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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故人 是竹家的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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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白的阵法造诣没有阿隐高,但室内地方小,用的防御阵法也就没有院子里那个那么复杂。是以司白还先完工,正半瘫在客厅藤椅上等她。
阿隐把装满了材料废渣的腰带扣塞到司白手里:“这储物的东西可真是麻烦,装一个阵法的废料都发沉,食材往里放还会串味儿,还不能互相装,东西多了腰带上大概要扣满了。”
司白也把他用完的废渣装到腰带扣里,想了想:“精华抽走了,还有些灵气。埋仙府里那药圃去?”看到阿隐诧异的眼神,立刻就醒悟过来:“是我想岔了。那药圃种的都是些仙植,这废渣灵气还不够。”
阿隐朝屋后指指:“维尔在屋后开了一块地,好像是给我们种花用的,埋那里吧。”
司白点头,又掂了掂腰带扣:“咱们明天去买个好货吧,这种初阶腰带扣不够轻巧。”
“所有带了‘高阶’的东西,就没有一个便宜的。”阿隐摇头否定了他的提议,“虽是有你昔年从龙穴中带出来的宝石来换贝珠,终归你就只带了那么一点,咱们每个月只有那若槃苑发的一百金贝珠,还不知道学院里的情况……”她看到司白一脸古怪的表情,就停了话头,问:“怎么?”
司白清清嗓子,把泡好的茶双手奉给阿隐。
“不是只有一点。”他拉出颈上挂着的飞龙坠子,“你知道这是我一直贴身戴着的。它其实不仅仅是龙穴的钥匙。当年我进入龙穴,诸多金银财宝就自发跑进了这钥匙之中,龙穴里连一颗珍珠都不剩,那些人没法使用钥匙,也没有发现里面的东西。只是从里面取物需要消耗不少神识,发财是不想了,买个腰带扣还是可以的。”
阿隐思考一下,仍然不同意:“我们要树立的形象,是神秘的强者,可不是个只会玩普通宝石的乡巴佬。”
司白点头:“有理。”
阿隐,慢慢喝着茶,跟司白道:“最初我没察觉,可现在感觉越发明显——我似乎感到了我旧友的气息。可是这个旧友,却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出现在此处的。我推测,可能是她的族人,也不知这个族人品行如何。我想,我们还是谨慎些为好。”
司白眉头一皱:“对方可否也能察觉到你?”
“这倒不会。我感觉对方气息并不纯粹,想来血脉并不如我。就算我妖元力大损,但不与对方动手,不主动显露气息,对方也不可能察觉到我的存在。只是我旧友的族人都能在此,那这些异族人恐怕不会如你我原先料想的那般简单,实力与你飞升前应当相差无几。我们身怀异宝,又伤势未愈,此处原住民看不明白,但这些人当中识货的应当少不了。”
司白想了想,认为可以找尤金等人先了解一下情况。尤金等人身份不低,做事做人都十分周全,应该早就替他们准备好了异族人的资料。阿隐也点头认可。
两人商议好杂事之后,就进入浮空仙府,先给药田除草,把成熟的仙植都采集起来收好,清理出原本的道路,把阿隐当初随意堆放的各种材料分门别类的整理好。
阿隐找到了她以前的成衣,里衣外衣皆有,春夏秋冬俱全,云霞缭绕仙光绚烂,直看得司白眼花缭乱。另外还有些她当年不喜欢的素色衣料,皆是仙界难得一见的珍品,却因颜色是黑白灰而被她雪藏至今。
瞅一瞅认真处理材料的司白,阿隐心里盘算了一下两人的衣袍,拣出几卷布料裁下,叮嘱他没去过的地方不要乱闯以免走失,就往空旷些的后院去。
打开后院的防护,阿隐在地面划下几个叠加的阵法,把几卷布料往里一丢,法阵中弹出两道铁灰色光刃,自行开始剪裁、缝纫、收边。看着还需要一点时间完工,阿隐在后院的储食石柜里找到了灵兽爱吃的食物,走出后院范围,轻声呼唤灵兽。
仙府里的灵兽都是她以前觉得长相可爱的品种,没什么大用,天赋也不太好,她离开这些年,这些灵兽在仙府内生活得还好,但一只化形的都没有。虽然大部分开启了灵智,却还处于懵懂时期,基本无法跟阿隐交流。她一边摸着血齿兔手感极佳的绒毛,一边轻声跟兔子们说话:“好好修炼,化形之后,我就带你们出去……”
把引来的诸多灵兽喂了一圈,制衣的程序也接近尾声。待最后一针收好,阿隐捞过五件衣袍查看一番,很是满意,脚尖在节点处一踩,地面阵法痕迹就消弭无踪。
阿隐抱着衣袍往茅屋内去。
司白于炼药方面很是擅长,但从没在仙界待过一刻,即使几百年来有阿隐或多或少的解释,令他目前能区分实物,但也实在生疏,处理起来非常不顺手。见到阿隐,隐隐竟生出一种解脱感。
阿隐也不含糊,把五件衣袍递给司白,接过他手上的枯黄小草专心处理起来:“两件外袍三件里衣,暂时应付着,等订的衣服送来了外袍就够了,里衣比着订的衣服改了我再另做给你。”
司白捏着怀里的衣服,小声嘀咕:“你这几百年了,做衣服还只是用阵法,死板得很。”
阿隐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人族的衣服,妖族可不擅长做。小少爷您又不愿意自己拈针引线的,有阵法帮忙就该知足了。”
司白撇撇嘴,把衣服一件一件收进自己的芥子空间里。
阿隐看着他的芥子空间十分嫌弃:“那芥子空间是凡间界的好东西,现在就不必再用了吧。存取东西都得光芒大作一下,生怕没人注意你么。你把东西拿出来放乾坤戒里不就好了,别用它了。”
司白想想也对,就又一样一样的把东西挪到乾坤戒里,最后把个挪空了的芥子空间也扔了进去,站到阿隐身边学习她如何处理材料。
两人一个边示范边解说,一个认真听偶尔动手实验,处理了一部分材料之后,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出了浮空仙府等维尔上门来。
司白从客厅的书墙上找到一本蔬果食谱,兴致勃勃的抱着它去厨房实践。
太阳升起之后维尔就来了,要把装修的账目给阿隐看。阿隐先是夸奖了维尔一番,又认真看过账目之后,重新给了一笔贝珠,让维尔把司白感兴趣的蔬果准备得再齐全些,又把尤金和杰留下的地址给了维尔,让他按帝都的社交利益下帖,并把回帖放在客厅茶几上。维尔规规矩矩的应下,立刻就告辞办事去了。
阿隐和司白当然又进了浮空仙府去处理材料,又是两月高悬才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的回帖。只有一张,但署名是四个人的,时间是明天早上十点,地点只有一个,是除皇宫之外最高等的贵族区的温特布恩府邸。两人相视一笑。
第二天的会面非常完美。
尤金是焰铠帝国的皇室成员,姓布雷诺斯蒂。他的祖父跟先皇是同父同母的嫡亲兄弟,现在的皇帝是尤金的堂伯父,尤金的父亲是焰铠帝国现存三个亲王衔的贵族之一;
杰和艾达是同父同母的兄妹,是帝国军权世家温特布恩现任家主的孩子幼子幼女,两人还有一个同父同母的姐姐,在公主府工作。另有一个异母兄长,在军队任职。
陆斯恩是尤金的侍卫,姓罗斯蒂,但也有爵位在身。
司白和阿隐猜得没错,尤金和杰已经把异族人的资料准备好。不仅把记忆水晶给了他们,还约定之后学院测试陪他们一起去——皇室和军权世家是帝国的顶级贵族势力,假如司白和阿隐找不到合适的族人组成战队入学的话,他们可以凭借家族已掌握的资料,当场为两人选一个合适的新生战队加入。
阿隐有些感慨。三个男孩今年不过十六岁,艾达年纪更小,只有十四,在她看来他们都还是小孩,但做事已经有了章法,谨慎又不失热心,对朋友关心也不过分干涉。想想她自己,两千年前化形成功,直到八百年前,都还是愚蠢不懂事的少女样。无怪乎始祖四分神界之后,要数人族得益最多,都是智慧的力量啊。
她正想跟司白探讨一下人族的智慧,却发现司白自回来看过记忆水晶之后,就一直神情复杂的在发呆。
那神情阿隐熟悉得很,有些犹豫要不要开口。
她和司白最初只是简单的互助,自然不会打探对方的往事。后来慢慢熟了,隐约都能感到彼此有一段不愉快的过去,更不会去互揭伤疤。只是这几百年里经历那么多风风雨雨,随口几句,也能勾勒一个大概。他这种样子——阿隐叹一口气,还是不忍心问,正打算去给他弄一点宁神静心的东西,他哑着嗓子开口了:“是竹家的傲雪。”
阿隐脑子里“嗡”的一声响。竹家,仅次于他司家的修真家族。傲雪,一听就是个姑娘的名字。她第一反应就是感情纠葛,然后头皮发麻——她看过人族的话本,不是很能看懂人族的感情纠葛,只记得稍有不慎,就会死人了。
司白只是跟她提过当年取宝之后被追捕、囚禁、折磨,完全没有提过还有个姑娘。她以为,修真一道夺宝杀人亲人反目,也不算太少见。他当年坠入迷雾地宫时是个血人,皮都被剥掉,全靠灵力撑着,人也几乎万念俱灰,只为仇恨而活,她还当他生于凡间界的顶级修真世家,修为又一路遥遥领先同辈修真者,顺风顺水惯了,一时接受不了与家族决裂和与整个修真界反目的事实——她最初的那些年,不就是这样么?现在看他这样,其中恐怕也是大有隐情……
她这边心念飞转,搜肠刮肚找合适的词,他那边已经竹筒倒豆子一样讲了个清楚:“……她的根骨比我更适合走剑修的路,无人比她更好。本性却天真单纯不谙世事,吃不了剑修的苦,学了五行之术,修为进展也只是比我略慢一点,只不爱争端,斗法经验欠缺罢了……跟她订婚之后,竹家和司家情势大好……她却是单纯太过,家中长辈的说辞全盘接受,竟不信我,说我是小人,又哭着喊着苦劝我回头,出卖我的行踪,帮助家族抓捕我……六十年,她原来从不曾真心信过我……”
司白已把那些人通通都当做陌生人,往事再不能令他痛。但提及竹傲雪,仍觉有一股深深的疲惫从心头漫上来,似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阿隐只能安静坐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