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墓人》盗月

34、梦魇

　　关于精神病医院的报道热度居久不下，后来又牵涉到某某高官，然后一系列贪污受贿的事情牵连出来，一连很长时间占据头条。

　　溯洄收回看向街对面那户的电视机的视线，转头感慨：“人心险恶呐，人心险恶。”

　　“我倒是好奇那个跳楼的人。”古朴的店铺角落传来嘶哑的声音。

　　“他不是有神经病吗？”溯洄歪了歪脑袋。

　　“拆卸那种特级防护窗几乎是不可能的，况且用那种简陋的工具。而且那么长时间的集中精力对于他来说，很难。”影子从角落飘了过来，黑乎乎的一团。

　　“反正不关我事。”溯洄视线重新看向对面的电视机，那家主人是个秃头的啤酒肚大叔。溯洄有些嫌弃地瞟了一眼大叔反光的脑袋。

　　大叔在不停地换台，有些无聊地打哈欠。突然，余光瞥见了一个新闻节目。

　　屏幕上一个精致的长发青年让人移不开视线，青年五官深邃，剑眉英气，眉心偏左有一点赤色的痣，衬着略微苍白的皮肤，有如红梅卧雪。眸如点漆，眼尾微挑，嘴唇微薄但唇色美好。长发却并不女气，反而有种古典气质，让人移不开眼。

　　主持人在介绍青年，青年名叫钟沂。然后说到青年显赫的家室，从小成长经历，各种得奖，各种别人家的孩子，略微可惜地提到青年有些轻微的自闭症。然后介绍到青年近期为国际爱护动物基金会捐赠的数额，看到上面一连串的零，大叔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啤酒肚。主持人最后提到近期，青年将为动物保护协会拍摄宣传影片。

　　视频中最后放到一张青年的机场照，大叔看着照片中黑西装保镖环身的青年，感叹到：“现在的小孩子，啧啧啧，长得贼俊了。”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还没感叹完，屏幕就卡住了。

　　看着对面的大叔气急败坏地拍打老旧的电视机，溯洄和影子收回被大叔反光的脑袋亮瞎的眼睛。

　　“那老秃子再拍下去就要坏掉了。”溯洄有些担忧地看向屏幕变成雪花片的电视机。

　　“溯洄，不能没礼貌。”影子板起嘶哑的声音。

　　“哦。”溯洄敷衍地应了声。

　　“你很穷吗？我们干嘛不自己买个电视机。”溯洄有些期待，尾巴欢快地摇了起来。

　　“在忘忧阁不同于人间，电视机买来也不能看。”

　　“希望老秃子不要把电视机弄坏。”

　　影子刚要提醒溯洄，对面不堪重负的电视机发出最后一声悲鸣，屏幕一黑，彻底坏掉了。

　　溯洄“……”

　　影子“……”

　　“这下好极了。”溯洄嘲讽地笑笑。

　　突然，挂在门口的青铜兽纹铃响了一下，发出清脆但穿透力极强的声音，空间有些微微扭曲。青铜兽纹铃响了一下就归于平静了。忘忧阁的门口走过一个男人，西装革履，头发向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淡眉淡眼。男人在经过挂在门上的青铜兽纹铃的一瞬间朝溯洄他们那边看了一眼。

　　溯洄晃了下尾巴。

　　感觉在哪里见过。

　　“梦貘。”影子语气淡淡的。刚才他和那个人对视了一眼，看清楚了那人的真身。

　　“什么？”溯洄回过神来。

　　“刚才那人是只梦貘。”

　　“那是什么东西？”

　　“上古神兽，象鼻、犀目、牛尾、虎足，生南方山谷中。以梦为食，吞噬梦境，也可以使被吞噬的梦境重现。”影子的声音有些凝重。

　　“感觉长得好丑。”溯洄端坐着，舔了舔爪子。

　　“梦貘没有详细的记载，我本以为是世人编造出来的，想不到能够见到真身，有意思。”影子感叹一番。

　　“那它怎么会在这？”

　　“不知道，但我总觉得有事要发生了。梦貘是没办法化形的，如果我没看错那只梦貘用的是别人的皮囊，而且已经融合成功了。”

　　“那原身呢？”溯洄问道。

　　“应该已经死了，我从未见过夺舍的灵魂可以和原主的身体如此契合，除非原主是心甘情愿的，并且起码要二十年的灵魂过渡。”

　　“谁会这么赶着把自己的身体送给别人啊？又不是脑子有病。”溯洄打了个哈欠。

　　“难说，即使是这样，它肯定有一样能安魂镇魄的东西。”

　　“安魂镇魄？我记得凝碧珠有这个用处的。”溯洄后知后觉想了起来。

　　“额，恩，的确。”影子诡异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含糊。

　　“对了，凝碧珠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上次说的画圣遗书根本没有的事。”溯洄想起正事来，有些急切地甩了下尾巴。

　　“我什么时候说我有凝碧珠了？”影子淡淡地说。

　　“哈？不是你说的要我拿画圣的遗书来换的吗！你没有你说个大头鬼！”溯洄浑身毛都炸起来了。

　　“画圣的遗书在价值上的确等同凝碧珠，但我也没说我就有。”影子声音有些心虚。

　　“哦，这样啊。”溯洄诡异的安静下来了。

　　熟知溯洄记仇的影子“……”

　　“我可以帮你看看凝碧珠在谁手里。”

　　“这样啊，那还真是麻烦你了。”

　　影子“……”

　　水月镜中

　　拥挤繁华的街道出现，人潮涌动。

　　突然，一张男人的脸出现在镜面上，淡眉淡眼，赫然是刚刚经过的梦貘。而他的手腕上带着一根红绳，红绳上天青色的凝碧珠泛着柔和的光晕，衬着男人一截洁白的手腕，很是漂亮。

　　镜面里的男人似有所感，向这边看了过来，目光凌厉。

　　水月镜暗了下来，镜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痕。两人有些沉默，那只梦貘最后那个微笑明摆着想要拿到凝碧珠绝非易事。

　　“那怎么办？”溯洄声音有些闷闷的。

　　看着溯洄耷拉下来的耳朵，影子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下：“我会帮你拿到的，不过我没办法承诺什么时候能办到。”

　　“算了，反正那么多年都等下来了。”溯洄烦躁地甩下尾巴。

　　“谢谢。”良久，一个闷闷带着不情愿的声音传来。

　　“但是溯洄，你可知你在做什么。”影子的声音有些冷漠。

　　“不知道。”溯洄有些茫然无措，琥珀色的瞳孔在昭月灯下，明明灭灭。

　　“我，我只是想见见他，想和他说声谢谢，谢，我很喜欢溯洄这个名字，很喜欢的。我还想听听他叫我名字，就只有他，他没叫过。我想听听。”

　　溯洄小心翼翼地说，像是做错事了一样地垂下小脑袋。

　　“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清幽的沉木香在博山炉中袅袅升起，影子的心终究是软了下来。

　　罢了罢了，因果随缘，这不是一己之力可以改变的。是非对错，自有天道定夺。

　　溯洄想不清楚，也不会明白这其中的因果报应。

　　黑漆漆的影子在灯火下时隐时现，两人相对无言。

　　商业街

　　梦貘看着街对面的男人，才一个多月没见，谢霜清瘦了些，看得出来他精神状态不好，他提着一袋东西从便利店出来。站在斑马线旁等红绿灯，梦貘就站着他对面静静地看着。

　　灯绿了

　　人群过来了，谢霜走了过来，他的视线是看向梦貘方向的，但没有落在梦貘身上。在经过时候，梦貘伸手轻轻擦过谢霜的手，两人均是一怔。谢霜只是回头看了看，也没言语，转头走了。梦貘一个人站在原地，伸手按住心脏的地方，那里传来陌生的刺痛，密密麻麻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梦貘伸手摸了摸腕上的凝碧珠，想不到原身的影响这么大，有意思。

　　他勾了勾唇，低低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