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沙师妹

8、相认 “再梧。”

　　天蒙蒙亮，司白和阿隐就披着斗篷出门了。街道空旷，天色还很暗，两人身上斗篷颜色极深，看上去就像是浓墨，拉上了帽兜，斗篷又能隔绝窥探，是以不管潜伏着各方势力的人怎么查探，也看不清他们的相貌，更不知实力，显得神秘异常。

　　若槃苑撑起了旗帜和防护罩，工作人员也都换了一批实力不错的。司白和阿隐并没有多问，沉默的跟在工作人员身后走进若槃苑。工作人员交代了司白几句就飞快的退出了。

　　阿隐神识展开，凭借对血脉的感应，视线落在领头三人身上，锁定了三人中居左的唯一一名妖族。

　　雌性纯血赤尾羽族，两千年道行，身具一滴烈炎凤族真血，真血已融合了三成。对妖族来说，提升实力只有两种途径，一是修炼，二是靠获取合适的高阶妖族真血来提升血脉等级。然而提升血脉这条路太难，一来不是所有妖族都有实力能修炼出真血，二来真血就是妖族实力的象征，必须自愿给出，无法强行夺取，不是挚爱亲朋，谁肯给出自己的真血来损己利人？

　　三千年前妖魔道覆灭，三大远古洪荒妖族被屠戮殆尽，都只剩一根独苗，几近灭族。赤尾羽族身上带着的令阿隐感觉熟悉的真血，来自阿隐当初的至交好友，烈焰凤族的那根独苗，燚丹。但问题是，在阿隐记忆里，燚丹从未离开过仙界，而眼前这妖族，也不可能去到仙界，这两人何时产生的交集？

　　此外，这三族各自的独苗中，燚丹修为处在中间，只有两滴真血，宝贵得紧，既已给了一滴于这赤尾羽族，还耗费修为帮她融合，怎会融合了三成就撒手不管了？

　　她脑海里千百种念头飞过，手上动作却不慢，跟真司白一起放下帽兜，脱下斗篷收起来，并不把十步之外半包围着他二人的二十多个人族修者放在眼里。

　　一瞬间大家觉得被阻隔的神识立刻就“看”清了两个人，也注意到两人手上一模一样的戒指，熟悉的人马上互相飞起了眼神，对两人的身份和实力进行猜测。是那种能掩饰原型的大妖？还是手握仙家储物器具的大能人修？

　　这可都不好惹！

　　包围圈一时间有些散乱。

　　那赤尾羽族的女妖脸色惨白的盯着阿隐，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样，努力想在阿隐单独对她释放的威压下说出话来。哪知领头三人里居中的男性人修背后，飘出一个激动的女人声音来：“再梧……”

　　司白神色和肢体都僵硬无比，站在原地不动，在场众人乱飞的眼神中也带上了别的含义。那出声的女人先是从男性人修的背后露出小半张脸来，再轻手轻脚往司白的方向挪。

　　阿隐看到了居右的魔修一脸“我已竭力想把看好戏的笑容收起来但现实却如此艰难”的样子，再扫了身边完全不在状态的司白一眼，对那女人——不，女修，客客气气的道：“竹姑娘好。”

　　这下众人的视线就开始在三人身上打转。阿隐一身黑袍，宽袖束腰，下摆及地，肤色苍白不见血色，虽眸如点墨，五官看着也还算秀美，但半张脸带着可怖的伤痕，对竹傲雪话说得客气，神情却仍旧冰霜。

　　刚刚挪到司白近前的竹傲雪吓了一跳，连忙加快几步躲到司白另一侧，柔顺安静的低头，面庞精致，仪态纤弱，模样楚楚。阿隐都不由暗赞一句佳人，只是司白的脸色实在太过诡异，她不好越殂代疱，也担心自己话说不好，害死人命，损了她和司白数百年同生共死的交情，只得转了目光，把威压一收，看着身体蓦地一松的女妖道：“道友好似对我颇为关注？”

　　女妖已经脱力，张嘴说不出话。

　　那领头的魔修见机忙上前一步想替她解围，哪知女妖双膝一软，跪地颤声道：“赤尾羽族丹阳，拜见尊上。”

　　这一变故，惊呆了所有人。

　　来这个见面会的，人族最多，妖族和精怪不足两成少。在场三十余数，除阿隐之外，只有三名女性。这个丹阳，既是少数派妖族，又是女性，但却站在领头的位置，自然是有厉害之处。

　　可就连她这样厉害的，开口就叫这疤脸女人为“尊上”？

　　众人还在拼命回想妖族的情况时，余下的几名妖族已随之跪下，学着领头老大丹阳的样子，一一报上族群与名字，口称“尊上”。跟妖族关系最为密切的精怪人数比妖族还少，一向靠妖族庇护，这下硬着头皮跟着众妖跪了，分不清状况，也跟着叫“尊上”。

　　三十多人转眼间跪下快十个，这个动静终于把大脑和身体都停摆的司白唤回了魂。他看了看领头的丹阳，下巴一偏，见阿隐眨眼，心中就有数了。

　　阿隐双手平平伸出，掌心向上，做了一个请起的动作：“起。认识我？”

　　跪在地上的妖族和精怪只觉一股沉稳宽和的力道把自己扶起，当下就站到了丹阳身后，姿态驯服恭敬。丹阳赶忙道：“尊上气息与尊主相似，又是女性，想必就是……丹阳不敢冒犯尊上名讳，只尊主当年与丹阳说过，尊上一族，情深缱绻，美丽忠贞。”

　　阿隐越发奇怪——燚丹都有空跟丹阳介绍自己的朋友，怎会不帮着完全融合真血？怕自己的伤势影响了感知，干脆直白问道：“你家尊主名讳为何。”

　　“尊主讳燚丹。”丹阳小心翼翼的看了阿隐一眼，又连忙道，“丹阳的名字也是由尊主亲定的，还跟丹阳说，她不能让人察觉修为退步，要是日后能遇见尊主的女性挚友，就让丹阳转达一句话给您，‘灭族之祸恐在眼前，还请看顾我后裔族人’，还命丹阳以名字为凭，血脉为证，求取……”

　　她知说出口来，对妖族历史知晓得多的人就能猜出阿隐的身份，是以犹豫不敢开口。

　　阿隐微微点头，拆自己真名，赐给有真血的后辈，确实是燚丹族中获得认可的继承人才能享受的殊荣：“燚丹让我帮你提纯血脉？”

　　“是，不过，不是简单的提纯。”丹阳低下头，竭力说得隐晦一些，“是求取一个伴您左右的机会。”

　　阿隐也不怕人猜，直接说出了口：“金血卫？”

　　丹阳低声道：“是。”

　　金血卫是专门用来称呼三大妖族身边有弟子之实和护卫之名的小妖的，这是修真者几个著名传说中的内容。这下大家都猜到了阿隐的身份，但又不太相信——修真界存在数千上万年，从未见过远古妖族的踪迹。可丹阳身具大妖真血是事实，否则她怎会道行不深，修为实在厉害。

　　阿隐对丹阳的请求不置可否，只是说道：“我还未与诸位道友见礼。”

　　刚刚妖族和精怪都跪着报过来历，只差人修。这一圈人修哪有不懂的，也忙作揖的作揖，抱拳的抱拳，统统自报家门。

　　最后到那两位头领的时候，丹阳才微微向前一步：“这位是牧珏前辈。说的是那懒洋洋的魔修。

　　司白轻轻眯了眯眼，想起阿隐以前替魔修说过好话，勉强认为是自己了解不够，就没有对那牧珏有什么表示。阿隐对牧珏的态度颇为和善，点头见礼，那魔修笑嘻嘻的作了个揖还礼。

　　最后剩下的居中的那位人修，丹阳介绍道：“这位是洪渊子前辈。”因为先前竹傲雪是站在他背后的，丹阳又称呼其为“前辈”，司白和阿隐极为客气的跟他见了一个平辈礼，司白还报上名号：“这位是阿隐姑娘，在下司再梧。”

　　洪渊子只对他拱拱手：“司公子，久仰。”对阿隐完全视而不见。

　　他又看着竹傲雪道：“傲雪，恭喜。”然后径直离开。

　　场面一时有些僵住。

　　阿隐面无表情，不辨喜怒，丹阳实在不敢接话。司白觑了一眼阿隐，视线垂到地面去，也沉默。竹傲雪自顾自的落泪，时不时用手帕按一按脸颊。

　　牧珏又是一副“好好笑但我要忍”的样子，跟阿隐搭话。即使阿隐回答得极少，他也滔滔不绝语速飞快的介绍完在场众人的情况和内部的一些约定，然后挥挥手示意人族的修真者赶紧离开。众人逃命似的奔出了若槃苑，看得门口已经准备好要随时求援的工作人员是目瞪口呆：这些人竟然没有按惯例打一场？

　　苑中除了司白与阿隐，只留下了竹傲雪，丹阳，牧珏，一名叫苡蔓的藤精，和一名雪狼族的狼妖练池。

　　司白看了看牧珏，实在没忍住：“牧道友有何指教？”他一向视魔修为邪魔歪道，即使阿隐有解释，但一些根深蒂固的东西却融入了骨血里，不经意间就带了出来。

　　牧珏摆摆手，仍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司道友不必紧张，珏只是得知两位要组战队进入团战系，想跟两位去学院混个日子而已。”

　　司白顿了顿，忽听阿隐插话：“看你的气息，颇为驳杂。”司白神色一动，看了一眼阿隐。

　　牧珏眯了眯眼：“如您所见，尊上。”他是人族，却称阿隐为尊上，使得丹阳和练池都有些诧异的看了过来。

　　阿隐点点头，抬起左手，掌心向下：“虽然我不常与大族的族人相交，但也知难得。你值得，我族人的眼光不错。”

　　牧珏欠身低头，让阿隐的左手落在他头顶，金银二色交织的线条落在他头顶，几乎瞬间就蔓延包括住了他全身，光芒大振后消失不见：“得您夸奖，珏之荣幸。”

　　丹阳睁大了眼：“守护者？”

　　牧珏重新站直，神情终于有了几分严肃。

　　司白看了看所余的练池和苡蔓，明白可能是丹阳的同伴，心中稍定，只对竹傲雪的去留犹豫不决，但见阿隐已经把竹傲雪算在内，干脆就随她。

　　若槃苑的工作人员帮他们叫了云兽车，众人一起回了林泉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