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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   ①老头儿子死了。

      ②黑J很没面子。

      ③她老公又跑了。

      这三件事凑在一起,最后那个又字简直是点睛之笔,黑J不知道究竟是哪件事才让她更生气些,她很久没产生出这么复杂的情绪了,为此她甚至靠在露台上多抽了一根烟。

      保镖拿不准大佬此时的情绪,他低头眼观鼻鼻观心。那个小白脸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们这些抓捕的比当事人还有经验——海陆空无非就那三条,追求艺术的果然脑子都不太好使,整个新加坡都是他大佬的天下,怎么还会有人觉得自己能逃跑成功呢?

      他把疑惑耿直说出来,他知道大佬最喜欢诚实,还有忠诚。组成人性格与品质的词语那么多,而他不过付出那么微小的一部分,就能换来自小梦寐以求的一切——为什么会有人想要逃离大佬呢?

      保镖耿直地又问了一个问题。

      女人猛然收了笑,开始以一种说不清的意味慢慢审视着对方,再度吸了口烟,浸泡过尼古丁的声音沙哑又安心:“这次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遇到了爱情。”

      女人吐出烟圈,嗤笑一声,食指镶着一枚祖母绿的烟托上,一个橘色的光点正缓慢燃烧。

      黑J说:“这次他不会再想跑到意大利或者法兰西去,他只会跑到一个女人身边。”

      如此践踏他上司的尊严与爱情……

      保镖低头,心里已对那两人打上死刑:

      “我会亲手杀了阿MAE与先生。”

      ——来为您报仇。

      “不——”

      黑J摇摇头,撩人的黑发由于这个动作慢慢从后背划至前胸。

      保镖诧异地看着他的上司,就在他疑惑难道大佬真的爱上那个没用的画家时,他看见黑J尾端上挑过一些的眼睛妩媚又冰冷地睨过他,那目光有如实质,游走在他身上的每一部分都恍如钝刀割肉,切开铜色组织下顺着肌肉纤维刺进血液——他用手上的指甲使劲弯进肉里,脸上仍是木楞的愚忠——一切都是想象,女人不过看了他一眼,停留介于毫秒到微秒之间,带着她骨子里从未着意隐藏过的傲慢与霸道,生杀予夺皆在掌握的不屑,意味深长地说:

      “再等一等,如果先生是直接找上了阿MAE,就放过他。如果他是怀揣着绝望与期盼在女人周边躲躲闪闪,不去表白又不忍心走——就杀了他们俩。”

      说着黑J感慨一句:“亡命鸳鸯也是鸳鸯呀。”

      保镖顿了一下,低下头,心里又开始想,怎么会有人想离开大佬呢?

      第三件事解决了,接着就着手解决第一二件,黑J敲着手指琢磨怎么处理这件事,但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老头儿子她也是见过几次的,没什么本事的二世祖,却心心念念想干一番大事,非常符合现在年轻人急于求成的心态,但罪不致死啊,何况谁那么够胆,敢搞那老头的儿子?

      保镖又上前禀报,说是跟最近新来的意大利佬有关。

      黑J立刻兴致缺缺。

      她讨厌文化交流。

      上门去找意大利佬点个说法,对方倒是很干脆,交出一个叫阿德的人,阿德又推出阿高,阿高又暂时联络不到,最后又指向一张红色利是。

      黑J被吵得脑仁疼,人就是这样,危险面前最先把自己摘出去,仿佛观众就都是傻子,难道他真的以为她会信吗?新加坡自从改走法治路线,他们想随心所欲的动手是越来越难了,没有绞刑架带来的恐惧,就没有绞刑架带来的威信。

      她和手下交换了一个眼神,推开门打火机点燃女士细雪茄时,枪响了。

      黑J抬起头看着周遭颓唐又荒芜的土黑色长廊,青白灯光在她的眼睑下投落深色的阴影,她的外衣袖管稍稍卷起,露出一截线条紧实的手臂。身后紧闭的铁门像黑暗里一只蛰伏的野兽,有人从里面走出来,而有的人已经永远留存在那里了。

      黑J说:“找阿高。”

      半晌她又想起来,有些好笑地抖了抖烟灰,“还有那张红色利是封。”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阿查,阿高和他抱怨一句阿德很久没联系了,起初他没放在心上,处理第二张利是封时才发觉事有不妙,第二张利是封上要找的人,就是被阿高杀死的三个傻佬之一。

      “……”

      真是天意弄人。

      约个时间告诉警长对方已经不在了,还是那个有着西班牙名字的露天吧,交谈的时候偶尔瞥一眼场内来回转悠的阿MAE,这感觉很好。

      警长叹一口气说:“已经有人告诉我了,□□闹事,接下来你最好不要接单,离开这里。”

      阿查心念一动:“为什么?”

      “因为这件事没有结束。”

      老警长用那种看透一切的目光看着他:

      “阿查,死的三个年轻人不是大人物,而是大人物的儿子,虎毒不食子,上面有人在闹,更大的人物已经出面了。”

      阿查闭了闭眼,是儿子,比杀了老子更惨。阿高没有告诉他,但可能他自己都不清楚,□□查人效率比差佬更快,他们一定能找过来,如果他一个人,说不定还能跑的掉,可是……杀手有了弱点就像瓷胚上裂了一条缝,不管多小,放在火上烤,结局都会爆掉。

      “那个更大的人物,”他问道,“是个多大的人物?”

      警长喝了口威士忌:“你对付不了的人物。”

      阿查向来很有自知之明,他是这里最好的杀手不假,但他绝对翻不过那些地头蛇,更别说在地头蛇手下保下阿MAE,到时候对方只要下一个江湖追杀令,那就完了。

      阿查开始害怕了,他看向阿MAE,之前他还想抛下一切,带这个女人走。

      “如果我现在逃,还来得及吗?”他问。

      “走水路,我在那边有几个线人。”警长跟他碰了碰杯,神情说不出得释然。

      “我就不送了。”

      “多谢。”

      说完这句他就拉上阿MAE往外走,边走边打电话——阿高,我,查,放下手边事别做了,收拾东西离开这,越快越好……没有原因,总之你快走,阿MAE在我这,不要理路上任何人——看他紧张的样子阿MAE也不敢说话,直到上了一辆出租车才敢出声,阿查看了一眼。

      “阿高惹事了。”

      阿MAE急了。

      一再追问下阿查只好说,“我们合伙杀了大佬儿子。”

      于是阿MAE就倒回座位,表情是木然的。她跟阿高是移民,以前在老家过得很不好,犯了事才跑来新加坡,她以为她是能彻底摆脱过去的,但现在一切都没有了。

      阿MAE哭着问:“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阿查就想不出话回答,他不知道阿高是怎么跟妹妹介绍他们职业的,他也不愿意告诉她他其实是个杀手,阿MAE是单纯的、孝顺父母、喜欢穿白裙子的天使,她本该不知道世间的黑暗,他不能让她知道更多了。

      “对不起。”他只能这么说。

      到家时阿MAE哭着扑进他怀里,阿查第一反应是后退,然后抗拒着身体本能双臂紧紧环过怀中人,阿查曾以为自己从来硬的像玻璃,但他也可以很软,像棉花糖一样柔软,他以毕生从未有过的低喃,小声哄着怀中人。阿MAE的眼泪透过衬衫灼灼地烫过他胸口,如阿查被这温度突然恍惚了一下,他想起黑J,那个夺目仿佛黑色大丽花的女人,他不知道如果那个女人遇到这种情况会怎样做,但肯定不会哭,阿MAE的眼泪是珍珠,是需要被捧在手心放在心口小心呵护,而黑J的眼泪只会是王水,不过害人害己。

      他们顿了好一会,不知情的以为只是普通情侣,但在其他人看来就刺眼得很,尤其是黑J那个逃跑多次、单方面将阿MAE奉为女神的画家。

      画家在这个故事里不重要,所以连个名字都不会有。

      他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其他人抱在怀里,那段这几天一直维持很好的安全距离就崩溃了。他可以忍受黑J永无止境的饲养式婚姻和漠视,可以忍受将爱意置于心底绝不诉说,更可以为了保护绝不轻易踏进她的身边一步,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可以安然看着其他男人拥她入怀!

      “你们在干什么!”

      画家脑子里嗡得一声,下意识就冲了过去,阿查当然不会如他所愿,揽着阿MAE的腰左脚一转就闪了过去,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潇洒自如,反观画家就狼狈多了,这也很正常,他被黑J养的脑子傻掉了,每天除了追求艺术就是幻想女神,体术上根本一塌糊涂。

      “你怎么在这里!”阿MAE惊讶地问。

      显然两人是认识的。

      阿查记起男人的身份,张大了眼,他现在大脑转得飞快又乱成一团,不断回想起当初在黑J面前信誓旦旦说一切跟阿MAE无关。他有点冷,但还是把女人护在身后。

      画家狂热地说:“我现在自由了,阿MAE,我可以带你过想要的生活了,你想去加拿大吗?我在那里有别墅的……”

      “那是黑J的别墅。”阿查说。

      “你住嘴!”画家的眼睛赤红,他怕黑J,只是听到就惊恐地抖了抖。阿查想,看来黑J没骗他,这真的是她花名。有那么一瞬间,阿德、阿高、死去的傻佬、画家全部连在了一起,但阿MAE抓住了他的胳膊,于是他立刻思考不下去了。

      画家对阿MAE说:“那个女人是疯的,你想不出来她做过什么,跟我走,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阿查冷冷看着,“阿MAE上去收拾——”

      话没说完,黑暗里传来“咔哒”一声,阿查立时反应过来,飞身将阿MAE扑倒,紧接着几发子弹砰砰打了过来,正中画家两个膝盖。

      画家在呻|吟,阿MAE在尖叫。

      阿查迅速抽出枪一颗一颗冷静上膛,然而一只手覆了上去一把枪指着他的头。

      “嗨~”是黑J的声音,“居然有人办事带空枪,我们下面没这种傻子吧?”

      “没有。”另一个男人答道。

      阿查握紧了手,“黑J。”

      保镖走过去一巴掌抽过去警告女人闭嘴,然后冲着画家伤口再度狠踢一脚,他射得很巧,正中关节,男人要是不死就一辈子别指望离开轮椅了。然后他的枪指着阿MAE太阳穴,对黑J说:“大佬?”

      “我这个人一向良善,先公后私。”黑J对着阿查笑眯眯道:“只要告诉我阿高在哪里,我就不难为小姑娘。”

      她用枪统戳戳阿查脑袋,笑意宛然。

      “怎么样?”

      “你想都别想!”这是阿MAE。

      黑J掏出另一把枪单手开了保险,阿MAE几乎是错愕地对上黑J带着笑意的眼睛。

      “是你——”

      然后又是砰得一声,同样的位置,不过是开在阿MAE腿上,鲜血很快晕染了她的白色工作服,阿查瞳孔狠狠一缩,“你说过不动她的!”

      “她哥哥弄死了我手下的儿子,唯一的崽,怎么,这一枪受不得?那孩子死时可挨了不止一枪。”黑J说,“不服啊?跟死人说啊,跟他爸讲,老头打电话天天给我闹,好大佬难做。”

      “阿MAE,”阿查却是跟阿MAE说,“你坐地上,撕一截衣服按住伤口,越紧越好。”黑J嗤笑了一声,对着地上的画家说,“你没希望的,那个女人明显更看中他,为了一个心里根本没有你的人跟我闹,值得吗?”

      这一句仿佛击碎了画家的防线,他抬起来,分不清脸上是冷汗还是泪水,他看黑J,像看仇人,狠狠啐了一口水。

      黑J无谓地耸肩,她本就是坏人,被憎恨才是正常。转向另一对痴男怨女,又是一场大戏,上帝今晚一定不会孤单,简直高|潮迭起。

      枪统挑起男人下巴,黑J高跟鞋的嗒嗒声踩在所有人心尖。

      “喂,情圣,”她问,“阿高在哪里?

      “人都是我杀的,事都是我做的。”

      阿查几乎是绝望地看着她,这个问题是一把刀,回答了他心死,不回答阿MAE死,他只能选前者。黑J看见那对只对某人柔和的眼睛此刻亮得发光,今晚这里有五人,其中三个命悬一线,但黑J是和上帝站在同一视角,一切都不过一场大戏,她看完了乐一下,转身就能下一场,来去自如。

      可阿查要把一切揽下时,她忽然就不想玩了,她要入戏,她要加码,她想看阿查为那个女人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会和她想象的一不一样。

      过了好一会她突然说:“你当我傻的,你说什么就信,想当英雄也得看别人给不给脸。”黑J在他耳边轻声说,“你以为你是谁?”

      你以为你是谁。

      阿查也这样问自己,他以为他能带阿MAE走,但他连新加坡都出不去,他以为自己能过上另一种生活,但他的职业一辈子不会离开他。阿查想自己这辈子没有几天是好好的活,每一个决定都能让人掉进更深的深渊,但他都可以不在乎,不在意,他知道人总要向前看,他现在抓住了阿MAE,他就不能让她死。

      “我不知道什么条件才能打动你。”阿查说,“但只要你提,我什么都答应。”

      “杀人,忠诚,我什么都能给你,只要放过阿MAE,我知道□□的规矩,我会比你的手下更好用。”

      用枪指着阿MAE的保镖看了他一眼,阿查顿了一下,声音也有些抖。

      “你让他把枪放下,走火……”他说,“你今天打过一枪,你不用担心我会怀恨在心,放过她,我们来做一笔交易。”

      黑J在他耳边笑了一声。

      “又是交易。”

      阿查想起曾经那个暧昧的吻,想起她说的不喜欢占人便宜,眼睛一亮,像是夜蛾发现火光那样的狂热:“一条命换一条命,很公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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