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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二夜(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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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就在倪声满心满意沉溺于风月之中时,独立在后院的房间里突然传出了“乓啷”一声,打断了她将要浮现于心头的遐想。
两人立时对视了一眼,然后就齐齐默契的奔向屋檐下,对着房门拍打个不停。可屋内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直觉是一种很说不准、很玄乎的一种东西,倪声仰仗这种玄妙的东西在从小到大的历程上得到了许多,所以她可以自得地说自己的直觉很准。
而此时她心中泛起的不妙,催促她赶忙移身走到竹窗前,动手死抠那窗的缝隙,试图将窗从外打开。
幸亏那窗户没被插上栓,否则这情况就变得棘手了。
待她将竹窗掀开后,秦越是率先翻身从狭小的窗扉中挤压而入。而等倪声艰难的跻身进屋的时候,他已经将打算上吊自缢的李嘉新救了下来。
倪声就见李嘉新面色惨白一片,脖子上也已被勒出了一道淤痕。但万幸,因为倪声二人救得及时,所以她的命算是保住了。
放松下来的倪声,才感觉到自己指尖传出阵阵撬裂的疼痛。抬手一看,就发现自己的指甲盖缝隙里掺杂了丝丝血迹。
她看了一眼正在打量屋内情形的秦越,默默的把手背到了身后。然后站在秦越的身旁,跟他一起看着几案上的那尊有小半个人高的佛像。
倪声并不懂佛,所以也不知道那尊看起来慈眉善目,却又处处透露着庄严的佛是什么释义,更不知道这样的佛是如何解救芸芸众生的。但是在青灯香燃的环境之下,倪声只觉得内心深处升腾起了一种脆弱无助,仿佛那佛无情无欲的目光穿透了自己的驱壳,看到了自己内心隐藏着的一切。
那一切是什么,倪声不知道,也不敢想。她十分恭敬地上前朝佛再三拜了拜。
她再抬头的时候,才注意到香案上还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些木牌。上面没有花纹,也没有刻字,但是形状却像极了倪声在自家祖祠里看到过得灵牌。
原来这屋子竟还是一座小型祠堂。
除了被踢翻在地的圆木凳还在地上不时打转,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敢发出任何声响。他们进来时的方式是有些对这些故去亡魂不敬,但任谁怕是都料想不到李嘉新竟是和一个个无字灵牌常伴青灯之下。
“秦越,”在空气凝结成固之前,倪声发出了一道有些吞咽的声音,“在镇子上的时候,你有没有听说过什么?”
可秦越却只是用一种困惑的目光透过胶黏的空气向她看来。
“你……你有没有听说这客栈经常闹鬼?”
这话让秦越的眉目一瞬间变得有些严肃,他沉声问道:“这话你这是从哪里听到的?”
“我记得是镇子里白日聊天的老太太们聊起的,具体说的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但……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话说到最后,倪声却觉得秦越的表情愈发显得凝重。这让她也不敢再说地那么笃定,语气中也带着了些犹疑。她又问:“我……我说的哪里不对吗?”
“前几日我在这镇上也算是转了个遍,和你们的行程也相差无几,可我并没有见过什么老太太白天在路边晒太阳,所以……我更没……”
秦越没有把话说完,但是却已经把意思说的很明白了。可倪声就是觉得脑海深处是存在着这样一幕的,以至于她还清楚地记得那些老太太说起八卦来眉飞色舞的神情。
“我知道倪声你记性一向很好,但这次兴许你是记错了呢?”秦越看着倪声,本来微抬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一下后又垂了下去,“这镇子里的居民生活靠的都是当地蓬勃兴起的旅游业,所以这里就算有什么,他们应该也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说来给游客听得。我在来这里之前也算是做足了攻略,并未查出什么奇怪的传言。”
倪声相信秦越说的话,也相信他给出的理由。但她也相信她引以为豪的记忆力,相信任凭岁月的消磨也带不走她的任何回忆,更遑论这几天之间发生的故事了。
一时间两人目光交错,可任谁眼中的诚挚都只能传达到对方的眼底。
最后还是倪声在这场信任的较场之中先行摇旗投降。她在心里无奈笑自己虽不曾如张爱玲口中的低到尘埃里,但也算是任凭自己心中的藤蔓蜿蜒开出了花来。
难道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不该全心全意的信任他吗?
见李嘉新已全无大碍,只是还有些昏迷,倪声知道今晚这一趟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可倪声的心里却不觉得有任何遗憾。虽然她面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现,但那难以言喻的柔情无不流露在倪声的眼角眉梢。以致于当她最后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倪悦还以为她和秦越好上了。
“只是月光太过温柔。”倪声装模作样的诗性了这么一句,但是在自己妹妹面前,她的嘴角很快就开始控制不住的上扬起来。
看倪悦的目光越来越不怀好意,倪声拿枕头迅速的往自己面前一罩,然后一副装死样仰倒在自己睡的小床上。
这一系列动作发生的太过突然,导致倪悦还被倪声吓得愣了一愣。但她反应过来之后就作势要扑到倪声身上。
然后就听倪声闷在枕头里幽幽地来了一句:“这墙隔音效果可差了,你可不要来个太大的动静让别人以为是床……在不可描述的震动。”
不过倪悦可不傻,倪声这话里一听就知道背后有故事,她赶忙顿住了脚步,小声笑道:“我不闹你,不过,作为交换,你也要告诉我刚这话里是什么情况。”
倪声倒不是打算在背后编排段丽妍夫妇些什么,她只是简单的跟倪悦讲述了一下她当时的尴尬处境。而她话语里的中心一听就是三句不离秦越,活生生小女儿家的情态。
倪悦打趣:“姐,春天,可是早就过了啊。”
“好了好了,我知道,现在是夏天了嘛。”倪声痴痴地笑了几声,不过她很快就刹住了闸,掏出手机,对着倪悦晃了晃手机屏上显示的时间,“都快十一点了,还不睡觉?”
其实表上显示的数字不过是22:49,但倪悦看见后并没有提出异议。她夸张的哀声了一句:“姐,人家也是挂念你的终身大事啊。”话意虽作是苦苦挣扎,但她还是很自觉的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关掉床头灯,倪声借着窗外的月光看了看倪悦显露困倦的眉眼,柔声道:“阿悦,晚安。”
“晚安,姐姐……”虽说倪悦是沾枕头就睡,不过她还是在半梦半醒的混顿时间里回应了倪声的话。
两姐妹的习惯很好,一起睡的夜晚总是要互道晚安,这是一种生活常态。
虽然她们几个小时前还有过不快,但姐妹之间的真挚感情,并不会因为一点点小矛盾就发生决裂。
这不过是建立在多年相互信任、相互尊敬的基础上才能保持的一种关系。
倪声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白日所见的“丰乳肥臀”和程彦婷。她们两人是那样的不搭调,却可以结伴一起来到这古镇游玩,到底是什么在维系她们那一戳就碎的关系呢?
还有其他人……
独自冥想的倪声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她突然觉得今晚深夜有些凉的过分,但有些懒得起身的倪声只是将身上的被子裹紧了几分。
因为睡得靠近窗边,倪声睁眼的时候还能看见她盖的白色宾馆被上着了一层微微的光亮。这是和今晚后院里同样的月色。
静谧的夜晚和愉悦的心情都有助于催涨睡意,所以今晚的倪声很快就在月色的善解人意中沉入了她光怪陆离的梦境。
倪声的梦是如同照片过幕一样,一帧帧浮现在她的脑海深处的。
他们从小学嬉笑打闹的同桌一步步变为初中学习楷模的前后桌,然后成为了高中课下擦肩路过一笑而视的同班同学,最后只是需要偶遇才能见一面的大学校友……
但是不知怎的,画面的最后定格是她和秦越一同躺在大学校园里的操场上,看着明月圆圆的挂在天上,聊着说不尽道不完的话题。
本来他们只是聊着聊着生活的琐事和对未来的展望,但不知怎的,在一阵悠扬缠绵的笛声响起后,氛围一下子就变了。倪声就见秦越露出了阴恻恻的笑容,然后轻声问她:“你愿意为我而死吗?”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倪声惊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上浸出了一层冷汗。唯有笛声还在她的耳畔纠缠不休。
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倪悦的睡床,见倪悦还在安然的熟睡后轻轻松了一口气。她迅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时间恰恰停在了十二点整,倪声只觉得那个梦短暂而荒唐,却没想到这已经度过了一个小时的功夫。
梦醒前的秦越最后一句话还盘旋在她的脑海,但此时的倪声却无心去顾忌去惊怕那样一句话。
因为她听见窗外后院处突然传出一声男人的惊慌失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