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久弥深》猫小漾

13、第十三章 王锐的生活

　　王锐的生活一直顺风顺水，考上政法大学，成为律师，开了间事务所，凭着聪明跟投机取巧，也算是在业界小有名气，直到接了一个商业案子。
　　他的客户被合伙人指控单方面违约，私吞公司资金，行贿。其他的都好说，但如果证实行贿，是要坐牢的。王锐向来以钻营出名，很多案子经过他的手总会被歪曲到一个让法官也无法判定的方向，所以当事人遇到这种事，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王锐了解了事情的始末，并没有觉得太难解决。所谓违约跟侵吞公司资金，其实可以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来应对，钱都是从公司账面上出去的，做生意难免有赔有赚，亏了钱，也只能算是经营不力。但行贿的事却有些微妙。官商一家，在必要的市政工程里大公司想得利，给党政官员送礼也是常有的事，只不过他的当事人送礼的对象是还没退休的政法部长，陆老爷子。而案子的原告，是陆臻林。告自己的合伙人行贿给自己的爸爸，再外行的人也能看出来这个陆臻林是多么的顽固不化。
　　当时国家查的严，行贿受贿正好就处了当政的霉头，又涉及到市里的政法干部，上面强调要认真调查，从严处理。最后他的当事人以行贿未遂，并之诈骗罪入狱，手里的公司股份跟房产都赔给了陆臻林，老婆孩子也分了家出了国，他孤家寡人，没过一年就因病死在了牢里。
　　这件事在当时很是轰动，王锐输了官司还死了当事人，对他对事务所都是一件很影响颜面的事，很多人也因此改找其他律师，久而久之，王锐的事务所只能靠其他律师来赚钱，慢慢的，一些律师也都离开他另谋出路，他的事务所也是岌岌可危。
　　王锐有个习惯，就是每个周末都要雷打不动的消失一天，没有人知道他去哪儿。这个周末他又独自开车离了市区，在郊区的一个精神病院停了下来，把车停在医院的停车场后，进入了精神病院。这是他不为人知的秘密，他妈妈患有被害妄想症，住在这里已经有六年，除了医院的医生跟护士，看见自己的儿子也觉得是要害她。
　　王锐轻车熟路的走到病房，他妈妈正坐在椅子上看电视，也许该说多亏了精神病这样独特的病症，每个病人都被分配在一个独立的单间，防止大家在一起出现什么事情。
　　“妈，我来看你了。”
　　房间里的女人视线一直落在电视上没回头，直到王锐走到跟前，才忽然发现似的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露出害怕惊恐的眼神，整个人都往椅子里缩了一缩。
　　“妈，我是你儿子，我上周刚来看过你，别害怕。”王锐蹲在她身边，试图拉住她的手，却被她躲了过去。
　　“你又把我给忘了？你身上穿的这件外套还是我买给你的，你还说我眼光好来着呢！”他此刻神情是难得的温柔。
　　好像是对儿子有了点印象，女人稍微放松了点身体，又偷偷看了眼门外，才悄声说到：“你有没有给我带鸡腿？”
　　“妈你想吃鸡腿么？”
　　“我饿了，你给我带鸡腿了么？”女人无视他的话又问了一遍，还偷偷嘱咐道：“这里有个护士很坏，在饭里下毒，我都看到了，你下次来多给我带几个鸡腿，我留着吃，不吃，不吃她的饭。”
　　王锐安慰她说带了鸡腿，马上去给她拿，她才把目光又转回到了电视上。离开病房，他转到护士站，找到了这里的护士长。
　　“护士小姐，我母亲说她很饿，不敢吃饭，之前没有过这样的情况，是病症加重了么？”
　　护士小姐跟他也是熟人了，听他问话有些尴尬，解释到：“最近我们新招了几个护士，所以重新安排了工作，可能是您母亲看送饭的是不认识的人所以不敢吃了吧？”她赶在王锐想说话前立马道：“我们也发现了问题，已经及时调整了，对您母亲这样害怕陌生人的病人都换回了原来的护士，避免病人产生恐慌。”
　　“好的，那就麻烦你们了。”
　　王锐离开护士站，想去跟医生打声招呼，正好路过院长办公室，听到里面传来似是吵架的声音。他原本没太在意，却被院长的话绊住了脚步。
　　“陆老爷子，要不是看在陆总每年都给我们捐款捐设备我们也不会这么好说话，当初您答应我会给我们一块新地做院址，可是现在十年就快过去了，您的地到现在都没有找到。”
　　王锐靠在墙角，听着里面有短暂的停顿，似是电话那头的人在说话，过一会儿，院长的声音又响起。
　　“本来是没关系，但是现在政府要规划我们医院这片地，要我们搬迁，您说，我这么多病人让我往哪儿搬？说好的一千万的补偿，到我的手里剩的还不到五分之一，我这是一家医院，不是诊所。”又是长久的沉默，久到王锐以为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陆老爷子，要不是您儿子跟政府一起搞开发，我们也不会受牵连，您现在要是撒手不管，那我也只能拿十年前的事来当做筹码了，您别忘了，人还在我们医院里住着。”
　　里面传来院长气愤的挂断电话的声音，王锐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医生办公室走，心里还在消化刚刚听到的消息。院长提到的陆老爷子跟陆总，肯定就是陆臻林父子，陆臻林跟政府合作开发郊区这块地的事情他也略有耳闻，只是没想到连医院也受到了波及，只是院长说的十年前的事是什么，人还在医院里住着，说明陆老爷子送了人进来，可是没听说陆家有什么人住在精神病院。
　　“王律师？怎么了，有什么事么？”一位从办公室里出来的医生差点撞到王锐，王锐回过神，发现正好是负责他母亲的医生。
　　“哦，我过来问问我母亲的情况，打扰到你么？”
　　“刚好，我还想去找你。”医生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关于你母亲的事，我们去外面谈吧！”
　　王锐跟着医生走到医院外面，院里有些病人正在散步，三三两两，精神好一点的就聊聊天，不正常的也有聚在一起发疯的，几个护士守在旁边，看护着不让病人们出事。
　　“医生，是我母亲最近又严重了么？”
　　“没有，你不用担心，是你母亲最近的症状好转了很多，所以我觉得下次你可以再早点来，带你母亲出来接触一下其他人，她熟悉的人以外的人。”
　　“可是我刚才去看她她也并没有认出我，我怕她会接受不了。”提到自己的母亲王锐还是很担心。
　　医院的医生和护士都对王锐印象很好，虽然他母亲已经病了好多年，但是王锐每周一次风雨不断的来看她，并且从来没有因为她的病而嫌弃她，这是多少人都做不到的。
　　“病人的情绪有时候我们也很难摸清，不知道那个点就会触发他们犯病，但是就最近我们对你母亲的观察，她最近的情绪的确很稳定，没有再出现特别强烈的抗拒陌生人的状态，对于病人来说，打破长期的习惯也是一种尝试。”
　　王锐听到这话心思一动，扫了一眼院子里的病人，不动声色的问道：“医生，我母亲在这里也住了六年多了，算是住的最久的了吧？”
　　“嗯，挺久了，不过我们这里十多年的病人也有。”医生以为他担心自己母亲的病，安慰到：“那些十多年的病人病情也都控制的不错，只不过他们的家人没你这么上心，精神疾病也是病，也需要家人的关爱，缺了家人的帮助，我们做医生的也很无力。”
　　“那些在这里住了十多年的病人，他们的家属就不来看么？”王锐不自觉的用上律师套话的本事，“生病了却还要一个人却没有亲人的照顾，有时候我真无法想象要是我也不来看我母亲她会变成什么样。”
　　医生抬头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然后抬手给他指了指对着空无一物的花坛又跪又拜不知道说什么的男人。
　　“那个男人就来的比较久了，十二三年了吧，听说是医院落成的时候就被他老婆送进来了，是幻觉症，把小孩吓得不行，没办法，刚开始他老婆还带着孩子来看，后来慢慢就不来了。”
　　“还有那个，”医生又指了指另一边，一个老太太拉着小护士的手不松开，松开就哭，弄得小护士不得不带孩子一样带着她。
　　“那个也是儿子送进来的，受了刺激，疯了，儿子开始还每个月给打钱，后来钱也不打了，住在这儿都十年了，多亏了我们医院有社会捐助。”
　　王锐看看那个老太太，瘦小干枯的样子，看着也不像是跟陆家有什么关系的人。
　　“哦，还有一个，诺，”医生指指走廊里晒太阳的一个中年女人，说到：“精神分裂，也住在这里十年了，当初是个据说是家里的助理给送来的，家里好像挺有钱的，每年都给医院大笔的治疗费，可惜从来没有人来看过她，年纪轻轻的，就精神分裂，有钱有什么用。”
　　女人看起来四十几岁，眉眼间还能看出年轻时应该很漂亮，只是折腾了这些年，怎么看都带着一种病态的神经质。王锐看了她半晌，觉得她可能就是院长说的人，毕竟陆家有钱，如果是出了这种事，陆家人也不会亲自露面。只是这个女人的气质又不像是有钱人家出身，反倒跟街上那种有几分姿色又极其蛮横的女人有些相像。
　　“王律师你放心，凭你对你母亲的这份心，我们医院跟家属共同努力，一定会让老人的病好转的。”
　　王锐感激的跟医生客气了几句，就借口再去陪陪母亲离开了院子，转身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里的女人，到底是什么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