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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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面对面坐着，各自摆弄着手里的枪。阿查是个杀手，自然从小就对这种东西很熟悉，但看了黑J是如何保养自己的枪后，尽管面上一副无动于衷，但阿查心里还是忍不住想——
世界上怎么会有黑J这样的女人？
弹匣，滑套，鼓轮，击铁，撞针，弹簧，她拆得细致又小心，动作娴熟行云流水，幽深瞳目一错不错盯着手中黑色勃朗宁，仿佛这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阿查闭了闭眼，将弹匣里的子弹取出，放在小盒子里推给黑J：“你就不怕我趁其不备想要和你同归于尽？”
“新加坡想要和我同归于尽的多了去，怎么说呢，后来他们都死了。”
黑J眼也不抬，重新组装好枪后扣动扳机，认真听里面弹簧的声音：
“怎么，目送小情人安全回房，现在放心了想找我聊天？”
阿查眉毛因为那句小情人皱了一皱，没有反驳，只是转向另一个他不能理解的话题，却也不敢问的太深。
他道：“既然你没有杀阿MAE，那我们之前的交易总是算数，一命换一命，我来给你当打手。”他说得极诚恳。
这其实也很怪，相比起黑J略带血腥味的美艳与万种风情，阿查更有一张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脸——眼珠太黑，却亮，遮盖住一切情绪的同时，又总能让人从里面看出点什么，就比如此刻他想让黑J相信自己的求诚，那对漆黑如滴墨的瞳孔，便耿直而真诚地望着黑J。
隐隐地还有着几分正直的模样。
可惜黑J却笑了，高声笑，毫不在意。笑声豪迈间随手将勃朗宁递给身后保镖。
——可不是正直么？
他是为了心爱的人才沦落至此，被迫委曲求全俯首称臣好似低人一等，但实际无论在他自己还是已经被她关在房间里的阿MAE看来，阿查无疑是一个最值得尊敬的骑士，即使日后他真的为她办了事，走上□□的路，这一切也不过是被逼的，从头至尾只有她一个坏人，而他们俩一个纯真如白衣天使，一个感人似幕后骑士，简直绝配——若是有朝一日他们能逃离此地，阿MAE简直哭着也要嫁给阿查，反观黑J这个大反派，说不定反而促成一桩好事。
黑J如此傲慢地下了结论，便连辩驳的权利都不曾给予。目光扫过阿查的面孔与他身后走廊尽头的房间，微微笑了下，一脸煞气又妩媚至极。
她说，“我们之间只有过一个交易，就是最初见面时，你回答我一个问题，而我答应你那晚不动阿MAE。除此之外，我们什么都没有。”
“随你怎么说。”
阿查瞳孔一缩，强自镇静道：“那反正我们都已经在你的别墅了，不做点事的话要干什么呢？总不至于你就想天天养着我们三个吧？”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阿查始终想不通这一点，今天晚上的黑J究竟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们，反而把人带到自己位于郊区的别墅，从目前客厅里摆放的几幅画的落款看，这里还有可能是她常住的家。
把出轨的丈夫和情人关在一个房间里，不由自主的，阿查又萌生了最开始的那个想法——
世界上怎么会有黑J这样的女人？
之前他的子弹仍上膛时，她坐在对面低头露一截莹莹脖颈，全身心保养枪的样子就像不知道他的手里还攥有一个致命物。阿查当然清楚如果他敢轻举妄动，客厅里的保镖会立刻将阿MAE拖出来用枪扫成肉泥，但这着实不是黑J如此无动于衷的理由。他见过太多所谓大佬，即使保镖满屋也要想着如何给自己找个替身，一个人究竟怕不怕死，是从很多细节就能看出来的，怕死的人不会在敌人握着枪时仍皱眉听扣动扳机的弹簧的震响。
黑J根本不怕死。阿查自然也不怕，可是只要阿MAE还在，他就有了一个弱点，但黑J是无敌的，一个人要是连死都不怕，世界上还有什么能阻挡她呢？阿查绝望地想，当然没有。
他没有任何对策地看着黑J，又努力在那张似笑非笑、可又透着股冷漠意味的脸上找出破绽——然而这个女人仿佛生来就该高高在上，懒洋洋间生杀予夺尽在眸底，她太傲慢了，眼睛长在脑袋顶，他的所有珍而重之的东西，于她看来也不过是手里捏着的两条命。
……欸？阿查灵光一闪，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黑J究竟为什么，忽然那么重视他们三个？新加坡坐馆日理万机，明明三枪就可以解决的事，她为什么偏偏绕那么多弯路？
仿佛就是看出他所想，黑J点燃支烟含在嘴里，一双眸看不出情绪隐藏在雾气烟岚中，倒是鬼魅低沉的声音，随着烟雾缭绕漫进阿查耳朵里，他听见黑J颇有些意味深长地说：
“养着就养着，我倒是想看看，你们究竟能爱到什么地步？”
……
黑J说养，这个字就不会有其他意思。
然而与阿MAE腿上伤口被包扎完好不同的是，画家膝盖上的两个弹孔至今没人处理。他疼，夜以继日的呻|吟，伤口化脓流血，子弹却还留在骨头里慢慢愈合，黑J是铁了心要废他，阿查毫无异议，除了没有发言权外他本来也就看不惯画家。
但最先受不住的是阿MAE。
隔着一道木门，她跪在地上哭着乞求黑J给画家找个医生来。
哭得梨花带雨又惹人疼惜。
而黑J每天做得，就是坐在二楼一个无人注意的小露台那里，烟头丢了一地，目光深邃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她捏着烟的手不紧不慢将燃了一半的烟碾灭在地，回头看端着一张棋盘的阿查，一脸镇定地朝着她笑。
对上黑J的目光，阿查本人也格外尴尬的，一声不吭摆好棋子。
是国际象棋。
黑J问：“你什么意思。”
阿查沉默了一下，回道：“你既然不想和我做交易，我就只能想其他办法。”
说着黑J的表情就耐人寻味起来，她看着棋盘布局，拾起一枚黑皇后反复把玩。她的手很漂亮，十指修长指腹附有薄茧，那是长年握枪才会有的。半晌阿查听到那人随口一问：
“这么说，下棋是你最有把握的咯？”
阿查笑了笑：“我最有把握的是杀人。”
黑J点了点头，“想保画家？”
“想保阿MAE。”
“那不是一样？”
“这怎么会一样，”阿查说，“我不在乎他死不死，可是阿MAE在乎。阿MAE始终懂得不了，在这个故事里我们三个谁去在乎都没有意义，因为所有的选择权都在你——我很怕你会生阿MAE的气。”
“你想太多了，没有哪个大人会和小孩置气。”
黑J不置可否地笑，黑皇后被她摆正后漫不经心放在原地。国际象棋白子先行，她既然没表现出想要应承的意思，阿查就一声不吭低眉敛目的坐在对面，听黑J用他刚刚赞过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在他的心尖。
他的目光有一瞬很微妙地划了过去，又蓦地收回。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即由始至终——他的生活被打乱，阿MAE大腿中了一枪，自己再无可能脱离杀手身份——整个过程，他从来都没有对眼前这个女人产生过恶意，哪怕是现在。
这个认知让阿查恍惚起来，但又肯定无关乎曾经某个辛辣又坏里坏气的吻，黑J肯定是早就忘了，那他也没必要非心心念念地想起，更何况这个女人根本不需要靠这些东西博得男人记忆，黑J只要站在那里，就已经足够让人无法忽视了。
那么，自己为什么不去恨她呢？
阿查低头看了眼面前黑白对垒的棋盘，仿佛默然无语间，这些死物就已经昭示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命运。
黑J突然开口道：“你想用下棋和我赌？”
“也不算赌，”他回过神后实话实说，“除了杀人我就不会什么了，象棋刚好是一项，只是平时都没人跟我下，我就只能一个人左右互搏。”
他轻声对着看不出情绪的黑J说：“如果我赢了，我希望你能不要把阿MAE的事放在心。”
“如果输了呢？”黑J理所当然问道。
阿查再度露出笑意，“我不会输。”
这场面有点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针锋相对了，显然黑J也想到了这一点，于是她俯身凑近男人耳边，说话间些微气流打上男人耳畔，不由自主缩了一下。
黑J笑着说：“巧了，我也没输过。”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