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密码之锁心结》山海舟

5、龙潜于渊

　　“桐姐，我们到了。”小高的话打断了我的沉思。
　　车停在一个老式小区，我打开车门，一瘸一拐地走下了车，我感到浑身疼痛，撞车的后遗症慢慢显露出来。赵桐跟在我身后下了车。
　　“你们俩等在这儿，听我消息。”
　　“明白。桐姐当心。”
　　我轻车熟路，带着赵桐在狭小逼仄的弄堂里绕来绕去，爬上陡峭的木楼梯，来到一扇老旧的木门前，用力地敲响了门。
　　“没人。”里面传来一声没好气的声音。
　　“社区送温暖的。”我吼道。
　　里面一阵桌椅腾挪的声音之后，蝗虫衣衫不整，慢腾腾地开了门，也不看我一眼，低着头地跑回桌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电脑屏幕。
　　“进来把门关上，别让抄水表进来了。”他头也不回地说。

　　屋里充斥着独居男人的气味，气温高到连非洲人都呆不住。赵桐一脸嫌弃地站在门口，打量着屋内。屋里两张大桌上排列着八台电脑显示屏，有五台亮着，分别显示着不同股票的K线图，电脑机箱散落在各处，机箱内的风扇疲惫地轰响着。
　　蝗虫见我半天没关门，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见到门外站着赵桐，吃惊地快从转椅上摔下来。
　　“老甲，我得说说你了，你小子带个美女来也不提前通知一声。”蝗虫一边嘀咕着，一边从裤兜里摸出一把油腻的梳子拼命地梳他的油头，然后胡乱地整理衣裤。
　　蝗虫人手长脚长，五官周正，但是他不修边幅惯了，胡子拉碴，长时间坐在电脑前难免又有些佝偻，所以形象很有些猥琐。
　　“我现在没空招呼你们，还有两分钟到三点收盘，你们自便。”

　　“怎么回事，信封呢？”赵桐皱着眉过来问我。她无法想象有人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托付给眼前这个邋遢的男人。
　　“我也没说过信封在这里吧。”
　　“你想拖延时间吗？”赵桐脸色铁青，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眼看就要土崩瓦解。
　　“这是蝗虫，”我向她介绍，“东西要着落在他身上。但是今天是交易日，三点之前他是绝对不肯离开房间的。”
　　这时摆在桌上的耳机忽然发出一阵奇怪的动静，听上去像是一个日本女人正在痛苦地抗争着什么，间或夹杂着几个男人此起彼伏的吼声。蝗虫尴尬地滑到一台黑着屏的电脑前，手忙脚乱地按了半天也没能关机，一气之下拔了电源，那阵混杂着男女喊叫的声音才戛然而止。
　　“不愧老司机啊！一边操作十几个股票账户，一边还不忘飙车。”我调侃道。
　　“哎哎，老甲，大腿贵直白，说话要含蓄！”

　　这时刚过三点，蝗虫涨红了脸，也不反击我，在几台电脑上飞快地做了一些纪录，站起身来，伸出手，向赵桐自我介绍说，“你好，我叫王奕聪，是王思聪的弟弟。你可以叫我国民小叔。”
　　赵桐丝毫没有和他握手的意愿，想到他的右手刚刚可能抓过的地方，她的手又往后缩了缩。
　　“我叫赵桐。”她用态度表明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蝗虫挠了挠头，忽然醒悟过来似的说，“我去给你们找点喝的。”
　　“别忙了，蝗虫。我有事情要你帮忙。”
　　“大师，今天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了？”
　　“你才是大湿呢，老司机给个番号呗。看片不给种，那啥万人捅。”我一面打趣他，一面示意到里屋说话。
　　“做人要厚道啊！我问你，你知道老天看A.V为啥不花钱吗？”
　　“不知道，难道问你要个种子你还要收钱？”
　　“因为人在做，天在看。”
　　这贱人知道我的意思，存心想把赵桐挤兑出去。赵桐也不想在房里呆着，索性走到门外去打电话。

　　我和蝗虫来到里屋，关上门。蝗虫给了我一拳，说，“她什么人啊？你小子吃官司了吗？”别看他大大咧咧，眼光却不赖。
　　“没那么严重，但也差不多了。这次可能麻烦大了，记得我跟你提过的老陈吗？”
　　“那个倒卖文物的？”
　　“是古玩，”我纠正他，“他中枪了。”
　　蝗虫是个混不吝的主儿，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一听就来劲了，“怎么回事啊，快说快说。我们是要揭发他还是帮助美女警察抓坏人？”
　　“赵桐不像是警察，看不出她的路数。”
　　“还以为你对她有意思呢，结果你连人家那个单位都搞不清，年轻人，你这样不思进取可不行啊，要不哥哥教你一手吧。你要对她没意思的话，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行你上啊。你知道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些。”我白了他一眼，表明来意，“我需要搞定一个SS。”
　　“这么简单的事情，你自己不就行了吗？我那点本事都教给你了，你早特么青出于蓝了。”
　　“没那么简单，是Tyco Security最新的全数字化技术，还被手动加密过，GSM双网报警，估计还没等我动手就被发现了。”
　　“这么刺激？跟你一起来的这位叫张敏的看起来很有来头啊，你怎么不找他们帮忙呢？”
　　“是赵桐。”我纠正他。“你脑子撸坏了吧，我怎么可能会找公家人一起做这种事情？再说这次目标的背景还不知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让其他人插手。”
　　“难度这么高，有危险吗？”
　　“放心，我昨晚已经观察过了，有保安，但没有巡逻。即使不小心触动警报的话，逃跑应该不是问题。”
　　“我就喜欢跟你做这种没难度的买卖。”
　　“那赶紧准备东西吧。”
　　“等等，这次我有什么好处啊？”
　　“知道你一直惦记我那套小浣熊的南方水浒卡，归你了，我再送你两张奖卡，吕方和宋万的。还有啊，你自己网上淘的那些就别显摆了，都是辣鸡！”
　　“太够意思了，老甲。”蝗虫狠狠地砸了我一拳，眼里透着欣喜若狂的光芒。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迷这个，每次问你你也不说，也不主动问我要。还有你不是一直看不上收藏界的吗？一直叫人家收破烂儿的。”
　　“别提了，人呐，总会有个执念，你有你的，我也有我的。”停了一会儿，他怨念地说，“小时候为了集水浒卡，吃干脆面吃到吐，连放个屁都是带葱味儿的。当时我们班里有个小子家里是开杂货铺的，成绩样貌要啥缺啥，就是不缺水浒卡。拿了两张柴进和扈三娘的卡，堂而皇之地接近了我的初恋，每天陪她上下学。我初恋啊！暗恋了四年啊！次奥！我那时就发誓一定要把失去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夺回来。”蝗虫咬着牙，捏着拳头，像极了当年的小马哥。

　　我绝对能理解他的这种抱负。我才不会告诉他我亲舅是省粮食局的，当年经销商都是成盒成盒地进贡这些卡片。唉，真怀念那初二那年，我简直成了初中班里的男神，这些卡片在学校就是硬通货，换零食，换作业，换隔壁班女生的电话号码。每天得意地揣着卡簿坐公交车，每一站都有不同学校的初中生和小学生等着我下车去换卡，那种被众星捧月般的感觉，让我过早地体验到了人生巅峰。
　　蝗虫得意了一会儿，神色竟黯淡下来，说，“哎，现在你送给我了，好像一下子心里面就空了很多。也许得不到的东西才是好的吧。”
　　“那我还是别给你了，让你失去了奋斗目标，那我该多大的罪过啊！”
　　“当然要！我蝗虫是谁？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在聊天的同时，蝗虫和我匆匆在论坛上查询了Tyco Security的产品特点，并收拾好了他所需要的工具。“该更新一下设备了，科技进步真快！”他自言自语。

　　我用蝗虫的电脑下载了几张图纸，打印了两份。我以前所在的公司号称业界的黄埔军校，同事们被各大同行公司高薪挖走，我昨天只用了两个小时就打听到了那个给那个企业总部做设计的公司。今天一早他们就将我需要的建筑图纸发给了我。
　　赵桐在门外打了几通电话后走了进来，和蝗虫一人一张看起了图纸，全没当自己是外人。
　　“安防室，资料室，董事长办公室……老甲，总经理办公室里面这个小房间是什么？”
　　“这是雪茄室。现在很流行，有钱人用来做私密会客室。”这间房里有着繁多的管井，弱电线路也预留得很密集。“你的观察很准确，老陈跟我说的房间很难闻，应该就是雪茄味。”
　　“老甲，这间房经过结构加固，不大好弄，我们可能得叫上老虫。”蝗虫抬头看见我不预的脸色，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老虫是什么虫？”赵桐好奇地问？“老甲又是什么意思？”
　　“咳！老甲是甲虫，我是蝗虫，老虫可不是虫，老虫就是老虫。”赵桐看起来很疑惑，她当然知道老虫在沪语里是老鼠的意思。她完全无法从我们的绰号猜出我们的特点。“真无聊。”
　　“不懂就算了。反正有人说过，名字有可能取错，绰号永远不会错。”蝗虫边说边关闭各种电源。

　　赵桐很好奇地打量了我一遍又一遍，试图找出我和甲虫之间的联系。终于她忍住了没有发问，说，“我们还要去找老虫吗？”
　　“不用了，我们能搞定。”我很快回答道。“走吧。”
　　“等等，老规矩，让我先算一卦，”蝗虫走到最后一台没关的电脑前，点开一个图标，撇了撇嘴说，“乾卦第一爻，潜龙勿用。出师不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