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夜》桃李菌

7、第二夜(3)

　　倪声来不及叫醒倪悦就连忙冲出了房门，然后她发现秦越秦岚两兄弟也已经跑在了前面。
　　身后也是急促的脚步。倪声在仓促间回头的时候，就见那个生得唇红齿白的男人跟在自己后面。也许是惊讶倪声突然回头的那么一眼，男子在一瞬之间有些放慢了脚步，脸上神色也变得有些不自然。但倪声并未在意这反应，她在看了一眼之后就只是继续加紧速度往前跑。
　　后院传来得男声在惊叫了一会儿后就消失在倪声耳畔。待几人赶到后院的时候，就见一个女子长发女子被悬挂在了枯井旁的老树粗枝之上。因为女子披散的头发挡住了她的面貌，所以倪声下意识想到了有着一头柔顺长发的岳清源，不过岳清源此时就站在古井的那边，神情复杂地看着被悬挂在枯井正上方的女子。
　　然后倪声才注意到瘫软的坐在地上的李思。大概刚才惊慌的就是他。
　　李思身上凌乱的衬衫此时已经变成了斑驳一片，他的下身还只是穿着一条花色短裤，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狼狈，完全没有了白天的精英范。而树上挂着的女人还穿着一件桃粉色的情趣真丝睡衣，身上遮盖不住得斑驳红痕清楚的向倪声昭示了这女人到底是谁。
　　段丽妍此时已经面无血色，胸口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不曾再有。空气中甚至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道，这让倪声一下子就想到了刘东的死亡现场。
　　倪声就见她是被粗绳以8字的形状傅住了身体，因为手脚之间还牵扯着一条绳子，所以导致她整个躯体都被外力弯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下弦月！”
　　这猛的一声将围在这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聚了过去，发现说这词的人正是那个看起来不修边幅的邋遢男人。她直觉得那人的目光比昨日的更加狂热，好在倪声早已有了心理准备，所以这次并未被那不合时宜的目光吓到。
　　其他人在瞥了那人一眼之后就陆陆续续又将目光汇聚在了早已死亡的段丽妍身上。最后还是秦越两兄弟将她从树上解脱了下来。
　　可是，就在他们刚刚将尸体上的绳子松开，倪声就看见段丽妍整个人从正中间一下分成了均匀的两半，而她身体里的内脏骨头也是被切割的平平整整，看着并不像是人类所能做到的事情。段丽妍身上的睡衣也不过是个遮掩，实际上睡衣也早就被整齐地一分为二。看起来就像是，段丽妍在穿着这衣服的时候就被直接……
　　至于段丽妍身体里的血，更没人知道那些红色液体去了哪里，竟然一点都没沾染在段丽妍的表皮和衣物上。
　　李思是第一个控制不住的吐在地上的。倪声闻到那种污秽物发酵的臭味，也控制不住的干呕了起来。
　　没有人会见到这幅景象还无动于衷，除了那个疯子一样的男人。倪声的余光在不经意间看到男人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和笔，一边研究着段丽妍分成两半的尸体，一边在自己的本子上写着什么。
　　这让倪声的胃更加的翻涌，让她再也控制不住的将所有都吐了个干净。
　　当倪声再度站直身体的时候，突然两眼一抹黑，这让什么也看不见的她不住朝前踉跄了几步。好在因为旁边就是古树，她还能借树勉力保持自己的身形。
　　只是当她视野恢复明亮之后，宛如黑洞的古井口就晃悠悠的在她面前。就是那么千钧一发，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控制住了平衡，那她怕是就将直接掉入这黑黢黢的井中了。
　　但倪声此时却也无力在退离这危险的境地，她只觉得自己的双腿过分的虚软，连一步路都退的困难。
　　就在这时，有人伸手扶了她一把。
　　倪声感激的扭头对那人笑了笑，却发现帮她的人不是秦越，而是那个样貌清隽的男人。她又补充了一句“谢谢”，就迅速地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只是为了保持陌生人之间最基本的距离而已。
　　在确定自己处在一个较为安全的距离时，倪声才找了找秦越现在的位置。然后发现他和秦岚两人都还站在段丽妍尸身的旁边，只是样子都有些不太好。
　　她也没有因为帮助自己的人不是秦越，就对秦越产生任何的失望或者是怨怼。在这个人人都有些自顾不暇的时候，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救世主。
　　但倪声不只是要做自己的救世主，即使她只是个身体素质很差的人，只是一个需要别人照顾的女生，但她还是想要尽自己的全力去帮助自己喜欢的人。
　　她突然想起了那个荒唐的梦，想起了梦里的那个秦越问她的那句话。
　　所有她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体力恢复了个大概的倪声绕过了枯井，她走到了秦越身边观察起了尸体。
　　倪声并没有学过什么刑侦，但好在她成长这些年来总将自己摆在观察和思考的位置，所以她很快就提出了疑惑。
　　“段小姐为什么在穿着如此……的睡衣时还带着表？”倪声指着尸体的左半身问道。段丽妍的左手腕上还带着一只Longines律雅系列的女表，那表是倪声老家的高档商场近期巨幅海报宣传的产品，她和倪悦在老家出门玩的时候，还曾经对它七八千的价格感慨过。
　　据她所知，段丽妍夫妇在几个小时以前还在屋里做少儿不宜的事情，想来段丽妍应该不会还带着这种高档表。
　　李思在听到倪声的问题之后，反应十分激烈的摇头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
　　然后倪声就见本还有些踌躇的岳清源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走到李思背后环抱住了他，边流泪边安慰着李思：“就算他们都不相信你，我相信你。”
　　她有些不明白事情这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刚刚死了妻子的李思居然还一脸深情的拉住了传言中是他前妻的岳清源，在段丽妍没有瞑目的面前更是感慨上了“原来你才是最爱我的”这样一类可笑的话。倪声不再去看这莫名其妙的两人，而是蹲下身子看了看那样段丽妍身上唯一完好的东西。
　　“倪声，你有没有注意到表针停在了十一点整？”秦越也在倪声的疑惑后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这是不是证明，她……死在十一点整？”
　　“这只是倒计时。”
　　秦越听到这话时还扭头看了倪声一眼，但倪声也没想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所以她也对秦越回应以疑惑的目光。然后他们才意识到这话并不是两人之中任何一个说出来的，齐齐看向了声源的方向。
　　就见李嘉新不知道何时站到了屋子门口，惨白着一张脸看着庭院里的几人。
　　那个疯子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边再次拿出记东西的本子边开口问李嘉新这样说的缘由。
　　但李嘉新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朝着后门走去。在她路过段丽妍尸身的时候，她才有了些许反应的看了眼地上的惨状，倪声听见她无悲无泯地说了一个词——“业障”。
　　秦越显然也听到了这个词。这让他准备拦下李嘉新的动作顿时暂停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只有那个男人还在执着的试图询问出什么。他甚至在发现李嘉新有些打定主意不开口的时候，还试图用刘东的死来刺激这个无波无澜的女人。不过，一切都是徒劳无功而已。
　　最后他恶狠狠的对李嘉新谴责道：“你也不过是自私的人，在见到无辜的生命死亡时，居然连知道的真相都不愿意说出来。”
　　这话在倪声眼里显得十分讽刺。这个疯子在见到别人生命消亡的时候不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兴奋样子？他怎么有资格去谴责别人？
　　可不知道这话哪里刺激到了李嘉新。倪声就见她突然发疯了一样捂耳痛哭，然后一路狂奔，大力撞开了所有试图拦下她的人。等到人们追出后门的时候，发现她早已消失在这黑夜之中。
　　“你！”倪声本不是轻易发火的性子，但在这一刻，她真的很想破口大骂眼前这个邋遢的男人。
　　只是她最后还是没有骂出来，只单单说出了一个“你”字，就结束了整句话。因为她听见有人说了一句——“我好像知道点什么。”
　　说这话的人一下子就集中了各种各样的视线，然后他有些不自在的补充道：“应该和她刚才说的有关系……”
　　“那你倒是快说啊。”那疯子又开始催促起了稍显拘谨的男人。
　　“这……”
　　“先停一下，”倪声打断了对方即将的脱口而出，“现在人还不齐，不如等人齐了再说这件事？”
　　现在出现在后院的也不过七个人，还不到在这里入住的一般人数。“如果这事跟两件凶案的真相有关，我想我们住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有知道真相的权利。”秦越接着倪声的话补充道。
　　即使那疯子对这提议显得有些不情不愿，但在这里，少数服从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