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箫点江南》ひめこ様

23、戏里人生 离奈何捂着

　　书房内静悄悄的，依稀听的到书页翻过的声音。即便是这样的声音也是非常细微，细微到不仔细就完全听不出来。
　　书桌上端放着一尊砚台，是上品的泪眼，砚台中还留有墨块，墨汁却已稀了，持着墨石的手停在那里，仿佛它的主人已忘记了还要磨墨这件事。
　　停了一会，突然有人轻轻咳了一声，抓着墨石的手又动了起来，墨汁也渐渐浓了，过了许久，慕容青的声音传来：“宛儿，你走神了。”
　　慕容小宛声音响起：“宛儿知错了。”声音虽是甜美，却让人感觉怪怪的，仿佛不是从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口中说出来的。
　　慕容青听到这样的声音也愣了，放下手中的笔不认识般回头打量一直磨墨的慕容小宛，见慕容小宛表情如常，并无异样，又听错了一般回过头来继续写字。
　　过不多时，抓着墨石的手又停了下来，慕容小宛一脸的失魂落魄，让慕容青心头一颤，又一次放下笔站了起来。慕容小宛仍呆呆的抓着墨石，身子一动不动。慕容青清了清嗓子，叫了声：“宛儿？”
　　慕容小宛募得惊醒一般，拿着墨石的手又一次动了起来，却被慕容青按了下去：“好了不必磨了。”
　　慕容小宛呆呆的反应了一下，才应声：“是。”放下墨石。
　　慕容青惊诧着慕容小宛异乎寻常的样子，冷冷的：“出什么事了？这么魂不守舍的？”
　　慕容小宛的表现让慕容青更加怀疑，慕容小宛表情淡漠，语气淡淡的道：“宛儿没事，劳爹爹费心了。”
　　慕容青惊愕的看着性情大变的慕容小宛，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试探着问道：“宛儿你是否身体不适？”
　　慕容小宛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能影响到她的摇摇头。
　　慕容青原本生气慕容小宛无时无刻都存在着的笑容，此刻见慕容小宛竟然没了笑容，疑惑半晌突然恍然大悟，走上前去狠狠的甩了两耳光，厉声道：“从昨天开始你就这个样子。你娘疯了是你的过错，但是你以为你这个样子我就会放过你么？你娘既然为了救你成了这个样子，从今往后你就好好的连你娘那份一起活下去。不要在这里半死不活的，我看了就生气。”打完之后只见慕容小宛双颊紫胀，正在后悔自己下手重了，却见慕容小宛竟然嫣然一笑，怀疑自己眼花时定睛细看，慕容小宛正笑的灿烂，不禁大愕。
　　慕容小宛笑道：“爹爹你终于肯和宛儿正常说话了？”
　　慕容青错愕之下恼羞成怒，顺手拿起书架上放着的戒尺狠狠的抽打下去。慕容小宛也不躲，也不求饶，实在忍不住了呻吟两声。慕容青打了有五六十下，意识到慕容小宛已经没了声息才停了戒尺。慕容小宛咬着牙硬挺，等慕容青停手的时候嘴唇已被咬破，一双眼睛却闪着星星般光亮的色彩，笑容一点不显得勉强：“多谢爹爹手下留情。”
　　慕容青脸被气的通红，恼怒的看着慕容小宛：“你非要挨一顿才舒心是么？一定要引起我的怒火？”
　　方才慕容青是怒极而责，下手极重，慕容小宛此刻已爬不起来，瘫在地上笑着看慕容青：“宛儿不敢。不过宛儿总算知道了为何爹爹回家几天对宛儿的故意刁难。与其让爹爹一点一点的发火，不如干脆惹恼爹爹，反正这顿打是迟早的事，既然逃不掉，就长痛不如短痛好了。”
　　慕容青显然已被气急，但他还有理智，知道自己方才下手有多重，如果再打，只怕慕容小宛不死也残了，心头火气仍未退消，冷冷的看着慕容小宛：“滚到院子里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慕容小宛笑嘻嘻的：“院子可不成，娘会看到的。”
　　慕容青有些惊讶：“你娘看到了自然会来求情，你自己也少受点罚不好么？”
　　慕容小宛笑道：“如果爹爹不想罚，那就干脆不要罚宛儿；如果爹爹实在生气，就一次罚个痛快好了，省的爹爹下次看到娘，想起宛儿又生气。”
　　慕容青这下子是真的生气了，脸色阴沉的把手中的戒尺扔到慕容小宛面前：“到祠堂里捧着。”
　　慕容小宛笑嘻嘻的拾起戒尺，想站起身却真有些无能为力，扯动了身上的伤口脸色也有些难看，努力了几次仍然站不起来，抬头可怜兮兮的看着慕容青：“爹爹可否给宛儿一点时间。宛儿保证，能站起来就即刻去祠堂好不好？”
　　慕容青看着慕容小宛可怜兮兮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也知道她现在确实站不起来，只得摆摆手道：“罢了罢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这次就饶过你。不过你要记住，你娘若有一丝的不开心，我绝不轻饶。”
　　提到阮碧琴，慕容小宛神色中带了一丝怅然，破天荒的没有说话……

　　离奈何捂着胸口，没有去擦嘴角淌出的鲜血，转头冷冷的看着对自己下手的老者：“前辈请了，不知晚辈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前辈，前辈要这样出手教训？”
　　老者脸呈青白色，又不带任何表情，让人一看就心内发冷，此刻又面色阴沉，让离奈何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老者面无表情的看着离奈何：“梁芸是否你杀的？”
　　离奈何微微一惊，暗酎这个老人是谁，怎么会知道自己曾经做过的交易，表面却装出疑惑的表情：“梁芸？是谁？”
　　老者冷冷的，“离奈何，你不必和我装蒜，你的所作所为，老夫清楚的很。”
　　离奈何索性不站起来，坐在地上淡淡的，“好吧，前辈既然知道的这么清楚，在下想隐瞒恐怕也不行。那么，前辈是来为她报仇的？”
　　老者仍是冷冷的，“梁芸是我的夙敌，我自然不会为了她来找你报仇。但是老夫却有兴趣会会你这个有本事杀了我一直无法杀掉的敌人的人。”
　　离奈何顿感头大无比，暗道若是有仇，倒也好办，现在这个理由，却让人哭笑不得，眼前这个人武功高强，打赢他完全没把握，而且自己是逃出来的，一旦出手给人认出了，对自己的逃跑可是极为不利的，想到了这么多，更是觉得这件事情不好解决，略微一思量站起身来。
　　老者冷竣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使得本来恐怖的脸变的更加恐怖：“你这小子还挺耐打的，受了老夫一掌现在竟然还能和没事人一样，很难得啊！”
　　离奈何淡淡的：“前辈谬赞了，在下站起来，只不过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逃走罢了。”
　　老者见离奈何宛说的只是自己有无机会逃走，显然是知道自己绝非对手，此刻能逃走便是万幸，虽然这话说的直白，却是正正的拍在了马屁上，不禁微微一笑：“这小子有些斤两。”
　　离奈何不语。
　　老者颇有兴趣的打量了离奈何半晌，又开了口：“果然不同凡响，老夫本不欲杀你，现在看来倒要犹豫一下。”
　　离奈何淡淡一笑：“前辈真会开玩笑，在下还有要事，就不耽误前辈了。告辞。”说着微微躬一躬身，转身动了脚步。刚刚走出两步，就赫然看到老者正站在自己面前，冷笑着不语。离奈何淡淡的道：“看来前辈是不肯放过我了？那前辈不妨讲讲，到底有什么吩咐给晚辈呢？”
　　老者看到离奈何并不惊慌微微一怔，转而便是一笑：“本来是要杀了你的，现在老夫又改变主意了。老夫一生无儿无女，晚年了添个徒弟倒不错。”
　　离奈何一愣，惊诧道：“前辈是否说笑？”
　　老者莞尔：“老夫生平第一次肯收徒弟，若被拒绝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可不好说。”
　　离奈何微惊，暗道这明显就是威胁，但是没理由他要收自己做徒弟，离奈何奇怪了一会，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不敢请问前辈高姓大名，若要晚辈拜师，好歹也要知道前辈姓什名谁吧？”
　　老者朗朗一笑：“老夫石英，小子听过么？”
　　“石英？”离奈何心知此人死在姐姐手上，一时脸色大变，冷笑道，“原来前辈是要为石英报仇啊？”
　　老者朗朗笑道，“看你的表情有些慌张，果然镇定功夫不到家。老夫石素，小子可听说过？”
　　离奈何淡淡一笑：“原来是杀手之王石素石前辈。”
　　石素一笑接道：“你若肯乖乖做老夫的徒弟，老夫自然不会让你的仇家接近你。”
　　离奈何不屑的笑笑，“前辈这个玩笑可就开大了，说起这个，奈何已杀了多少人，若是怕人来报仇，恐怕早就自己撞墙死了。”
　　石素敛了笑容，冷冷道，“但是现在你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是跟我走，二是死在这里。”
　　离奈何冷冷的，“前辈说笑了，在下虽读书不多，但却知道这世上的字除了一和二外，最少还有一个三，前辈只给我两个选择，未免太少了一点。”
　　石素冷笑，“令姐慕容姑娘冒充魔教小宫主的事情若是泄露给了冷如霜知道，你说会发生什么事情。”
　　离奈何先是一惊，随即淡淡的：“那是家姐的事情，与我何干。”
　　石素冷笑不语，显然是不信。
　　离奈何低头沉吟了一会，还是不放心，抬头看着石素：“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石素冷冷的，“老夫最讨厌同别人讨价还价。你应该也清楚，你没这个资格。”
　　离奈何恭敬的一抱拳， “晚辈自然有这个自知之明，但事情总有明知不可为而为的时候，为了姐姐少不得要试试。前辈既然对晚辈和家姐的事情了解的这么清楚，自然不怕晚辈耍什么花招。”
　　石英上下审视了离奈何半晌，露出一抹深沉的笑容，“这句话听起来还有点道理。也罢，老夫知道你是不肯如此痛快的答应做老夫的徒弟，不妨说说看。”
　　离奈何淡淡一笑，“我答应为前辈杀一个人，条件是前辈为此事永远保密，并且在我完成了交易后永远不来找我的麻烦。”
　　石素冷笑，“杀一个人？这个交易也太便宜你了。”
　　离奈何一笑，“前辈不妨开个价钱，让晚辈看看可否接受。”
　　石素打量着离奈何，见他脸上无一丝惧容，冷冷道，“我的条件，你在我旗下做三年杀手。三年之后，我们就便各走各路，并且对你的事老夫可以永不再提。”
　　“做三年杀手？”离奈何倒吸一口冷气，失笑道，“前辈是否在说笑，在下正是不愿做杀手才独自一人在此。”
　　石素冷冷一笑，“我手下最好的杀手刺杀梁芸失败而死，梁芸却死在你的手里，换了你是我，会不会放过你？”
　　离奈何敛了笑容冷冷的，“前辈的手下刺杀失败，那是他武艺不精，与在下有什么关系。前辈所言未免太过牵强。”
　　石素一笑，“现在的这种情势，你可有别的选择？”
　　离奈何淡淡的，“无非一死，又有何惧？”
　　石素先是一怔，继而大笑，“很好，做杀手就是要不怕死。不过，你不怕死，是否也不怕你姐姐死？”
　　离奈何仍然淡淡的：“我说过了，她死不死，与我何干。况且她在父亲手上，要生要死，恐怕也不是前辈说了算。”
　　石素大笑：“我越来越喜欢你了。老夫看上的人，还没有一个能跑掉的，你可想试试看？”
　　离奈何摇头：“在下武功稀松平常，轻功更是糟糕，一定逃不掉的。”
　　“那你还不肯答应老夫？”石素有些恼怒。
　　离奈何好笑的看看石素：“前辈的威胁，在下一定要接受么？不错，我是杀过人，但那是我自己愿意接的主顾。在下虽不才，却不是冷血的杀人工具。前辈要在下做三年纯粹的杀手，请恕在下不敢苟同。”
　　石素怒极反笑：“很好，那你说说，今日之事该如何？”
　　离奈何淡淡的：“只在前辈一念之间。”
　　“那你说不得要跟我走一趟了。”石素一笑，“不知你是打算自己跟着我走，还是让我抱着走？”
　　离奈何见到石素平和的笑容微微一怔，旋即明白道这才是杀手之王的气度，也知道自己的武功与他比相差甚多，正要开口，慕容小宛的声音传来：“石伯伯，不知舍弟哪里冒犯了？”话音未落，慕容小宛已巧笑嫣然的立在二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