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面桃花》寂见欢

6、

　　木青是在苏家的房间里醒过来的。
　　她醒来的时候，苏青城正在熬药，铃儿坐在她的床尾，金连坐在床边守着她。
　　“臭丫头！终于醒了！”金连激动地看着她，“同样是水下昏迷，就你一个人睡了这么久！”
　　“青青！”铃儿爬到她面前，张开双手，“来抱抱！”
　　木青把铃儿抱进怀里，喝了口苏青城递来的中药，药材苦涩的味道激得她眯起了眼睛：“我睡了多久？”
　　“五天了，”金连见木青醒转过来，心里那丝担心落了地，开始教训起她来，“你说说你，连铃儿都不如。我和铃儿被救出湖底的时候就醒了，就你一个人，赖在子莫怀里死活醒不过来！”
　　木青眉头一皱：“大师兄？”
　　“还有那个漂亮的大姐姐！”铃儿伸开双手给她比划。
　　“苏姑娘？”
　　金连点点头：“要不是他们听到你的声音赶过来，我们估计都得在底下呆好几天了。”
　　“对了，木青姑娘醒了，我去告诉姐姐和子莫公子。”苏青城端着药碗离开了。
　　“苏姑娘就是他姐姐。”金连解释了一句。
　　“猜到了。”
　　木青低头出神。
　　原来那时候那个人，是大师兄啊……
　　“木青。”
　　她抬头，子莫站在那温润如玉地笑着。
　　“师兄。”她回，“多谢师兄相救。”
　　“无事，”他走进来，身后跟着苏琉云，“我送苏姑娘回苏城，连夜赶路，刚巧听到你在呼喊铃儿和上仙，便赶了过去。”
　　“木青妹妹好些了吗？”苏琉云朝她微微笑。
　　“多谢照顾，好多了。”木青也回以一个明朗的笑。
　　“你都不知道，你昏迷的这几天子莫可担心啦，衣不解带地照顾着，寸步不离，直到今天才去换了身衣裳。”
　　木青闻言看着子莫，子莫仍旧是温和得体地笑着。
　　“哈哈哈大师兄就是这样，待谁都好。”她面上笑得很由衷的样子，“从小到大不少烂摊子都是他帮我收拾的。”
　　子莫轻笑出声，看着她的眼睛：“原来你还记得。”
　　木青分明在他眼里看见了三分幽怨，当即心肝一颤，这是什么意思？说她白眼狼？她虽然平素不与大师兄亲近，可该记的好还是都记着的。而且，幽怨这种情绪居然出现在了大师兄眼里？
　　不管他是什么意思，木青果断选择充傻卖乖：“当然记得了，师兄对我这么好，木青可是从来不敢忘记的。”
　　再报以一个灿烂天真的笑容。
　　子莫轻咳了一声：“鬼丫头。”
　　木青突然想到了白衣女人的事情，抬头对师兄下了逐客令：“师兄和苏姐姐有事情就去忙吧，这里阿连和铃儿陪我就好了。”
　　子莫眉头不易察觉地微皱了下，点点头，和苏琉云一起离开了。
　　等他们走了，金连过去仔细关好门窗，才回到木青面前：“说吧，什么事儿？”
　　“真上道！”
　　木青眉开眼笑要去摸他的头，被金连嫌弃地躲开。他虽然形体上比木青小，实际年龄却是要大许多的，也算是看着木青长大，可以说木青动下眼珠子金连都知道她在打什么歪主意。
　　“我那天在苏宅迷路，后来又见着一个女人，不，是女鬼。”
　　金连皱了皱眉：“这宅子鬼影真多！”
　　“是啊，”木青有些好笑，“这次是真见鬼。”
　　“什么意思？”
　　“她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怎么会呢？！”金连显然不太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对啊，我也不信。”她耸肩，“我一没亲人，二没族人。按理说这世上不该有和我面容相似的人。”
　　金连大大的眸子里布满了担忧，他们只是来凑个热闹，没想到真把自己搅和进去了？
　　“我在想，苏琉云和苏青城，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呢？”木青支着下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如果不知道，事情真的会这么巧么？如果知道，那他们又是抱着什么目的接近我们的呢？”
　　这种问题，按木青的行事风格，她是不打算花精力脑力思考的，想知道，就去直接坦白地问清楚！

　　木青身子骨好，人醒了，精神恢复了，体力也就回来了，当即就准备趁夜去找找苏青城。
　　不料她一身便装刚准备翻窗而出，就听见有人靠近的脚步声，立马缩回床上，闭眼、躺好。
　　门被轻轻推开，听声音那人是向床边走来，走到一半却停下，转了个道，然后是窗户被关上的声音。
　　这几天她昏迷，金连和铃儿被安排在了别的房间，这时候绝对不可能来找她。这个人，只能是大师兄。
　　感觉到轻缓的呼吸就在自己不到一尺的位置，木青莫名捏了把汗。他来干什么……
　　过了好久，木青感觉自己脸都要被盯得不自然了，正想装作无意识翻身的时候，突然听到那人轻笑了声。然后是林间清风般的声音传来：
　　“坏丫头，你就这么不待见师兄？”
　　木青手捏紧、又松开，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翻身靠坐了起来：“师兄最近可真闲。”
　　子莫一眼就注意到了她的便装，木青也没打算再遮掩了。
　　“木青，我可没见你几面，怎的就觉得师兄烦人了？”子莫倒是没太在意她要去干什么，而是看着她，一张温柔无害的脸倒叫人看来又无辜又委屈，“师兄待你不好？”
　　“怎么会？”木青垂眸，一丝浅笑挂上嘴角，“师兄待谁都挺好的。”
　　从子莫的视角看去，木青难得露出沉静柔软的神色，倒是与平素里明媚飞扬不同，少见的动人。他突然就想伸手去碰一碰那笑。
　　然而手一伸，木青便极快地向后退了退，动作幅度极其微小，却刚刚好躲开了他的手。
　　他收了手，站在那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里却有锋芒。
　　“木青，你讨厌我。”
　　木青突然笑了，她说：“子莫，你没有笑。”
　　仿佛是发现了一件好玩的事，又像是隐在暗处伺机而动的猫逮住了敌人的弱点。
　　笑了一会儿，她正色道：“是，我讨厌你。讨厌你对谁都戴着一副面具，却还留着对人的好，让人用真心来换。”
　　还讨厌你的无差别对待，让人，什么都分不清……
　　后面一句话，木青却是咽下了喉咙，没有说出口。
　　被人近乎直白无礼地戳穿，子莫没有恼怒也没有狼狈，反而笑了起来。不是平常那种没有情绪的笑，而是真的高兴地笑了出来。他甚至弯腰凑近了木青，看着她的眼里闪起了促狭的笑意。
　　“我要谁的真心了？”
　　他忽然的靠近让木青卸掉了三分底气，却依然毫不退让地直视着他的眼睛义正言辞地道：“很多人。”
　　“很多人是哪些人？”
　　木青被他眼底盛着的星光和自己清晰映出的窘迫弄得有点恼羞成怒，一把推开他跳下了床。
　　“说了很多人我怎么可能一一记住？！”
　　说完了跳窗就走，也不管里面那人什么反应。
　　反而是子莫被推得愣了一下，看着那落荒而逃的红色身影眉间眼角染了笑意，阖上门离开了。

　　几乎是跑出来没两步木青就后悔了，她干哈那么怂啊？大师兄又不会吃了她，怕他做什么？
　　又想了想，今天跟大师兄摊牌真是太冲动了，明明每年也见不到几回，避一避就过去了。
　　摆了摆头，木青决定不再想这件事。她很快就摸到了苏青城的房间，之前有苏家弟子给她指过位置，所以她也算是轻车熟路。
　　房间里没有灯光，床帘被放了下来，显然是一副主人已经就寝的样子。
　　苏青城被人拍醒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离自己鼻尖不到一寸的剑锋，登时吓得脸都白了，再看看床边吊儿郎当翘着二郎腿的人，又松了口气又提了颗心。
　　“木青姑娘，你……你这是干什么呀？”
　　木青冲他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来：“没什么，就是想问你几句话。”
　　苏青城露出苦笑：“问话也用不着这样啊……”
　　“我问你，你撞见我们，是巧合吗？”她指了指自己的脸，“看清楚哦！”
　　苏青城的手不自觉地捏紧，喉结上下滑动，犹豫了半晌，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头：“不是。”
　　木青霎时逼近了他，悬着的剑被人握在手里抵着脆弱的脖颈。
　　“因为你家的女鬼？”
　　苏青城一副快要被吓得哭出来的样子：“是……是！”
　　“我没打什么坏主意的！闯入你们房中确实是我故意，但我真的只是之前在街上偶然瞥见了你的脸，然后……然后想接近你们看看……”
　　见木青收了剑坐了回去，苏青城才颤颤巍巍从床上坐起来。
　　“那女鬼是谁？”
　　苏青城摸了摸额间的汗：“桃、桃花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