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回与君上金阁》恨逝水

3、元夕节(一)

　　第一章、
　　今天是正月十五日元夕节，乃上元天官赐福之辰。还未至夜，寿阳城的太平街上已是热闹非凡，鳞次栉比的房屋被明亮暖黄的幢幢灯火映得入画般动人，寿阳是南方的一座小城，气候较之更为温暖，那些垂在街巷边的金黄的报春早开了，一大簇一大簇，像云蒸霞蔚，真够火爆的，相形之下，挤在一旁的粉白蟹爪兰和风信子则显得清淡了。
　　太平街是寿阳城的主街，路面有些坑洼，每次雨后，路面上都会布满一一个个小水潭，有时还会有零星的浮萍飘在上面，它平日里就是热闹的。每当华灯初上，街上就有了并不熙攘的人声，过往小贩挑子上清脆的铃声飘荡在街上，小吃店里的小笼包子正好开笼，咸水鸭肥白的躯体就挂在案头。一直到夜深，人声也不会完全萧寂。以至于现在，灯会虽还未开始，街上已人头攒动，声喧如蜂。
　　在这明亮温暖的街道一角，支着一个灰扑扑的小茶棚，在这热闹的街市中寂寞的伫立。它那褐色的、旧得有些破烂的招子被夜的微风吹得驯服的贴在木杆上，一盆瓜叶菊生气勃勃的立在它一边，倒是看起来多了些意趣。
　　从那里，隐隐约约传来了小女孩子的笑语声。从这谐笑中，可以知道，这应该是一个天真未凿的孩子，不知嫌疑，不知避忌。
　　因为今夜将会举行的灯会，街坊间来往的人也比平日里多，有的干脆在茶棚里要一碗茶，再去对面的马祥兴买点小食当饭，就着茶水慢慢的吃着，等待着灯会开始。所以难得的，茶棚里的客人比平日多了好些。
　　店并不大，规整的摆着五六张上了清漆的木桌，条凳被客人们冲的横七竖八，让店面看起来有些乱。
　　这间小茶棚的老板朱顺水是个面相忠厚的老头子，他正忙的不可开交，脸上被了一层汗，顺着下巴的轮廓，淌在腰上缠着的一条蓝色的粗布巾上。 在小店门口，蹲着一个十一二岁的衣衫褴褛的小孩子，那阵笑声正是她发出的，此时，她正与一条小土狗嬉闹，但目光却不时移开，落到店里忙碌的老板身上。
　　很快，暮色便四面八方的包围过来了，街上的人越来越多，灯会就要开始。 “何辜啊，今年的元夕，天气格外凉了一些，多添些衣服。。。”老板在腰上的布巾上抹了抹手，拿出一吊钱，缓步向店口蹲着的小孩子那方走了过来。
　　那小孩子的放下了怀里的小狗，学着大人，极力做出从容样子来。可看到朱顺水手里那一吊钱时，她怔在了那里。很快又想遮掩那神色，她不知所措又强作镇定的样子傻气十足。
　　她不能拿，她做的活儿还不够她领这些钱。 朱顺水见她如此，捉住她的手臂，要把那一吊钱塞进她的手里。“不。。。叔，我不能要这些钱，我做的活儿还不够。。。”她有些慌张，甚至有些歉意浮现心头。

　　朱顺水把钱往她手里一放，随后转身，抱起地上的小狗就塞她怀里。面前的小孩儿木愣愣的，他嘴也笨，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间沉默无两。
　　过了会儿，他伸手拍了拍小狗的屁股，说，“灯会要开始了，赶紧去罢。”说介转身，回到店里去收拾客人走后的留在桌上的孤零零的杯碗。“叔！。。。谢谢。。。”何辜踯躅许久，才低低的吼出一字，而道谢几乎细如蚊呐。
　　随后她转身，扎进了络绎不绝的人流中。
　　太平街而下至整个寿安坊，都是灯市，出售各色华灯。
　　像生人物，如钟馗捉鬼、月明度妓、刘海戏蟾，奇巧则有琉璃球、云母屏、万眼罗，还有花草、禽虫之类。
　　上元竹枝词，“珠络流苏照宝灯，星球佳制出时兴。游人齐集华市，巧样争夸见未曾。”真是繁盛无比了。
　　灯市里各色华灯看得她目不暇接，一路痴望着，抱着阿黄走过一个又一个灯市。
　　节日里舒缓而放松的气氛，朦胧而温暖的灯光，不知从哪飘来的欢快的丝竹，一切都让人沉溺。
　　何辜来到了范楼，这里是灯市的中心，亦是最为繁华之处，张灯结彩的范楼披了一层霜样的月光，倒是看着有些冷意。
　　范楼下搭了一个大舞台，上面挤满了表演的艺人，何辜听出他们在演吹橘律阳和撼东山。
　　过了不久，台上开始清场，这表明有杂耍节目了。
　　何辜从未看过，抱着阿黄在人群里东窜西钻的往前挤，本来黄瘦苍白的面皮因为兴奋泛着淡红，倒是格外的显出好气色。
　　觔斗、蹬梯，艺人干瘦的躯体里居然潜藏着如此巨大的力量。那个瘦黑的艺人仅仅用脊背的力量就能附在柱子上，落下后又连翻几个旋子，头昂着，像是一只划过水面的轻巧的燕子。
　　何辜看的入了迷，每一个踩跨，每一个跟斗。。。
　　‘’诶。。。‘’一个穿短打的胖子向前挤时不小心撞到何辜，何辜没站稳，身形晃了晃，撞进前侧一个女人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