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久弥深》猫小漾

11、第十一章 沈遥不知道

　　沈遥不知道舅妈去找那个律师的时候两个人谈了些什么，短短几天之后，一些街头小报以无法控制的速度报道了某退休干部的孙子深夜撞车造成一死一伤的新闻，虽然没提是谁，但对肇事者一口一个陆某的称呼也让人做了足够的猜测。
　　“混蛋！”陆老爷子把报纸狠狠地摔在茶几上，气得不停地喘气。
　　说起来这个王锐也是个聪明的，这种事如果报到大的报社，也许就会第一时间被内线告知到政府，也就会被压下来。可是王锐偏偏把消息发给了名不见经传的几个八卦小报，所以等到陆老爷子知道的时候，已经闹得全城皆知了。
　　“陆老，报社那面已经封口，但是流传出去的报纸也收不回来，消息已经控制不住了。我已经派人去跟那个律师谈判，也跟季翰宇接触过了，他们愿意出面帮我们跟死者的家属谈。”
　　“臻林呢？陆远的事见报他就什么都不管？”
　　下属低着头，迟疑道：“陆先生暂时没有找过我，可能还不太清楚……”
　　“给他打电话。”陆老爷子冷声道：“先把陆恒生那小子给我找回来，他不是跟沈家那丫头好么，当初他怎么跟我保证的，成天跟人家在一起现在连人家找律师了都不知道？干什么吃的？”
　　“是。”
　　陆恒生被叫回陆家的时候正在学校复习，他已经为了沈瑶家的事耗费了太多时间跟精力，再不抽出时间回学校复习，恐怕连本地的大学都要考不上。关于那个律师单方面跟徐蓉接触的事，他也是后来才知道，沈瑶说那个律师恐怕目的不单纯，这件事他还没对他爸爸讲。
　　“爷爷您找我？”
　　陆老爷子在花房里摆弄花草，听到陆恒生的声音也没回头。
　　“那个女人怎么样了？”
　　“情况不太好，”陆恒生顿了顿，“大部分时间都不太清醒了，精神很差。”
　　“精神很差还能去跟律师见面？”陆老爷子扔了水壶，水洒出来扬湿了陆恒生的鞋子。
　　“钱也赔了，小远也见了，她沈瑶是怎么答应我的？那个小丫头要是做不了家里人的主就让能做主的人来跟我谈，现在弄一个律师搞出满世界的小道消息来泼我陆家的脏水，你还殷勤的往人家身边凑？”
　　“爷爷……”
　　“你出去吧，”陆老爷子摆摆手，“有时间就多复习复习功课，别成天往外跑，还指望着人家跟一个害死了自己舅舅的人谈情说爱么？这么大人了，还这么幼稚。”
　　陆恒生离开花房，转角就碰到一个男人站在花房外。
　　“爸。”
　　陆臻林点点头，示意他跟着走。
　　两人来到陆臻林的书房，陆恒生才终于松弛下来，坐到一边的沙发上。
　　“爸，爷爷的话你都听到了？”
　　“嗯。”陆臻林看着儿子疲惫的样子心里有些软：“你也别往心里去……”
　　“我不在意，”陆恒生睁开眼看他：“爸，那个叫王锐的律师是不是跟你有过节？我听沈瑶姑姑说之前你打官司那次他是被告的律师，这次他去找徐蓉的事恐怕也是想通过他们来对付我们家。”
　　“这件事季翰宇已经找我谈过了，我会出面解决这个律师，至于陆远撞死的那家的家属沈瑶的舅妈，听说她精神状态不是太好，我也知道你最近一直往那儿跑，帮着沈瑶照顾她家里人。”陆父看着年轻的儿子，有些不忍：“但是恒生，有些事情不是靠弥补就能抹平的，你跟沈瑶，爸爸也不多说，你自己考虑考虑吧！”
　　陆父起身走到门口，又转回头说到：“听说你打算考本地的大学了，我记得你之前说想去厦大，为什么改变主意，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我不管你，是想你自己以后不会后悔自己选择的路，但前提是，你也别让我失望。”

　　当沈瑶得知徐蓉再次偷偷跑出去的时候，她跟沈碧云一起去了那个律师的事务所，却没想到扑了个空。
　　“徐小姐已经走了，我看她情绪不太好，你们还是赶紧找到她吧！”王锐不甚客气的冲着两人说到：“我只说了一句陆恒生是陆家的孙子，陆远是领养的她就发了疯的砸了我的办公室，真是晦气。”
　　“你！”沈瑶气的发抖，陆恒生跟陆远有关系这件事只有她跟姑姑知道，连姥姥姥爷都不太清楚。现在舅妈知道了，陆恒生又每天都来看她，让人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你早就知道她精神不稳定，你不就是钻着这个空子才找她的么？现在觉得她砸了你办公室晦气，我舅妈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就放火烧了你的事务所让你出名趁了你的心。”
　　沈碧云拉住沈瑶的手不让她再发火，淡定的对王锐到：“王律师，关于您的事我也略有耳闻，今天徐蓉从你这里离开，我们怀疑你有教唆精神病人的嫌疑，”她指了指办公室门口的监控：“如果找不到徐蓉，我们会报警的，相信警方会妥善处理这件事。”
　　沈碧云带着沈瑶开车回了疗养院，一进门就发现家里一片狼藉，姥姥在沙发上掉眼泪，姥爷也靠在床上一脸怒容，舅妈的房间门紧紧地关着，连护工也不见影子。
　　“叔叔阿姨，这是怎么了？”沈碧云示意沈瑶收拾一下，自己坐到姥姥身边。
　　“碧云你来啦？”老人擦擦眼泪，干涸苍老的脸上被眼泪晕染的红红的湿漉漉的，一看就哭了很久。
　　“碧云呐，你跟我和你叔叔说实话，恒生那孩子，跟开车撞瑶瑶跟她舅舅的是一家人么？”
　　厨房传来重重的扫帚落到地面的声音，然后又恢复了正常的沙沙声响。
　　“阿姨，陆恒生跟那个陆远的确是一家人，他他是陆老爷子的亲孙子，撞瑶瑶的那个，是领养的。”
　　“混账，我说他为什么三天两头往我家跑，还当他是好心，多么感谢他，没想到他根本就是心虚。”姥爷脸涨得通红，显然气得不轻。
　　沈瑶从厨房出来，也没走近，问道：“舅妈呢？”
　　“你……唉，你这丫头，心思这么深，这种事也瞒着我们，让一个杀人凶手的家人成天跟在我们身边，你到底怎么想的？”
　　沈瑶疲惫的闭了闭眼，没有回答姥爷的话，继续问道：“我舅妈呢？回来了么？”
　　“回来了。”姥姥擦擦眼泪，“回来发了一通脾气，有些控制不住，院长叫了医生过来给人接走了，小张跟着去了，说是今晚不回来住了。”
　　“我去看看她。”
　　“瑶瑶，我跟你一起去吧！”沈碧云拍了拍老人的手安慰着：“您跟叔叔先休息一下，这边的医生挺专业的，我再过去看看有什么需要，不会让徐蓉受苦的。”
　　养老院的绿化做的很是专业，每家住户到住院部的路都被高高的树枝遮挡着，避免阳光的照射，只在隐隐约约的枝杈缝隙中透出点阳光，为这3月的初春带来一丝温暖。
　　沈瑶默默的跟在沈碧云的身后，脑子里嗡嗡响作一团，让她觉得整个世界都不太真切。
　　“瑶瑶，”沈碧云转过头来等她，“你舅妈现在这样的状况，就算不送到精神病院，也得在这边的住院部长期接受治疗，你姥姥姥爷现在身体也不太好，照顾生病的女儿很吃力。我知道你很放心不下他们，但是有些事迟早要面对，你不能一直照顾他们连学都不上。”
　　“我……”
　　“我也不是逼你扔下他们不管跟我离开，只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跟大家商量。”
　　两人依旧一前一后的走到住院部，沈碧云叹了口气才继续：“以后叫恒生那孩子别再来了，为了你舅妈好，就别再让陆家的人才刺激她了，好好的一个人弄成现在这样，也不知道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亏了沈碧云的面子，疗养院的院长对徐蓉很是照顾，还专门为她联系了一个精神科的医生。
　　“病人受了很大的刺激，情绪不稳定是正常的，严重的话可能会出现自残或者伤人的情况，所以家属照顾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医生耐心的给沈瑶嘱咐：“她现在的精神很脆弱，所以尽量避免再次受到刺激，我建议就长期住在住院部这里，这里的护士比较专业，再加上护工的照顾，相对安全一点。”
　　“医生，我舅妈还有好转的可能么？”
　　医生也听说了他们的情况，看着这个瘦的跟竹竿儿似的女孩儿有点可怜，不忍心说更重的话：“她如果能一直保持平和的心态就没什么问题，但是如果回到正常生活里，我们谁都无法保证她不会再次失控……”
　　“谢谢你刘医生，”沈碧云对医生点了点头，“我想吴院长也跟你说了，我把他们一家人安排在这里就是不想送她去精神病院，能不能在这里给她治疗……”
　　吴院长闻言拍拍刘医生的肩膀，示意大家去办公室谈。沈瑶被姑姑赶了出来，站在病房外面呆了一会儿，就出了住院部。
　　舅妈的病情医生虽然没有说太多，但恐怕也不会太好，所以姑姑才想要让她在这里住院，说白了就是想让这位刘医生能照顾她，总比送到精神病院去要好。可是请医生也需要额外的钱，而且在这种地方，想必也不会太少。姥姥跟姥爷年纪大了，姥爷又卧病在床，总得需要人照顾，也离不了护工。她早晚都要去加拿大，学校已经申请好了，入学手续也办的差不多，随时都可以走。也许放假可以回来，可至少也要半年，最少也要两三个月才能回来一次，一旦他们三个人谁出了问题……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家门口，沈瑶靠在门口忍受着头一下一下的抽痛，却忽然听见屋里传来姥爷怒气冲冲的声音，一开门，就看见姥爷把床边的空调遥控器扔了出来，正好砸到站在门口的陆恒生身上。
　　“你给我滚，我们家不需要陆家的人来假好心。之前我怎么就没想到，陆恒生，陆远，居然是一家子，你成天看着我女儿疯疯癫癫的样子是不是暗自高兴她终于不会对你们陆家造成威胁了？别以为你对瑶瑶什么想法我不知道，你趁早离她远一点，我不会……”
　　“姥爷，”沈瑶扬声打断他的话，顺便捡回了遥控器，“姥爷你别生气，你看姥姥都被你吓到了。”
　　沈瑶给老爷子倒了一杯水，又扶着姥姥坐到床边，“我现在就让他离开，不让他再来了。”
　　“瑶瑶啊，你姥爷他不是冲你。”姥姥抹着眼泪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知道，等我一下。”
　　“哼，让这小子以后别进我家的门。”
　　陆恒生跟着沈瑶出了门，一直走到小花园才停下来。
　　“我舅妈又偷偷去找了那个王锐，听说了你跟陆远的关系，回来闹了一通，现在被送到住院部了，情况不太好，可能需要静养。”
　　她径自找了个地方坐下，闭着眼，“姥爷也挺生气的，可能一时接受不了，骂你几句你也别在意。以后你尽量别来了，或者来之前给我打电话，他们岁数都不小了，万一受了刺激血压再高了身体受不住。”
　　陆恒生盯着沈瑶，好像很久没有仔细打量过她，虽然现在已经三月，她却还穿着棉袄，戴着帽子，长到耳朵的头发从帽子下面软软的钻出来，巴掌大的脸颊上一点肉都没有，瘦的惊人，从前总是带着笑的大眼睛此刻也紧紧的闭着，就算是睁着也是满满的疲倦跟化不开的悲伤。
　　“关于那个王锐，啧，想起来手就痒痒。”她无意识的攥着拳头，指甲在掌心里不住的挠啊挠，眉头也皱的死死的，“听我姑姑说你爸要出面解决。”她抬头看了一眼陆恒生，似是确认了他还在，又闭上眼睛继续说道：“我姑姑说我们也解决不了这件事，他根本就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只要保证他不再刺激我舅妈就行了。”
　　沈瑶的头越来越低，像是随时要睡过去，陆恒生刚要接住她歪倒的身体，她就被手机铃声惊醒了。
　　她揉揉疼的发胀的脑袋，翻出手机，显示是梁耀。
　　“梁耀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陆恒生拿过电话接起来：“什么事？”
　　“太后娘……卧槽，怎么是你？”对方愣了愣，显然没反应过来。
　　“你找她什么事？”陆恒生一只手给沈瑶按了按太阳穴，沈瑶闭着眼靠在他身上又迷糊了过去。
　　“我不找她我找你啊大哥。”梁耀哇啦哇啦的叫道：“你的电话打不通，你爷爷都把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所以我就想问问太后娘娘你在不在她那儿。”
　　陆恒生想翻电话，奈何两只手都忙着，想是手机没电了，“可能是没电了，你告诉我爷爷一声，一会儿我就回去。”
　　“好的好的，你千万不要忘了啊，你爷爷发起火来我可害怕。”
　　陆恒生直接挂了电话，又塞回沈瑶的棉袄口袋。两只手一起给她按摩头部。
　　“头很疼么？有没有去复查过？”
　　“嗯？”沈瑶迷迷糊糊的回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像是清醒了，说到：“可能是最近没睡好吧！”
　　她晃了下头，多开陆恒生的手站起来：“你赶紧回去吧，要不你爷爷该生气了，我也得回去，姥爷还在家等我呢！”
　　“沈瑶。”
　　沈瑶抬头看他，陆恒生的表情有些别样的严肃。
　　“我说过，我会帮你照顾你舅妈，如果她见我也不行，那我就找别人来照顾她，还有姥姥姥爷，我都会管。就算你去了加拿大，我也会替你照顾他们。”
　　沈瑶瞪着红彤彤的眼睛扯了下嘴角，想要感谢他，却又觉得恨他。她说不出口的担心他都了解，可是他却也是造成如今这种局面的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