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墓人》盗月

35、梦魇

　　谢霜回到家，坐在沙发上。谢霜能感觉到他在慢慢忘记一个人，这种感觉是很痛苦的，就好像心里有块地方渐渐空了下来，慢慢荒芜。

　　谢霜突然起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里面有一个精致小巧的口琴。拿起口琴，银色质感的口琴泛着冷冽的光，陌生的冰冷。再次确定自己确实对这把琴没有什么印象，谢霜只得放下。他拿起一叠纸，一张一张翻过去。

　　［有一片红杉树林，天是黯淡的］

　　［应该还有一片冰湖，大概是在树林里］

　　［长头发的一个人，大概是女人？但是很高，身形却像个男人，看不清脸］

　　［有萤火虫，莫名其妙的感到开心］

　　［歌，没听过的旋律］

　　最后一张纸上用透明胶粘着一张带着折痕的纸条，上面写着：我们成功了，我等你回来。下次记得贴身带着开窗户的螺丝刀和锤子:）。

　　没有署名

　　我们？

　　肯定还有一个人，是那个长头发的人吗？

　　谢霜有些烦躁地把东西一股脑地塞回抽屉里。

　　他疲倦地躺在沙发上，蜷缩起身体，身体有些发冷。

　　有个声音

　　像是琴声

　　熟悉的旋律

　　谢霜猛地睁开眼睛

　　琴声还在，但那是一种仿佛从深海传来的声音，模糊，沉重，让人喘不过气来。

　　谢霜用力压制下涌上来的恶心感，拉来抽屉，拿出那把口琴，死死地攥在手里。

　　琴声骤停

　　谢霜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都是冷汗，他支撑着站起来，找出纸笔，开始写了起来。

　　一个个音符出现在纸上

　　断续的，不完全的

　　但是奇迹般的没有任何错误地写出了那首曲子其中的一段。隐藏在暗处的梦貘略微有些诧异。

　　谢霜终于支撑不下去，笔从手中掉落，他半靠在沙发上，手颤抖着拿着那张纸，脸色苍白，但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希望。

　　他，好像有点想起什么来了。

　　这些日子，他就好像在迷雾中跌跌撞撞地前行，什么希望都看不到。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但是他想，那一定一定是很重要的事。

　　看着谢霜眼底的青色，梦貘心底那种陌生的情绪又涌上来了。它感到烦闷，想起那个人临死前给自己暗地里下的绊子，它的眼底满是阴鹜。梦貘随手一挥，谢霜手里的纸自燃起来了，让它没想到的是，谢霜竟然还拿着那张纸，丝毫也不害怕火焰灼伤手。

　　猩红的火光照在谢霜的脸上，火苗映在漆黑的瞳孔上，渐渐吞噬掉纸，火舌在快要碰到谢霜的手指的那一刻熄灭了。

　　灰烬飘落下来，谢霜还维持着原先那个动作。

　　梦貘脸色有些难看，它竟然没办法伤到那个男人！谢霜慢慢直起身体，身体没有一处是不酸痛的，他却好像没有感觉一样，走到了窗台旁。

　　梦貘有些兴奋，之前它帮的那个人是跳楼死的，当时它幻化成他的样子想要蛊惑这个人跳下来，只可惜差了一点点，这个人被救了下来。

　　谢霜静静地站在窗台旁，看向窗外的天空，湛蓝的，不像自己恍惚时看到的那片天空。

　　要不是那个人，它现在也不会因为一部分灵魂被困在那把琴中而暂时没办法脱身。想到这，梦貘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果然，人都是不可信的。

　　但它又想到一个办法。

　　如果是这个人自己一心寻死，那这份因果是怎么也算不到它头上的，等他死了，就对这个身体产生不了影响，它只要想办法把灵魂从琴中引出来就行了。

　　想到这，梦貘露出满意的笑容。

　　谢霜看着太阳慢慢落下，天渐渐暗了下来。

　　琴声响起来了

　　陌生的旋律

　　这首曲子据说是上世纪一位吟游诗人为一对在战火中相拥而死的恋人写的悼词，后来被一位作曲家谱成曲子。

　　曲子分成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高昂而急促的，像是末日的狂欢，像是烈酒的辛辣糅合玫瑰的芬芳，暧昧而疯狂。那是死亡在逼近。

　　第二部分，音调骤然柔和，悠扬。诗中，恋人在回忆相爱的时候，曲调甚至出现调皮的转音，轻快明朗。

　　第三部分，像是叹息般，庄重，带着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压抑。死亡的阴影降临。末尾却又空灵起来，渐渐摆脱死亡的压抑，音调柔和，悠扬。他们相拥而死。

　　谢霜伸手一抹脸，带着冰冷的湿意。

　　梦貘无趣地撇了撇嘴，转身离开。

　　楼下

　　夜色中，一道敏捷的身影消失在街头。

　　忘忧阁内

　　影子看了看刚刚被人动过的水月镜，无声地叹了口气。

　　街上

　　梦貘不自在地松了松领带，这身体虽然已经融合，但毕竟它沉睡了这么久，还没有适应有躯体。一个路过的女生偷瞄着眼前眉心微皱的男人，默默脸红。

　　说实话，梦貘找的这副皮囊相貌是顶好的。男人的眉眼很淡而肤色极白，有种冰雪的冷冽。而偏偏又生了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像是三月的桃花落在那一捧初雪上，冷冽却带着微微的桃花香。可惜，灵魂不在，梦貘可没那种剔透玲珑的气质。眼神过于邪肆，生生将原身澄澈的气质带上了妖。

　　溯洄惋惜地叹了口气。

　　果然，我就说，梦貘肯定长得巨丑，可惜了这天仙似的皮囊。

　　溯洄自以为很隐蔽地继续偷瞄梦貘。

　　梦貘突然转头，看到一个面红耳赤的人类猛地移开视线，还有墙角偷偷缩回去的半截尾巴。

　　那只肥猫怎么回事？已经鬼鬼祟祟跟了它一路了。

　　溯洄淡定地探出脑袋。

　　不见了！

　　喵了个大头鬼

　　跟丢了！？

　　溯洄气急败坏地挠墙。

　　夜色下，雨丝慢慢飘落。

　　突然，一丝恐惧感油然而生。溯洄怔怔地转过头看向街对面。

　　街头

　　一阵高跟鞋声

　　由远及近

　　咯噔

　　咯噔

　　雨下了起来

　　淅淅沥沥，天空中雷电翻腾。

　　一股凉意弥漫上心头

　　雨幕中

　　一个身姿娉婷的女人走了过来，高跟鞋声沉闷而清晰，夹杂着雨声，一下一下敲击在溯洄心上。

　　近了

　　在溯洄快要看清女人的脸的时候，一双苍白有力的手轻柔地把溯洄抱了起来。

　　雨停了？

　　那双手覆上溯洄带着丝恐惧和惊慌的琥珀色眼睛。

　　高跟鞋声从身旁经过，渐渐走远了。

　　“是她。”溯洄的声音在雨声中，几不可闻。

　　“有我在。”影子的声音依旧嘶哑难听，但莫名让人心安。

　　一方天地无雨，路过的行人自然看不见这怪异的事情。

　　“谢珒和”

　　“我在，怎么了？”

　　“没事”

　　“那个，老谢，你能把手拿开吗？捂得我眼睛疼。”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