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回与君上金阁》恨逝水

4、范楼

　　何辜慌张的后退，那是一个美丽的女人，仪态极高贵，身段极轻倩。她穿着一条深竹月的长裙，漂亮华贵。
　　她的脸涨红一片，紧张的望着，怕对方恼怒。
　　她许久没有换过衣服，上面还有许多在店里干活时留下的油星和茶渍，就这么撞了上去，更何况，她还抱着阿黄。
　　她张了张口，却说不出半句话。
　　后者低首，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回去了。
　　何辜发现她并未看着戏台，她的头微微向天，向一碧如洗的天际望着，似有遐思。
　　瘦削的面庞上仍见丰颜，却有一唇微微的轻愁。
　　何辜没有再看，紧了紧抱着阿黄的手，悄悄退出人群。
　　廉泱轻轻拉起何辜的袖子，足尖一点，在她的惊呼中，腾跃而起。她们像是一条在风中缠绵的丝带，由廉泱引导，在云霞间轻忽的飘着。
　　何辜只觉身体一轻，被自己冲撞的人突然牵着自己腾空而起。
　　阿黄则被留在了人群里，急叫着，而周围的人群却仿佛陷入了沉睡，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们的离开。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棉花上，而当她以为要踏空时，却又被轻柔的托起。
　　脚下是苹天苇地，身处在翠羽丹霞，这让何辜忘却了寿阳城的管制灯火，抛开心里的疑惑，在青冥里，在云间，充分的感受起御风驰骋的快乐来。
　　看着身前月白的身影，她忽的想起自小便做的一个梦。那是一个灯明千盏的夜晚，东风吹起漫天花雨，伴随着青叶丹萼，也有人这般牵着她，慢慢登上了金碧辉煌的楼阁。她从未看清对方的脸，每当她努力想要去认清时，梦境却如何都看不真切。
　　她们最终停在了范楼上，何辜抑下兴奋，心有无数疑惑。
　　刚要开口，便见对方踏着缓慢的步子向她走来。
　　之前在人群里还没有细看，她之前似乎是被了酒，微醉后的酡颜，是淡红的。这会儿吹了风，就格外显出苍白来。
　　身形不时有摇摇之状，但也就更显出了“神采飘逸，秀色夺人”的神儿。
　　‘’你。。。‘’廉泱没有继续说，她探出手，些微的碰了下何辜脸庞鬓发，又收回去，终于，还是抚上她的脸。
　　何辜红了脸，轻倩的侧开，抬起头，‘’你是天上的神仙吗？‘’
　　廉泱一笑，取出一物什，轻轻的放到何辜手中。
　　那是一块模样古拙的玉带钩，有轻微的磨痕。
　　‘’这个，日后会有用。‘’不同于前时的冷清，这时，她的语气格外温和。
　　何辜问得小心，害怕又期待，‘’我还能再见到你么？‘’
　　‘’自然的。‘’廉泱脸上浮现一个轻松安慰的笑，带着一点莫名的神情。
　　她甫一挥袖，一阵柔和的风就将何辜托起，待她回神时，早已身处喧闹的人群中了。
　　没人察觉她的离开，亦没人注意到她出现，所有的脑袋都只盯着舞台，叫嚷，笑着。
　　范楼上那个月白的身影，也早已不在。
　　虽然满脑子疑惑，但她的注意力却全不能专注于那些可疑的方面上。
　　只一遍一遍的想着她低头说话时的细声细语，柔缓而淡泊，让人想起夏日竹林里的泠泠流水。
　　如沐春风，何辜想，大概就是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