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久弥深》猫小漾

14、第十四章 陆家大宅，

　　陆家大宅，陆老爷子跟儿子沉默的坐在书房里，陆老爷子的视线落在儿子身上，陆臻林的视线落在父亲的手上，谁都没有打破这种沉默。
　　陆老爷子看着自己的儿子，永远都是一身西装，仔细打理的头发，隐约能看见些许白发，眼睛狭长，眼神深邃凌厉，从商多年，却丝毫没有沾染到商人的精明狡诈，反而一身正气的比他更像个政治家。陆老爷子顿了一下，又在心里摇了摇头，可惜呀，这个儿子，既不像他，也不像他早死的妻子。
　　“我听说，你跟政府的新项目是开发郊区那片地。”
　　有人打破沉默，陆臻林的眼神马上恢复了清明。
　　“是的。”
　　“看来我真是老了，很多事都要等着别人来告诉我才能知道。”陆老爷子意有所指：“连我自己的儿子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爸，我不想这些生意上的小事打扰到您的生活。”陆臻林一如既往的严肃，哪怕对象是陆老爷子，仿佛也没什么温情。
　　“你是怕我打扰你的计划吧？”陆老爷子手指重重落在实木椅子的扶手上：“儿子大了，不想再受老子的管制了。”
　　陆臻林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转瞬即逝，反而恭敬道：“爸，郊区规划是政府这几年工作的重中之重，我们已经跟政府交涉了很久，能拿下这片地的开发权也很不容易。”
　　“你不用跟我拐弯抹角，我不想管你跟政府怎么合作，我只要你保证郊区的医院不受影响。”“那家精神病院，”陆臻林尽量控制着语气：“那家医院这几年都是靠陆家资助才能坚持，现在人民医院的新区分院专门建了精神科，医疗设备完善，病房环境也好，病人都可以送到那里去，我也可以继续资助，就算是您送了什么人进去，也完全不会受影响。”
　　“够了。”陆老爷子厉声打断了他的话，“你现在翅膀硬了，站稳了脚就把我这个老头子不放在眼里了是吧？我送什么人进去还轮不到你来管。别上了几天报纸电视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没有我，轮得到你陆臻林当什么著名企业家。”
　　陆臻林不再说话，安静的听着老爷子发火。
　　“我不管新区分院建了什么科，郊区的医院无论如何不能动，或者你要动也行，在你的规划图上重新给他规划一块地方出来，正好原来的医院地方小，不完善，一个精神科能有多大的承受能力，怎么能比得上专门的精神病院？”陆老爷子斜了他一眼：“你要是觉得做不到，我亲自去跟招商局的李局长谈。”
　　陆臻林皱着眉头，觉得老爷子好像有些疯了，也不预备再跟他讨论这件事。陆老爷子可能也觉得跟这个儿子说不到一块儿去了，挥挥手给他撵了出去，然后给李局长打了个电话，准备亲自谈这个事。
　　陆恒生一进门就看到他爸阴沉着脸从楼上下来，一看就气得不轻。
　　“爸，你怎么了？”
　　陆臻林看了一眼自己儿子，想着要是有一天他忤逆了自己，自己会不会也说出老爷子那般伤感情的话来，最后还是觉得，这是亲儿子，还是算了吧！
　　“从学校回来的？”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嗯，”陆恒生叫不准他爸什么意思，解释到：“最近准备着复习，没怎么去过疗养院那边了。”也好几天没见过沈瑶了，他默默在心里补充。
　　陆臻林满意的点点头，这个儿子在大事上从没让自己操心过。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也别太累了，爸爸也不要求你考个状元出来，早点休息吧！”
　　陆恒生应了一声，刚要上楼，陆臻林又叫住了他：“对了，最近没事不要招你爷爷，老爷子岁数大了，脾气越来越古怪，免得无端挨骂。”
　　“哦。”
　　陆恒生一直到回到卧室，还在想他爸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也挨爷爷骂了？想想也不是没可能，爷爷对着他们爷俩儿好像都一个态度，估计也就对着陆远的时候才能像个和蔼可亲的老人。一想到陆远，又想到沈瑶，他伸手在床上划拉着摸电话，自从上次陪沈瑶去医院之后好几天过去了，他一直忙着学校的事，也没过去看她，不知道她最近身体怎么样，还有舅妈的情况也不知道如何了。
　　“喂？”沈瑶的声音透过电流传过来，打断了陆恒生的胡思乱想，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把电话拨出去了。
　　“喂？陆恒生？”
　　“是我。”他清了清嗓子，“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我还在舅妈这边。”电话那头传来走路的声音，估计是沈瑶换了个方便说话的地方。
　　“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么？”
　　“没事，看看你有没有什么事。”陆恒生闭着眼睛想象着沈瑶的样子：“好几天都没过去看你跟舅妈了，她怎么样？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在那边？”
　　“就那样吧！”对方明显是不愿多说：“最近有些反复无常，不太配合治疗，我刚哄着吃了药，才睡着。”
　　陆恒生皱着眉头，心里合计着明天过去看看，一边问道：“你呢？吃药了没有？”
　　上次陪沈瑶去检查，医生说沈瑶的恢复效果很不好，伤口内部的供血跟不上，连外部的愈合都很慢，而且由于压力太大加上失眠，再这样下去恐怕头疼的毛病就很难恢复了。医生虽然给开了药，但还是叮嘱放松心态跟修养是最重要的，再晕倒几次恐怕就得住院静养了。
　　“上次那些小报记者还有来蹲点么？”
　　“听保安说没有再想混进来的了，”沈瑶靠在住院部外对着正门的一棵树上，盯着门外的漆黑一片说到：“最近我也没让姥姥再出门，所以没什么影响。”
　　“嗯，我明天过去看你。”
　　“你不用复习了？”
　　陆恒生有些困顿的抬眼看了一眼时钟，轻声说：“这几天脑子里塞满了数学公式物理公式跟英语单词，高三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况且不过去看看你我总不放心，你今晚好好睡，别再像之前一样黑着眼圈了”
　　陆恒生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只剩下了轻微的呼吸声，沈瑶有些想笑，看来他真是累了，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挂断电话，她又回去看了一眼舅妈，睡着了，她安了心，才回去休息。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沈瑶正梦见舅舅带着她去菜地偷瓜，被菜地的主人发现，她正想伸手去拉舅舅逃跑，就被惊醒了。她有些懊恼那个响个不停的电话，害得她都没有抓到舅舅的手。
　　电话声停了大概五分钟，沈瑶还坐在床上没动，低着头，手指在手心里无意识的抠着。直到门外传来护工的惊呼声，在忽然惊醒般睁开了眼睛，抬了头。她迅速的穿了鞋出门，就看见护工站在门口，一脸惊慌的跟人说着什么。
　　“怎么了？”
　　她在姥爷询问前就出去带上了门，生怕是有记者偷偷溜了进来。
　　“我来就看见这个人坐在门口，一身的酒气，一动不动的，吓了我一跳。”
　　靠坐在门口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已经皱得不像样子，外套坐在屁股底下，整个人都窝在一起，只露出一个乱糟糟的头顶。但沈瑶还是认出了他，并且感觉到了深深的头疼。
　　“张姨，你先进去吧，一会儿早饭该凉了。”沈瑶交代道：“别让我姥姥姥爷知道有人在外面，我这就叫他走。”
　　“哎，你认识这人啊？不用叫保安过来？”护工还有些迟疑，怎么看一个守在别人家门口的人都很可疑。
　　“没事，我认识他，你先进去吧！”
　　沈瑶把护工推进门，然后伸手推了推还没被吵醒的人：“陆远，陆远，醒醒。”
　　也不知道是沈瑶手太轻还是他睡得太死，推了两下居然没醒，沈瑶只好站起身，照着他的胳膊踹了一脚，力道大的他整个人都栽到了一边，头磕在地上‘咚’的一声，才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醒了就赶紧起来。”沈瑶怕姥姥发现，把人拉起来摇摇晃晃的带到了转过弯家里人看不见的地方。
　　“你来这里干什么？”
　　陆远明显处于迷糊的状态，盯着沈瑶老半天才找到焦距，又碍于她冷冷的态度，动了半天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昨晚喝的烂醉，也不知道怎么过来的。
　　“你要是没事就赶紧走吧，我不想我家里人看见你再受刺激。”
　　“我、我、对不起。”
　　“你一大早坐在别人家门口就是为了说句对不起么？你除了对不起还能说点什么，对不起能解决什么问题？”沈瑶觉得自己真是无法理解陆远，这样一个唯唯诺诺只知道说对不起的人到底是怎么有胆量撞人的？
　　“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骚扰我的家里人，我们都不想见到你。”
　　陆远被骂了一顿，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点什么，只好看着沈瑶离开，又蔫头蔫脑的往外走，他想在沈瑶眼里他大概就是个杀人凶手，没叫保安来拉走他都算是她善良了。出疗养院大门的时候保安大叔还询问他什么时候进来的，对于他莫名其妙的闯入很是气愤，于是他更加垂头丧气的往停车场走。
　　“陆远先生？”身后传来略有些迟疑的声音，陆远回头，一个小个子男人站在不远处，他四处看了看，没有别人，于是问道：“请问是你在叫我么？”
　　小个子男人立马堆着笑走上前，递给他一张名片。
　　“陆先生，我是‘时讯晨报’的记者，我姓王，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陆远一听是记者，立马转头就要走。男人跟在后面连珠炮的问：“听说你去年夏天开车撞死那人的家属住在这个疗养院，请问你是来看她的吗？有人说她因为他先生过世受刺激疯了，请问当初你们是怎么协商的？有没有威胁对方？您爷爷陆局长给了对方一大笔钱要求私了是不是真的？据说事发当晚路上车很少，是什么原因导致你撞上了死者的车，是酒驾吗？”
　　陆远被他一个接一个的问题问到快要发疯，终于忍不住回头吼道：“你能不能不要跟着我，你再这样我要报警了。”
　　对方并没有因为他的发火而退缩，反而更加靠近问到：“听说你一直在看心理医生，是因为那次车祸么？还是因为撞死了人心里愧疚？”
　　陆远加快步伐走到车旁，开了锁后迅速的上了车把自己关在车里面，手哆哆嗦嗦的插着钥匙，却怎么使不上劲。
　　车外的记者看他迟迟没有开车走人，嗤笑了一声，抬起相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转身走了。陆远松了口气，趴在了方向盘上。
　　第二天早上，一份名不见经传的小报上了陆家的餐桌。陆恒生上学之前看了一眼，硕大的标题写着：一场车祸，死者家属精神崩溃，凶手却平安无事，道理VS强权，哪里才有公道？
　　下面配着一个年轻男人坐在车里，一脸愤怒的瞪着车外人的照片，虽然照片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出这个人是陆远。
　　陆老爷子的司机兼助理举着电话从门外进来，见到陆恒生在看报纸后先是一愣，然后对着电话那头交代了几句挂断电话。陆恒生冲他点点头，想着一会儿爷爷下来看到报纸估计又要大发雷霆，还是把战场留给他爸吧，于是拿了盒牛奶，背着书包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