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夜》桃李菌

5、第二夜(1)

　　下午回去之后，倪声本想揪着倪悦好好问问话。却没想到她却在自己一不留神的时候，脚底抹油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之中。
　　也不知道倪悦是找谁去了，倪声在客栈里里外外寻了个遍都没见倪悦的踪影。
　　她有些不能理解。倪悦对刘东死亡的害怕和恐惧是真，可她为什么到这个时候还敢无所顾忌的一个人消失不见。
　　倪声敢打包票倪悦在这里是不识一人的，那就说明她在这里认识了新的伙伴，而两人的关系怕是在倪悦的心里还不错。
　　而直到夜幕降临时，倪悦才一脸愤愤然的回到房间。她一进门的时候，倪声就清楚的感受到了夹杂在门风之中的一股燎脑的火气。
　　“姐，你都不知道，那个段丽妍真不是什么好人。还有她的那个丈夫李……那个什么的，哦对，李思，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两个在一起真是渣男配贱女，天长又地久。真是可怜了那个岳清源姐姐，被渣男骗了身心财产，又被小三踹为下堂妇……”
　　还没等倪声开口说些什么，倪悦就开始声张正义了。她先是炮仗似得讲完了段丽妍三人之间的恩怨，又开始一顷而泻地讲起了另一件事：“而且那个段丽妍还嫌弃那个生病的老奶奶晦气。老奶奶突然生重病就已经够惨了，她怎么能够这样说人家老人呢，真是没品。”
　　“你是说……那个老奶奶生病了？”
　　倪声有些惊讶，因为上午见面的时候她看老人身体明明就很硬朗，怎么会突然来了病？复又想大概老奶奶是受了惊吓，所以这场病倒也算情理之中。
　　“是啊。我也是下午在彦婷那里知道的。”
　　这很自然而然的称呼让倪声有些心惊，她问：“彦婷？程彦婷？你什么时候跟她的关系那么好了？”
　　“就是那天……就是突然好上了嘛。”但倪悦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这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倪悦的性子就是这样大大咧咧到从来不记那种对她来说无关紧要的小细节。
　　可倪声就怕的是这个。她也算是看着倪悦长大的，不说是倪悦肚子里的蛔虫，但有关倪悦的事情自己也总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倪悦心思单纯、为人热情，一旦有人亲近她，她就会把对方当做可以交心交背的好朋友。这本没有什么不好，可程彦婷总给倪声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或许依倪悦的性子来看这不过是一种大惊小怪，但是倪声却不这么想……
　　“我们才来这里几天时间，可见你最多也就认识了她一两天的光景，你对她这个人了解多少？”
　　听到倪声的说教，倪悦立刻就是一副不与之苟同的表情，她反驳：“姐，你就是这点不好。我就是交个朋友你都要怀疑这怀疑那的，我都成年了，有自己的保护意识，你就不用管我这些了。”
　　倪声冷笑：“不让我管你，刘东的事你怎么办？”
　　真是蛇打七寸，倪悦一听这话就立刻蔫了下来，脸上有些委屈的样子真是可怜巴巴。倪声虽然心有不忍，但还是很严肃的继续打击她：“你才认识她几天，她就跟你把别人家的芝麻皮烂谷子倾泻一通，说得难听点就是喜欢在背后嚼人舌根。”
　　“姐……”
　　“我知道你觉得姐姐说的难听，不过出门在外虽然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我不是不相信她，但现在这情况，你还是和她少来往为好。”
　　说完，倪声想起更重要的事，赶忙又问了一句：“你没有告诉她昨晚的事情吧。”
　　倪悦脸色有些沉郁，她哀声丧气道：“没，我怎么敢呢。”
　　“没有最好。”倪声些许安心，她从背包里翻出一些饼干面包放在倪悦面前，“这都大晚上了，你吃东西没有？”
　　“吃……吃了，在彦……程彦婷那里吃的。”
　　见倪悦小心翼翼一副生怕自己生气的样子，倪声乐得面上佯装生气的模样一时间都有些绷不住。
　　她将差点脱口而出的笑意憋到嗓子眼里，道：“一会儿我们去后院刘东妻子那里看看。”
　　刘东夫妻并不像寻常夫妻那样住在一起。
　　倪声也不是什么闲言碎语都没有听过的。就比如说，在镇子里游览的时候，她就经常听见白天坐在青石板路两旁的老太太们说些镇子里的八卦，那刘东夫妻虽然远住偏僻荒野，但也到底算是镇子里的人家。所以那些一点一点的闲话拼凑起来，倪声也能猜出个其中一二。
　　闲话一般都围绕这两个话题，一个是说刘东夫妻俩感情好似不好，所以两人一直处于分居的状态，刘东住在客栈里面的房间，而李嘉新一个人住在后院和枯井相对。二来就是说她们住的熙来客栈邪乎的很，经常闹出人命，还查不出来原因。
　　原先倪声并不将这些话放在心上，直到她昨夜见到了刘东的死状，这才有些重视那些闲言碎语。
　　“去她那里做什么？”倪悦不解，“慰问死者家属？”
　　“算是吧。”倪声点了点头，“主要是我总觉得她知道些什么，否则身为妻子，就算与丈夫关系不好，面对丈夫的死亡也不应该是一副绝望木然的姿态。”
　　这是倪声再三看过李嘉新的表情，才大胆得出的结论。放在第一眼的时候，她只觉得那是一种见到丈夫死后过分沉痛的表现，但是后来却渐渐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尤其是在她注意到李嘉新不停在念叨着些什么的时候，倪声心中才渐渐有了别的设想……
　　“绝望？可我总看她一直在神叨叨些什么……反正我是有点怵她。”倪悦夸张的打了个哆嗦，然后就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面色渐渐变得有些不大好。
　　她又说：“我还是不去了吧，我现在一想起她就想起刘东。我一想起刘东，我这心里就又是恶心又是害怕……”话到这里，倪悦眼角渗透了些许湿润，“我……我甚至觉得愧疚，明明他已经是个死去的人了，我却无法不去怨怒这样一个人……”
　　倪声也不强求倪悦非要跟她去一探究竟，见倪悦情绪有些不稳定，她及时制止了倪悦将要说出口的话。
　　她披上御寒的外套说：“既然如此，那你晚上一个人在屋里好好待着，我去隔壁屋叫上秦越他们一起去看一下。”这倒不是倪声存心要制造和秦越的相处机会，只是现在这种情形一个人独自夜行实在危险，而秦越是她在这里唯一熟识的男性，结伴而行总归放心许多。
　　秦越自然不做推辞。倪声就连原因都没有说出口，秦越就已经答应了她同行的邀请。
　　不过他们出门的时候却是谁也每有先开口说一句话。
　　本来两人之间虽不说一言，但一路走在走廊上也不觉得尴尬。可就在他们将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却听见附近不知哪屋传出了一声声娇娥。那娇娥阵阵，忽高忽低，时缓时促，听得两人面面相觑只觉脸面通红燥热一片。
　　倪声尴尬的指了指楼梯口，秦越心领神会得一同悄声往下行。
　　直到出了客栈通往后院的后门，再听不见那飘飘摇摇的声音后，倪声才觉得自己脸上的热度稍有些下降。
　　但也只是稍有下降。实际上两人的脸上还是红云一片，可惜夜色遮掩了些那好看的颜色，让两个年轻人一时间都不能以真面目赤诚相见。
　　两人一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有些相对无言。最后还是秦越赧着脸打破了尴尬的沉默：“我真没想到他们夫妻心情还那么好……”
　　倪声听此一言，两颊更是红透了几分，她有些不好意思得胡乱点了点头。如果料到会撞见这么一遭，倪声那是说什么都要让倪悦作陪了。如今和自己暗恋的男生并肩走着，倪声心里都觉得有些不自在，就感觉那声音一直盘旋在自己脑海之中，搅得胸中气血翻腾。
　　好在夜风凉凉，徐徐吹过之后总算将两个人的脸吹冷了颜色。倪声就见圆月挂在后院枯桠的枝头之上，月辉铺天盖地的顷撒在地上，如同凝上了一层白霜。她突然想起了倪悦荒诞的话，扭头看向被月光镀了一层清辉的秦越，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道：“秦越，你……见过红色的月亮吗？”
　　她努力将声音和氛围渲染成鬼故事开端的样子，却还是见秦越脸上挽起了两个酒窝。他也扭过头来认真的看向倪声，那认真的一眼直让倪声怦怦心动。
　　然后倪声就听他说道：“那不就是月全食导致的血月现象吗。我是没亲眼见过，但是曾经在电视上的科学栏目里看到过。”
　　她垂下头不再去看秦越认真的眉眼，然后闷头轻笑了一声。
　　倪声从来没有恋爱的经历，她也不知道别人眼中喜欢应该是什么样子。但是此时此刻，她却觉得，这种月光下的暧昧是那么的迷人，迷人到一生一世都可以为之倾心付出。
　　秦越也没再说些什么，但倪声就是觉得此时此地的一切就该是这样的点到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