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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喜鹊报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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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鹊的故事很简单。
浑浑噩噩时循着本能去觅食,运气好就能吃的饱饱的,运气不好就只能饿着肚子继续去寻觅。
于是小小的喜鹊在广阔的天地茫然飞翔,它躲避同样饿着肚子的猛禽,躲避变幻无常的天气,只为了寻到能够果腹的食物。
然后某一天,喜鹊落在枝头,看着这些日子它常来光顾的小城镇时,灵智忽开。
妖类的灵智并非他人想象中那么开启艰难,每日因着或这或那的事情点开灵智的妖并不在少数。
但无论对人还是对妖,成仙路都是一条布满荆棘的曲折道路。
喜鹊常常便能听到同样开了灵智的大黄狗与他说一些故事,有离成仙只有最后一步的天生天养的山妖被坑了大半修为,有临死之时开了灵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野猫,也有沉迷人世繁华自愿放弃了自己所有修为的妖狐……
周奶奶家的大黄狗懒洋洋地晒太阳摇着尾巴,说:成仙呐,那只能是梦里头的事了。
喜鹊没想过成仙,他只是想安安稳稳地活着,最好能像大黄狗那样每天能吃得饱饱的,有个安定暖和的窝,到时候想睡就睡,想八卦就八卦。
但是啊,在这个纷乱的世道连大妖活着都很艰难,更何况他们这样的小小妖类呢。
某日喜鹊去觅食回来,习惯性地飞到了周奶奶家。他今天见了很奇异的事情,想与大黄狗说说呢。
但他见到了什么?
哦,是尸体。
死的,死的,死的死的死的死的……
喜鹊没有积累太多的词汇,对于那个场景他只能用“死了好多好多”这样的词语来描述。书生并不介意,而是示意他继续。
于是喜鹊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片燃着火的小镇。
大黄狗死的很惨,他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口,躯体四分五裂;喜鹊记忆里总是和蔼笑着的周奶奶瞪着眼倒在院子里,曾经温暖的抚摸过大黄狗的毛皮与喜鹊的羽毛的手痉挛地曲折成一个怪异的角度。
她想去救大黄狗。
喜鹊看着那只执着伸向门口的手想。
妖物的气息在小镇各处,这是只很强大的妖,它的气息狂暴地停留在这里,许久许久都没有消散。
喜鹊守着这座镇子,一直守着。
他认识一只梦兽,它居住在附近的海水里。喜鹊与它关系还不错,于是梦兽送了他好几颗珠子。
穿了一串,缠在喜鹊的爪子上。
这个时候的喜鹊还没到幻化人形的地步,但借助着这些珠子,他可以营造一个几可以假乱真的梦。
现实,喜鹊吃力地拖着一具具尸体,将他们安妥埋葬;梦里,小镇上的人安居乐业,大黄狗依旧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周奶奶摸着大黄狗的皮毛依旧和蔼地笑着。
去而复返的大妖迷惑,它无数次地撕裂了这个小镇,但在第二天小镇都会恢复如初。
大妖不再白费力气,而是迅速离去,与此同时海边的蜃楼小镇的传言开始甚嚣尘上。
喜鹊摸摸暗淡无光出现无数细碎裂痕的珠子,凝望大妖离去的方向,但没有踏出小镇半步。
喜鹊开始修炼,这时候的他依旧没有想过要成仙,他只是想着,现在还打不过那只大妖,再等等,再等等。
等到他终于可以稳定地凝化出人类的形态,他便迫不及待地走出了小镇。在他踏出小镇门口的那一刻,他身后的一切都停止了。
便连无形的风,袅袅的烟气都静止了。
虚假美好的幻影,如一幅画。
喜鹊想,也许他不会再回来了。
但最终还是没能舍得散去这一场梦。
再度回来的喜鹊庆幸自己没有散掉支离破碎的梦。
梦兽给的珠子已经支撑不下去了,凭借喜鹊自身的力量只能维持幻影的一部分。
本来喜鹊没想到自己还会回到这个小镇,一是这本就是一个幻影一个梦,没多少值得留恋的;而是他这一次出去找那大妖就没想过自己还能活着回来。
喜鹊从来不觉得自己这几十多年的微薄修为抵得上大妖成百上千年,只是有些事情必须要去做。
至于为什么他不在一回到小镇发现一切的那一刻就去找大妖,一开始是单纯没反应过来。
一只鸟儿,他脑容量摆在那里,灵智开了只能让他比普通喜鹊聪明一点点,刚刚步上修炼一途的喜鹊并不能做到完完整整地思考。
他依旧懵懂,依旧无知。
这也是大部分妖类面对的第一步门槛,修炼到足够化作人形。
人天生灵智,化作人形总归是有些好处的,不然谁要做这些两脚行走的家伙。
于是终于能够化作人形利索使用自己的脑子完完整整思考了下,决定去找那大妖了结了这份巨大的因果。
反正是你死我活。
却没想到,喜鹊刚刚走出了小镇,还没走多远,便从几个小妖口中得知,那无恶不作的大妖死了。
“嚯!邻近住着的妖都说,看见了金色的小太阳降落在那里,直把那嚣张的大妖烧了个灰都不剩!”
“所以说啊,肯定是那大妖太造孽了!老天都看不惯直接让太阳下来烧死他!”
没了目标的喜鹊只得回了自己居住许久的小镇。
除了这里,他也没别的地方去。
于是补上小镇的缺口就成了喜鹊唯一的乐趣,他总是修炼修炼便开始捏造白茫茫的梦,这里竖起一面墙那边挑一面旗子,再一点点填充,一个酒铺子就捏造好了。
喜鹊对于小镇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整座小镇便更像是一片海市蜃楼的幻景。
唯一还算清晰的就是大黄狗家了。
修炼几乎成了喜鹊的习惯,每时每刻他体内的力量都在增长。即便是他去塑造自己的梦的时候,他也在下意识地吸取身周灵气。
于是不过两百年达到了飞升成仙的门槛,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没事干的喜鹊开始睡觉。
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有阳光,有骤雨,有大黄狗,有喂他谷子的周奶奶。
悠闲的时光过去了,喜鹊看见了一副奇异的画面。
手持紫色灯笼的人穿着黑色的长袍,浓郁的雾气自他而起,弥漫开来笼住了无数飘飘忽忽的影子。
“叮铃———叮铃———”
悠长的铃声回荡,紫色的灯光晃晃悠悠但始终亮着。雾气中无数飘忽的影子茫然前进,里面有人有妖,有两足行走的生灵,也有四足着地的妖类。
他们追着远处那一点光芒,循着铃声晃晃悠悠地走过了漫漫长河。
喜鹊醒了。
他手腕上缠着的珠子碎裂成灰,他身周的小镇幻影转瞬破碎大半,他却顾不得,只想着那梦中人黑色袍子上偶而燃起的一簇如太阳明亮的火焰,想着那雾气中的人与妖的魂灵,怔怔出神。
原来,原来他早就看见了啊……
喜鹊散去了自己固执了许久的梦。
梦下是残破的现实,是他早就该放下的执念。
有人来找喜鹊。他在这里居住了许久,这里被默认为他的领地。所以旁人想要做些什么,都得来争取喜鹊的同意。
来人说,他想在这里重新搞个镇子,能让人、妖、仙、魔等等生灵一同光明正大地行走的那种。
喜鹊想了想,很爽快地同意了。
再然后,喜鹊某日习惯性地吸收灵气,成了仙。
见到了乌鸦。
喜鹊见过乌鸦,乌鸦却完全没有见过喜鹊。喜鹊看着上仙眉宇间多出的沉郁静默,看着他身上缭绕不散愈发浓郁的阴冷气息。
他接了上仙给他的引路灵鹤,匆忙赶去了新晋小仙该去的地方。
殿内,仙人们吵闹不休。
后来乌鸦与喜鹊说,那是司情不在。司情上仙若是在,他人都不用出现,就在自己的住处待着,众仙人都眼观鼻鼻观心清心寡欲的很。
就算还是会吵起来,估计也是冷冰冰地彼此“礼貌”交流一番,然后继续眼观鼻鼻观心。
灵鹤上附加了个小小的法术,它调节了下聚拢在喜鹊身边的光,把他飞升后就一直挂在他背后的那只喜鹊影子的羽毛照的暗了些。
见着愈闹愈凶,老君出来打圆场:这个话题暂且略过,我们谈谈安置这位新晋妖仙住处的问题……
喜鹊问,我可以自己选吗?哪里比较安静?
他实在有些怕了这群吵起来能把宫殿顶都打破了的仙人们。
然后喜鹊就与乌鸦成了邻居。
再然后,便是大家都知道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