　　慕容小宛看出慕容青今日是在故意挤兑阮碧琴，不然这种时候哪里轮的到岑珊在这里指手画脚，但阮碧琴一向性子温柔不理会这些，事到如今也只得咬咬牙把这个亏吃下去，笑容甜蜜的应了，走过去摆了三副碗筷，然后老实的站在慕容青身后。
　　岑珊看看已拿起饭碗的慕容青迟疑的：“老爷？”
　　慕容青冷冷的扫视了身后站着的两个人：“这里哪有他们的座位？”又看一眼坐在那里未动碗筷的阮碧琴，朝慕容小宛一努嘴，“宛儿，定是你惹你娘生气，过去跪着。你娘什么时候吃了饭，你就什么时候起来。”
　　慕容小宛暗道你这是要给我下马威呢，身子却自觉的挪过去，不声不响的跪在阮碧琴身边，端了饭碗呈上去：“娘请用膳。”
　　阮碧琴哪里吃的下去，但眼看自己女儿在一旁又不能说不吃，勉勉强强咽了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
　　慕容青抬眼瞟了一眼阮碧琴的饭碗，又低头继续吃着自己的饭。酒足饭饱，才冷冷的看看地上的慕容小宛：“你先起来。”
　　慕容小宛乖巧的站起身，直接站在阮碧琴的身后。
　　早有丫鬟上来收拾了桌子，清理过饭厅。慕容青看看阮碧琴仍是一副呆呆的模样，心里有气，冷冷的叫离奈何近前吩咐道：“路遥，你送大娘回房休息吧，我看她今天乏了。”
　　离奈何略微一愣，再看看慕容青的神色，不再说什么，点头算是应了，转身搀扶阮碧琴向内宅走去。经过慕容小宛身边时却听到慕容小宛压低的声音：“路遥，一有机会立刻离开，不要管我。”离奈何错愕的去看慕容小宛，却见慕容小宛垂首立在那里仿佛从来没有动过，忙敛了神色扶阮碧琴走出去。
　　岑珊见状也一笑：“老爷，妾身今日也有些乏了，这就去歇着了。老爷要保重身体，切不可气大伤了身子。”说着带了侍女也走了出去。
　　偌大的房中此刻只剩下慕容青和慕容小宛二人。慕容小宛觉得气氛诡异无比，身子已站的僵了，见慕容青脸色不善突然展颜一笑：“爹爹是对宛儿不满已久，也不必用这种法子整治宛儿吧。”
　　慕容青因着阮碧琴的时候心里正烦，此刻听慕容小宛开口，火气上撞，冷冷喝道：“跪下！”
　　慕容小宛微微有些错愕，但看看慕容青的脸色仍乖乖跪了，知趣的不再开口。
　　过了不知道多久，慕容青突然脸色一变，站起身甩甩袖子走进内室。慕容小宛吃惊之余，苦笑着不做声。

　　天微微放亮，慕容小宛猛然惊醒，发现自己竟然身在大厅，回忆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被喝令跪在这里已经一晚，腿已麻的没有知觉，慕容青却连个影子都没有，自嘲的笑笑，暗道自己竟然睡了过去，好在没给慕容青看到，不然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慕容小宛正想着，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慕容小宛听出是离奈何，咧嘴笑了笑，转身去看。
　　离奈何一晚上没见慕容小宛，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今天一大早去慕容小宛房里却发现没人，感觉不对一路找到慕容青的房间，然后看到了这样一幕。离奈何脸色一变，走近了蹲下看着慕容小宛：“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慕容小宛微笑摇头：“你起的真早。天还没亮呢。”
　　离奈何一急便要冲进内宅，慕容小宛忙一把拉住：“你要干嘛？”
　　“你不肯说，我去问义父。”离奈何急切的表情溢于言表。
　　慕容小宛“噗嗤”一乐：“说你是小孩子，还真是。这么早冲进去，你是打算陪我跪这里么？”
　　离奈何心知慕容小宛说的有道理，泄气的回来，跪到慕容小宛对面恳切的：“姐姐怎么了？”
　　慕容小宛笑吟吟的：“我也不知道。爹爹好像很生气。”
　　离奈何突然怀疑的看着慕容小宛：“我记得姐姐不是这么听话的，义父说没让姐姐起来，一般来讲姐姐会理所当然的认为义父也没说不让姐姐起来。姐姐你肯在这里跪一晚上定然有原因的。”
　　慕容小宛仍然笑吟吟的，语气中却有了严肃郑重之意：“路遥，我们在家不比外面。外面虽淘气也是有分寸的，在家里却是要老实的遵守规矩。我们离家这么多年，不能让外人说我们不知礼节不懂规矩，你可明白？”
　　离奈何疑惑的：“你是说，娘？”
　　慕容小宛笑：“奈何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不用姐姐我多说。”
　　“可是，”离奈何不忿道，“姐姐你太委屈了。”
　　慕容小宛忙掩了离奈何的嘴巴，笑的意味深长：“路遥不要乱说话。爹爹责罚自有他的道理，我们做晚辈的能做的是好好反省自己的所为。你可知道你方才的话给人听去会惹出多大的乱子。”
　　离奈何神情仍是不忿，也知道慕容小宛讲话的深意，自己与姐姐逃家这么多年，现在回来虽然山庄上下明里不说，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盯着自己的眼睛，这样的关键时期岂能让别人挑出毛病？姐姐的委曲求全也不是为了自己，不过为了母亲能在家里安稳的过下去，毕竟如此自己二人被人揪出错来，母亲定会被责管教不利之过。此次回来看的出母亲武功已废，要护她周全谈何容易。此刻想来昨日姐姐让自己离开也是颇有深意，如有意外，最起码有他在外面，旁人要对付母亲就有了顾忌。离奈何想通了这些，咬咬嘴唇：“我明白了。姐姐想我怎么做？”
　　慕容小宛欣慰的一笑，柔声道：“你是明白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去吧，像我昨天说过的那样，这里有我呢，你还不相信我？”
　　离奈何深深的看着慕容小宛，仿佛怕她下一秒就消失一般，语气中带了坚定：“姐姐放心吧。只不过，姐姐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慕容小宛神采飞扬的笑道：“你放心，只有你过不下去的时候。看时辰爹爹该起身了，你去收拾一下给爹爹问安吧。”说着递个眼色过去。
　　离奈何会意的站起身，转身离开。

　　慕容青用罢早点，冷冷的看看慕容小宛：“你现在倒颇懂规矩了。”
　　慕容小宛柔柔笑着：“爹爹折煞宛儿了。宛儿惹爹爹生气，受罚是应该的，只求爹爹息怒。”
　　慕容青冷笑：“若非看到你母亲，你会这么孝顺听话？”
　　慕容小宛抬头奇怪的看着慕容青不说话，慕容青有些不自在：“我准你抬头了么？”慕容小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低下头去：“爹爹是对宛儿没信心，还是对自己没有信心？爹爹要宛儿听话，只有用娘威胁宛儿这一条路么？”
　　慕容青勃然大怒，手里的茶碗直接砸了过来，砸的慕容小宛一头一身都是茶水：“你越来越放肆了。”
　　慕容小宛抬手拭掉沾在脸上的茶叶，笑容仍然灿烂：“宛儿不敢。”
　　“你不敢？”慕容青的气本来经一晚已平息的差不多了，现在看到慕容小宛的笑容不知为何火气又起，说话也不客气起来，“你八岁就杀了庄内十大护法，把你娘亲劫出庄外，对你父亲出言不逊，大逆不道，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慕容小宛听他翻旧账笑的更加灿烂：“宛儿本以为那一刀一掌可以让爹爹息怒的，看来还是没什么效果啊。那么爹爹想要宛儿如何？”
　　慕容青一时怔住：是啊，他想如何呢。慕容青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回家这两日火气会这么大，正要开口说什么，突然听岑珊的声音传来：“姐姐你身子不适，该多歇歇才是，怎么这么早就出门了。”
　　慕容小宛与慕容青同时身子一震，原来阮碧琴出来了，听声音是往这里走的。慕容小宛看向慕容青的眼神满是询问，慕容青看看慕容小宛的神色知道不是她通知来的，但不知为何火气就是压不下去，冷冷的示意：“一会再和你算账。”
　　慕容小宛苦笑，知道慕容青定然不会放过自己，暗自后悔，早知道娘被你抓回来就不会在外面如此顶撞了。不过后悔归后悔，这关还是要过的，听脚步声就在门外了，忙站起来，却因跪的太久，身子有些摇晃，偏偏身边没有可以扶的地方，差点摔倒，被慕容青冷冷的扫了一眼，忙借助内力定了身形，站到慕容青身后。
　　这一会的工夫，阮碧琴与岑珊已走了进来，慕容小宛忙走上前行礼：“娘早安，二娘早安。”阮碧琴急切的拉过慕容小宛到自己面前，细细打量着，仿佛看不够一般，语气颤巍巍的：“宛儿你怎样，你爹爹可有打你？你没受伤吧？”
　　慕容小宛忙上前搀扶了阮碧琴，陪笑道：“娘您多虑了，宛儿一切都好好的，怎么会受伤。爹爹一向最疼宛儿了，怎么舍得打宛儿呢。娘您这么早起来会不会不舒服？”
　　阮碧琴询问的看着慕容青，语气中带着惊慌：“老爷，宛儿是不是又闯祸了？她年纪还小，老爷别责罚她。”
　　慕容青忙走过来从慕容小宛手中接过阮碧琴，柔声安抚道：“碧琴你多想了。这么早起身怎么行，你要多歇歇才是。”说着责备的看看阮碧琴身后的岑珊，“阿珊，扶夫人回去休息。”
　　阮碧琴被岑珊扶出去时还不时的回头，担心的看看慕容小宛。慕容小宛方才看出了阮碧琴的不对劲，目送母亲远去，转头看向慕容青的笑容中带了几分嘲讽，语气中也带了责难：“爹爹，这是怎么回事？我娘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慕容青略微有些自责的叹了口气：“自从知道连家的灭门案后她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知道我当时在连家？”慕容小宛大惊失色。
　　慕容青点点头：“当年你们的失散是我一手策划。她肯回来的条件就是我放过你。”
　　慕容小宛被这突如其来的事实惊呆，如当头泼下一盆冷水般瘫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