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久弥深》猫小漾

19、第十九章 “说吃鱼的

　　“说吃鱼的人是你，吃得少的也是你。”陆恒生看着沈瑶那一丁点儿的饭量忍不住犯愁：“你看看你现在都瘦成什么样了？再不多吃点就要没法看了。”
　　“我想吃的是水煮鱼。”沈瑶小声反驳，“蒸鱼太淡了，不开胃。”
　　“吃水煮鱼你那嗓子还要不要了？”陆恒生难得的立起眼睛，语气也严肃起来：“你想以后说话都这个声音么？”
　　沈瑶被噎了一下，没吭声，又拿着筷子加了两口鱼吃掉，还故意咂咂嘴，一副吃的很香的样子。陆恒生被她的假模假式逗得破功，笑了开来。“你要多吃点才能健康，要不然身体怎么吸收营养？等我高考完了我天天让阿姨给你做好吃的，然后给你送过去。”
　　沈瑶的筷子莫名杵了个空，手在半空停了几秒，才继续夹菜。
　　两人吃饭的地方就在学校附近，为了不耽误陆恒生晚上自习，两人都没吃太久。吃完饭陆恒生说要送沈瑶，她没让，反而把他送到学校门口，在离学校还有一个转角的地方，她停住了脚步。
　　“陆恒生，还有一个礼拜就要高考了，这几天你要好好准备，不要有压力，但也不要分心，我等着你收R大录取通知书的那天。”
　　陆恒生看着她严肃的表情，扬起一个笑容，笑里是藏不住的自信，他伸手搂住了她，道：“那你要给我点动力吗？”
　　沈瑶往后仰着头看他，眼神里满是说不出的认真，还有些别的，陆恒生说不清，只觉得这双眼睛好像大海，承载了很多他看不透的东西，他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刚要说些什么，沈瑶就凑上来吻住了他的嘴。他惊讶的睁大眼，沈瑶闭着眼，睫毛轻轻颤动，陆恒生勾了勾嘴角，然后扣住了沈瑶的后脑，留住想要逃离的嘴唇，继而伸出舌尖舔了舔她的嘴唇，让这个浅尝辄止的亲吻变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这真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动力，他想，初吻终于在高考之前送了出去，好像终于不用被梁耀嘲笑了。
　　沈瑶在陆恒生亲吻她的一瞬是想要推开的，可她抓着陆恒生的衬衫半晌还是没把人推开，在吻上去的那一刻，她想，也许不会有谁比她在接吻的时候更心情复杂的了。
　　良久，亲吻后的沈瑶在他怀里平顺呼吸，他一下一下的轻抚她的后背，感觉自己快要冒出粉色泡泡，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低着头，脸颊红红的，他忍不住又亲了她脸颊一下，还亲出了声响。看着沈瑶有些怔楞的眼神，他笑道：“我感觉自己没办法专心考试了，你这动力给的太足了，我有些不思蜀怎么办？”
　　沈瑶楞了一下，然后推开他，冷到：“你就这点出息？”
　　“高考前我不打扰你，你也别不专心，之后再说吧！我走了。”说罢也不管他，径自转身走了。
　　陆恒生还没在粉红泡泡里缓过来，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心都要被勾走了一半，又暗笑自己只一个吻就这么沉不住气，摇摇头，却还是忍不住摸了摸嘴唇，转身回了学校。
　　晚上回到家，陆恒生美滋滋的拎着书包上楼，他刚很不明显的跟梁耀显摆了一下自己没了初吻的事情，虽然得到了梁耀很明显的嘲笑，但他选择性的无视了。
　　“有什么好事这么高兴？”陆恒生刚抬起左脚准备上楼，就被突如其来的声音下了一个趔趄，差点跪在楼梯上。
　　他回头看了看黑暗的客厅里依稀的人影，道：“我说爸，您要不开个灯，要不别出声，黑灯瞎火的，您儿子差点吓跪了。”
　　“你不是开了廊灯了么？”陆臻林打开沙发旁的夜灯，昏黄的灯光照着西装革履的男人深沉而孤寂。
　　“您自个儿坐这儿干嘛呢？”陆恒生把书包往地上一扔，坐到他爸旁边的沙发上，“也不开灯。”
　　“我刚回来，晚上有饭局，我喝了点酒，坐这儿缓一缓。”
　　“是不是头疼了？吃饭了么，要不我给你做点什么垫垫。”陆恒生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爸，看着脸色没有特别不好，才放了心。
　　“不用，吃了东西了，说说，到底什么事笑成这样？”陆臻林摆摆手，看着自己儿子憋不住的笑容也笑了起来。
　　“我说了你可别嫉妒我。”陆恒生拽拽的仰着下巴，用左手拇指擦了下鼻子，“你儿子今天，把初吻给了喜欢的姑娘。”
　　陆臻林愣住了，他自问平时面对多强劲的对手多突然的事情都没失态过，但此时他真的忽然不知道怎么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而且他儿子的神情骄傲的快要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了。半晌，他才终于消化掉信息，然后忍不住放声大笑。
　　“你笑什么啊？”陆恒生不太高兴，“有什么好笑的？”
　　“咳…”陆臻林控制了一下情绪，道：“你就因为这个高兴成这样？”
　　“很丢脸么？”陆恒生难得跟他爸说这么私密的事，过了兴奋之后忽然就有点不好意思。
　　“你跟沈家那姑娘都认识好两三年了吧？今天才……”陆臻林不好意思当着儿子的面说‘接吻’这样直白的字眼，顿了顿，又道：“真没想到我儿子这么纯情，一个吻就高兴成这样，就这点儿出息？”
　　陆臻林说这话本是调侃，他向来不管小年轻这些情情爱爱的事，他也相信自己儿子有分寸，而且陆恒生能跟他分享这些他觉得，自己至少还不是一个失败的父亲。
　　陆恒生没想到父亲的反应跟沈瑶的反应居然一样，回想了一下自己可能是太不淡定了，于是板了板脸，说到：“我上去了，您自己慢慢在这儿坐着吧！”只是表情虽然控制了，一步三梯的步伐却还是泄露了他此时的好心情。
　　陆臻林看着自己儿子这么高兴的样子，也摇着头笑了笑，不免感叹，年轻真是好啊！他关了灯，让自己又陷入黑暗里，还有几天就要高考了，就让这小子心无旁骛的带着这份好心情过完这几天吧！

　　沈瑶是在去郊区医院的时候知道陆臻林的公司被查的，她应王锐的电话邀请陪他一起给他妈妈转院，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王锐会叫她陪同，甚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同意。
　　“为什么会被查？”她坐在王锐的车里，而他们此时跟在新区医院救护车的后面，新区医院派车专门接了病人过来，服务可以说是相当到位。
　　“你知道为什么我这么着急给我妈转院么？”王锐一边开车一边说道：“其实我是不想转院的，我妈这样的情况，在熟悉了医生跟护士之后转院对她的情况很不利。但是郊区那边要拆迁，医院到现在都没有找好新址，而且新建一座医院需要多少钱，政府既然已经投资了新区这边，自然不会再给郊区投资，所以转院是迟早的事。”
　　“可是不是所有人都会像你这样有钱给你妈妈转到新区医院去，剩下的人怎么办？”
　　“你想说还有很多病人家里没人管了是吧？”王锐趁着红灯看了小姑娘一眼，“所以开发郊区最大的阻碍就是这所医院，反过来说医院最大的阻碍就是陆臻林。”
　　“郊区开发不是陆臻林跟政府合作的么？”沈瑶想起王锐好像跟陆家有什么不和，也直呼了对方的名字。
　　“你以为是谁有胆量查陆臻林？陆家还有陆老爷子呢？要是没有陆老爷子授意，谁敢查他？”
　　“陆老……”沈瑶惊讶不已，“他授意别人查他儿子？”
　　“小丫头，你还年轻着呢，太多事都看不透。”王锐露出一个凉凉的笑，“拆精神病院，首先危害的就是陆老爷子的利益，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那里住着他的私生女。”
　　他说出这个消息，以为沈瑶会很惊讶，可是沈瑶却只是沉默，甚至把头转到了窗外，他有些惊讶：“你早就知道？”
　　“没……刚听你说。”她有些僵硬的欲盖弥彰。
　　“嘁，刚知道会像你这么淡定？你才多大？”王锐嗤笑道：“没想到陆家瞒得这么好的消息你居然知道，陆家那小子告诉你的？”
　　“不是你刚才告诉我的么？”沈瑶的声音更轻了，她看了看王锐，问道：“既然陆家瞒得那么好，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巧合呗！我路过院长室，听到他跟陆老爷子打电话，说如果陆臻林拆医院他就把这事捅出去，所以你说陆臻林的公司为什么会被查，一旦他被查了，郊区的拆迁就要暂停，如果换了别家公司，谁不会卖陆老一个面子给医院划一块新址？”
　　“那陆臻林会不会有事？”
　　“谁知道？做生意嘛，哪儿有一定干净的呢？哼！”王锐不再说话，沈瑶也不多问，车里陷入了奇异的沉默，一直持续到进了医院大门为止。
　　而等到了医院，沈瑶也再没时间思考陆家的事，王锐的母亲一路上都很安静，却在到了新的地方之后忽然发了病，尖叫着躲避所有人的触碰，连自己的儿子也不行，抱住她的王锐被自己母亲抓的脸上挂了花，最后医生给她打了镇静剂才安静下来。沈瑶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跟着松了口气。
　　“走吧！”王锐抻抻刚刚被弄歪的衬衫，冲她示意，“送你回去。”
　　“你妈妈，你不管了吗？”
　　“不用，有医生呢，我也不能一直在这儿，主要是让她适应这里的医生跟护士。”他回头看了一眼，又似不在意的转回头，“她看见我也不安心，在她眼里我已经不是她儿子了。”
　　“时间久了你就会知道，太重感情往往只是徒增烦恼，百害而无一利。”

　　沈瑶持续着疗养院跟医院两边跑的状态，她偶尔闲下来的时候上网刷刷新闻，没有发现什么关于陆臻林的消息，她发微信问王锐，王锐说是毕竟谁也不知道陆臻林最后会怎样，所以媒体也不敢随意的报道，毕竟再怎么斗也还是亲父子。
　　沈瑶想其实也未必，她想着陆臻林说的那句‘毕竟是领养的’，心想要是两个人真的撕破脸不知道谁会赢。
　　她最近一直在跟姥姥研究把舅妈送到新区医院的事，这两天趁着姥爷状态还算清醒，她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
　　“姥爷，姥姥，我知道，你们其实都担心以后我会不照顾舅妈，其实我想把她送去医院对我们都好，毕竟我们谁都不能时时刻刻照顾她，但医院的医生跟护士能。舅妈跟舅舅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以后，一定会赚钱养她，我还想着她要是有能好的那一天，我们还能过几天好日子。”
　　姥爷红了眼圈，‘呜呜’着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姥姥替他翻译，说他是在跟沈瑶道歉：“他是觉得那天说了那么重的话，伤了你，现在老天爷在让他遭报应呢！”
　　姥爷点了点头像是赞同。
　　“我跟你姥爷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跟蓉儿，你还小，但谁让蓉儿有病呢，所以也只能托给你照顾啦！”
　　在这之后没几天，姥爷终于还是没熬过去，走了。
　　沈碧云通过吴院长知道了这件事，第一时间买了机票赶了回来，跟吴院长一起帮忙处理了后事。姥姥每天以泪洗面，憔悴了很多，沈瑶担心她身体，整天的陪在她身边，直到下葬的那天，姥姥跟她说：“你去把蓉儿接来吧，让她送她爸爸最后一程。”
　　沈瑶去接徐蓉的时候，梁医生也跟着来了，一是怕徐蓉发病，二也是跟着来送徐父一程。徐蓉最近都很安静，到墓地的时候也安静的过分，看着她妈妈哭的样子还有些不知所措。
　　姥姥拉过她的手，对着墓碑说：“蓉儿，你爸走了，你清醒一会儿，给他送个行吧！”
　　徐蓉任由她拉着，看着墓碑，没动，墓碑上写着她父亲的名字，过了几分钟，却仿佛有几年那么长，徐蓉眼里终于有了感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轻声叫了一句：“爸。”
　　身后的沈碧云跟吴院长都掉了眼泪，徐蓉这片刻的清醒任谁看在眼里都是更加催泪的一幕，好好的一家人，一年不到就变成了这样。
　　沈瑶是唯一一个没有哭的人，她觉得很难过，可是奇怪的，却并不想哭。她只是站在一边，看着舅妈跪下之后，给姥爷磕了几个头，额头着地的声音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朵，直到见了血，她却还没停，梁医生才觉得不对。他迅速的给徐蓉打了镇定剂，然后把人拉起来。
　　“她怎么样？”姥姥拉着她的手不放。
　　“额头有些出血，我先送她回去。”梁医生在吴院长的帮助下背起徐蓉往外走。
　　姥姥的身体晃了晃，沈瑶立马扶住她。
　　“老头子，你保佑保佑咱们蓉儿吧！她可怎么办啊？”姥姥凄厉的哭声在空旷的墓园里回想，撕扯着大家的心。沈碧云跟吴院长劝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劝得老太太回去。
　　“你没事吧？”沈碧云抽空看了一眼沈瑶，“你脸色很不好。”
　　沈瑶摇摇头，这个时候，她不能有事。
　　沈碧云最后随着沈瑶住在了疗养院里，老人刚刚失去丈夫，她们除了陪伴，也不能再弥补其他。
　　在安顿好一切，看着姥姥也终于睡着之后，沈瑶带着沈碧云进了里屋。
　　“我打算这几天就送我舅妈去医院。”沈瑶开口道，几天没说话，她的嗓子没有好转不说反而更加严重了。
　　“也好，不然两头你也顾不过来，你姥姥也需要人陪。”沈碧云搂着她的肩膀叹气：“我一看你今天一滴眼泪都没掉，就知道你状态不对，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生老病死是人常，总会过去的。”
　　“嗯。”
　　夜里，沈瑶躺在床上，只觉得头昏昏沉沉像是要炸开，她不敢动的太厉害，怕弄醒沈碧云，最后只好轻手轻脚的起来去到外面，姥姥也终是累了几天，睡的也还算安稳，她悄悄开门走出去，在漆黑黑的夜里，空旷的院子里，才觉得轻松了一点。
　　可能是夏天要到了，晚上也没什么凉意，她靠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呆呆的望着天。最后昏沉沉的，竟睡了过去。睡梦里，好像舅舅在叫她起床：“瑶瑶，醒醒，该起来了。”真好啊，她想，还能听见舅舅的声音，就说明这一年的一切都只是个梦，只要她醒过来，就还能听见舅舅跟舅妈热闹的说话声。
　　“瑶瑶，醒醒。”
　　沈瑶朦朦胧胧的还有些高兴，微睁开眼，才发现叫她的是姑姑。
　　“你怎么坐在外面睡着了？”沈碧云拉着她起来，她忽然有些眼前发黑，晃了一下，沈碧云忙扶住她，“没事吧？哪里不舒服？”
　　“没事。”沈瑶看了看四周，有些怅然，原来刚才才是个梦。
　　“几点了？”
　　“五点多一点，你姥姥醒了，你进去洗个脸，陪她出来逛一会儿，别一直在家呆着了。”
　　“嗯。”她揉揉腰，靠在台阶上咯的她腰都僵了，整个后背都不舒服。
　　“别说你在外面睡着了。”沈碧云尤不放心。
　　“我知道，就说我醒得早，出来转转。”
　　沈瑶洗了把脸，然后又陪着姥姥吃了早饭，还去舅妈那儿看了一圈，然后才陪着她在院里散起了步。
　　“明天就把你舅妈送去医院吧！”老太太开口道：“昨天她跪下，我还以为她清醒了，可是没想到她还是这样。”
　　沈瑶没说话，舅妈的状态早上是她们一起看到的，徐蓉一看到老太太，就在床上跪下来磕头，一声一声的叫着‘爸’，让人心酸，却更让人绝望。沈瑶不知道她是否知道姥爷已经去世，她已经活在一个梦里，也许不让她清醒，就免去了更难过的事实。
　　“钱我已经准备好了，这几天我也有感觉你姥爷要不行了，我已经跟他说好了，把我们俩所有的积蓄都存到了一张卡里，交给你。蓉儿去医院之后我就打算回家住了，等我也走了，你就把我们的房子卖了，钱留着给蓉儿住院用。”
　　“姥姥。”
　　老太太拍了拍她，继续道：“你舅舅走了快一年了，这一年，是咱们家的劫啊！等这边都安排好了，你姥爷的头七过了，你就跟你姑姑出国去吧！去养养身体，也别老想着这边的事，现在蓉儿就是我的支撑，我会多活几年，等着你念完书，可以赚钱养活蓉儿了，再死。”
　　“你别这么说。”沈瑶急红了眼，“我不走，我走了谁陪你？”
　　“人老啦，早晚都要死的。”姥姥看了看她，道“走吧，回去吧！我也走累了。”
　　次日，沈瑶打电话给新区医院，医院开车来接走了徐蓉。吴院长开着车带着姥姥和她还有姑姑一起，姥姥看了医院的环境之后放心了很多，这里的医生态度也很好，老人把卡拿出来给沈瑶，道：“去吧，用这卡里的钱，先交一年的费用，剩下的你就留着。”一年的费用，就是十多万，沈瑶点点头，跟着护士去交钱。姥姥看着正对环境很新奇的女儿说到：“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了，蓉儿，妈等着你有一天能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