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箫点江南》ひめこ様

17、莲足踏处温柔乡 可人嫣然笑

　　黑暗的院中，突然有了灯光。
　　一个身披白纱，云鬓高绾的少女，挑着宫灯，穿过月色浸浴的园林，婀娜的走了过来。她的步履轻灵，风姿婉约，环暖在风中轻鸣，轻纱在风中飘舞，竟像并非来自人间，而是来自天上。
　　众人皆是一惊。李长青站了起来：“来者何人？”
　　一盏粉纱宫灯，发出了嫣红的灯光。四个身穿青纱身材窈窕的女孩子，抬着顶小轿，走在宫灯间。少女走到近前，裣衽为礼。抬轿的女子驻足停轿，轿子后原来还跟着个宫装少女，此刻碎步走到前面，掀开轿帘，道：“小姐请下轿。”
　　一个女子的语声自轿里传了出来，轻轻道：“妈妈说的可是这里么？”语声却是柔美娇媚，使人销魂。李长青去看慕容青的反映，却见慕容青只是静静地瞧着。
　　李长青还未答话，宫装少女道：“李长青老爷，王松老爷和毛名老爷可是在这里？”然后不等回答，又是一笑：“小姐，是这里了。”
　　轿中人柔声道：“那为何不见有人来迎接于我？”
　　少女眼波流动，娇笑道：“他们只怕已喝醉了。”
　　轿中人语气有些不善，像是微微簇过眉头：“酒醉之人，不可理喻，既是如此，咱们就走吧，等他们清醒，咱们再来也不迟。”
　　少女道：“是。”
　　到了这时，李长青还能沉的住气，另一位老者王松却忍不住喝道：“既然来了，还是留下为佳。”
　　轿中人一怔后道：“你没有醉。”
　　王松道：“既未饮酒，何来谈醉？”
　　轿中人语气中有些生气：“既然未醉，为何不来迎接于我？”
　　王松纵声长笑道：“你小女子是什么身份，还要我迎接于你，也不怕折了福份？”
　　轿中人冷冷道：“是你庄中人知会妈妈要我前来，你来迎接于我，也不会有失你的身份。”
　　宫装少女也娇笑道：“是呀，有些人要来迎接咱们小姐还不配哩，”
　　王松看看灯笼上的字样，笑道：“原来是红春院的头牌凝儿姑娘。”
　　少女格格笑道：“总算来了个有见识的人。”
　　王松一笑：“我们这人和庄一向只来江湖人士，今天竟然能邀得姑娘来，当真荣幸啊。”
　　轿中突然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道：“我只道庄中俱是老迈不堪的人，必定阴鸷严酷，哪知却是如此风趣，既然如此，凝儿自当参拜诸位大侠。”
　　慕容青越听越觉这声音熟悉已极，却又偏偏想不起是什么人来，便继续不做声的在一旁旁观。
　　凝儿已在笑声中下轿，果然是个少女，绝色的少女，她身上非但瞧不出丝毫烟花之气，看来简直是个仙女。她身上虽穿着层层轻纱，但却更衬得她体态窈窕，风姿绰约，她面上虽也蒙着轻纱，但别人根本不必真的瞧见她面目，也可想象到必是天香国色。有风吹过，轻纱飞舞。她身子也像是要被这阵风吹倒，倚住了那少女的肩，姗姗走了过来，仿佛是走在云霞上。
　　王松目中，燃起了火炬般的光芒，捋须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
　　李长青却开了口：“姑娘且慢！”
　　凝儿果然停了脚步：“不知大爷有何吩咐？”
　　李长青冷冷的：“本庄今日并未邀请姑娘前来。红春院的老鸨不至于这点记性都没有吧？”
　　只见凝儿微笑不答，姗姗走上曲廊，竟笔直走到一桌前，扶起了酒杯，柔声笑道：“既来之，则安之，象大爷这样风趣的客人，凝儿见的多了。妈妈说让凝儿入夜既来，想必是因为迟到了惹大爷生气了，让凝儿斟酒向大爷谢罪。”
　　李长青还未说什么，慕容青突然笑着开口道：“不错，此罪当罚。”
　　凝儿点首道：“但愿大爷莫罚得太重，凝儿承受不起。”神情中自有一种楚楚堪怜之意，令人销魂。
　　慕容青大笑道：“老夫怎舍得罚重了你……说该如何罚她？”
　　这句话却是向自己身后的一个年轻人问的。年轻人淡淡道：“罚她为各位前辈斟酒三杯。”慕容青欢声道：“有佳人斟酒，不饮已醉。”
　　凝儿已执起银壶，在杯中斟了杯酒，柔声道：“大爷只要不嫌凝儿手脏，就请饮此一杯。”灯光下，只见她玉手纤纤，柔白如雪，别人的眼睛会说话，她却连一双手都会说话。
　　慕容青一副己神色授予的样子，大笑道：“你这双手若是脏了，天下人的手都该斩去才是。”
　　凝儿一笑，垂首无语。
　　慕容青接过酒杯，仰首一饮而尽，笑道：“果然是好酒。让老夫回敬一杯才是。”他就在那杯中倒了杯酒，送到凝儿手上。
　　凝儿接过酒杯，笑声婉转道：“凝儿体弱，不胜酒力，这杯酒请大爷代凝儿喝了吧。”说着竟把酒杯递向王松。王松笑道：“代佳人饮酒，老夫何乐不为，但……至少你也得先喝一口。”
　　凝儿依依垂下了头，仿佛不胜娇羞，微微掀起轻纱浅浅啜了口酒，双手将酒杯送到王松面前，道：“大爷，你……你……你真的不嫌凝儿脏么。”语声轻颤，若不胜情。
　　王松眉飞色舞，捋须大笑道：“愿天下佳人香唾俱都化做美酒，好教老夫一一尝遍。”接过酒杯，便待饮下，突然间，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酒杯。却是他身后的年轻人。
　　年轻人道：“这酒喝不得。”
　　王松目光闪动，轩眉笑道：“可是你也想喝么，好，让给你。”
　　年轻人接过酒杯，淡淡道：“在下只怕也无福消受。”竟将这杯酒倒在地上，酒珠溅起，竟化为缕缕轻烟。
　　众人一直在打量着凝儿，此刻突见酒中巨毒，均是心底一寒。
　　凝儿惊讶道：“呀……酒中有毒。”
　　年轻人冷冷道：“酒中有毒，姑娘难道不知。”
　　凝儿柔声道：“酒是这位老爷倒的，凝儿怎会知情？”
　　年轻人道：“正因酒是慕容前辈倒的，姑娘纵然下毒，别人也不加防范。”
　　凝儿扁扁嘴巴委屈道：“我……我下了毒，你……你莫要……”
　　年轻人叹道：“轻纱微启，姑娘便已做了手脚，别人手中有毒，身上有毒，姑娘却连樱唇之间，都藏了剧毒，在下好不佩服。”
　　凝儿轻轻叹了口气，道：“你的眼睛只怕也有毒的。”
　　王松忍耐不住，拍案喝道：“果然是你下的毒？”
　　凝儿垂首道：“凝儿能赖得掉么？”
　　王松轩眉道：“你好大的胆子。”
　　凝儿垂下眼睛道：“小女子自小胆弱。”
　　王松厉声道：“你难道不知本大爷举手之间，便可取你的性命。”
　　凝儿突然仰面一笑，道：“凝儿知道大爷不舍得杀我的。”虽然隔着层轻纱，但笑容仍足慑人魂魄。
　　王松一愣，纵声长笑道：“不错，我等虽有服人的铁腕，却纵无摧花的辣手。”
　　年轻人微微冷笑：“君王重佳人，非常赐颜色……”
　　凝儿面向着他，道：“这位是……”
　　年轻人淡淡道：“在下离奈何。”
　　凝儿媚笑道：“公子一表堂堂，不想竟甘为奴才。”
　　离奈何道：“佳人既甘风尘，在下又何妨为奴。”
　　凝儿凝视着他，目光隔着轻纱，就像是雾中的箭，瞧了半晌，娇躯摇动，似乎摇摇欲倒。宫装少女赶紧扶起了她，凄然道：“不好，我家小姐的心病又犯了。”
　　王松皱眉道：“心病？”
　　少女轻叹道：“我家小姐一见到恶人，这心病就会发作。”
　　王松大笑道：“如此说来，我是恶人了。”
　　少女眼睛瞪着离奈何，鼓着嘴道：“是他。”
　　离奈何淡淡道：“过奖过奖。”
　　少女咬牙道：“你害我家小姐犯了病，你得赔。”
　　离奈何道：“在下纵有回春妙手，只怕也难治佳人的心病。”
　　少女大声道：“你若不治好小姐的病，我可人就和你拼命。”她杏眼圆睁，银牙浅咬，当真是名副其实楚楚可人。
　　王松大笑道：“可人呀可人，我若与你家小姐同鸳帐，怎舍得教你叠被铺床。”
　　可人的脸，飞红了起来，不依道：“嗯……原来这位大爷也是个恶人。”
　　王松笑道：“正是个不折不扣的恶人。”
　　可人眼波转动，道：“那么，我家小姐的病，说不定就是被大爷气出来的。”
　　王松大笑着一拍离奈何肩头，道：“便宜了你了。”
　　可人道：“老爷既然素来怜香惜玉，眼看我家小姐这么可怜的模样，难道也不想个法子替她治治病么？”
　　王松道：“自然要治的。”
　　凝儿双手捧心，凄然道：“凝儿的病，只怕是治不好的了。”
　　王松道：“胡说，天下哪有治不好的病。”
　　凝儿哀哀道：“病虽易治，药却难求。老爷难道真愿意为凝儿求药么？”
　　王松道：“我若为你求得药来，你又如何。”
　　凝儿垂首道：“大爷无论要凝儿怎么，凝儿无不从命。”
　　王松乜眼笑道：“随便怎样？”
　　凝儿头垂得更低，道：“嗯……”
　　王松大笑道：“好，你只管说出药在哪里便是。”
　　凝儿贝齿轻咬，半晌道：“那药……便在大爷身上。”
　　王松道：“哦……”
　　可人插口道：“药虽在老爷身上，却怕老爷舍不得。”
　　王松笑骂道：“小丫头，你怎敢将本大爷瞧得如此小气。”
　　可人眼波一亮；道：“老爷真的舍得。”
　　王松笑道：“佳人若真化鬼，我等岂不断肠。”
　　可人盈盈拜倒，道：“多谢老爷。”
　　王松道：“到底是什么药，你且说来听听。…
　　可人眨了眨眼睛，道：“心病还需心药医，这句话老爷可知道？”
　　王松沉吟道：“心药？”
　　可人嫣然笑道：“老爷只要将一颗心赐给我家小姐，小姐的病立刻就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