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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雅思成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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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思成绩下来的时候沈遥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来激动高兴了,姥爷在舅妈的一次发病中摔倒碰到了头,人岁数大了总是不禁磕碰,老头儿一下子磕出了血栓,瘫在了床上。舅妈依旧时好时坏,只是现在坏的时候总是比好的时候多,甚至往往伴随着不自觉的自残行为,沈遥只能跟姥姥轮换着看着她,还有卧病在床的姥爷。
疗养院虽然有护工,但是并不会时时照料,陆恒生特意找了个专门的陪护来照料老爷子,给沈遥和姥姥减轻负担,比沈碧云想的还周到。
“恒生,你回去吧,过几个月就高考了,别总在这儿耽误时间了,我们自己就可以了。”
陆恒生每隔两三天就过来看看他们,给老爷子宽宽心,再陪沈遥舅妈聊聊天儿。他的确很忙,高考的压力对于一个毕业生来说总是不可避免,恨不得每分每秒都在看书。可是他还是不能不来看舅妈,或者说是不能不来看沈遥,那次舅妈失控误伤到沈遥的事让他胆战心惊,家里唯一的男人倒在了床上,一个老人跟一个姑娘怎么能控制住犯病了的人呢?
沈遥见他不说话也不在意,继续道:“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隔一天给你打个电话报备一下,而且过几天季礼旅行回来也会过来。”
“我可能不会去厦大了。”
沈遥一愣,随后又似不经意的问:“为什么?”
“我打算报一所本地的大学,对本地学生有优先政策,挺好的。”陆恒生笑了笑,“你都不去厦大了,我自己去也没什么意思。”
“我……”
“你什么时候走?”他打断了沈遥的话,不想听到任何安慰或解释:“听梁耀说你姑父那边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应该很快就能过去了。”
“嗯,姑父跟季礼下个月会过去,姑姑陪着我在这边再呆一阵子,姥爷这样我不放心。”
“没关系,还有我呢!”
沈遥转头看他,自舅妈生病,他眼底的黑影就再没下去过,连眼神里都透着疲惫,嘴角微抿,像是长大了好几岁,莫名的深沉。她忍着鼻眼发酸的冲动嘲笑:“你说这话感觉好像我爸。”
像爸爸跟舅舅一样,无微不至,让人相信。
曾经告陆远的事因为舅妈的病情加重而被人遗忘,却不想有人知道了这件事自己找上了门。
“请问你有什么事?”
沈遥捏着门口男人的名片,名片上印着一个没听过的律师事务所,显示对方是个律师。
“我想见见徐蓉,我对她之前想要告肇事车主的案子很有兴趣,可以跟她谈谈么?”
“不可以。”
沈遥重重的关上了门,把来人挡在了门外。
“遥遥,谁来了?”姥姥自身后问,她转头把名片塞给了老人。
“来了个律师,说是对我们告陆远的案子有兴趣。”
老人看着名片上陌生的名字有些疑惑:“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我们没见过别的律师啊!”
“没事,我已经打发他走了,不用理他就是。”
沈遥晚上就给沈碧云打了电话,把白天的事跟她说了,沈碧云沉吟了下:“可能是这个人通过某种途径知道了这件事,既然会找上门来肯定还会再来的,不要让你舅妈接触到这个人。”
“嗯,我会告诉姥姥不让人进门,可是我不懂,我舅妈脑子不清楚那个律师脑子也不清楚么?当初既然决定了私了怎么还会去告人家?况且陆家老爷子也不会轻易让人找了他宝贝孙子的毛病。”
“遥遥,很多事都不是像我们表面上看到的这样,也许这件事对这个律师来说是有利的。你一会儿把那个律师的名片拍张照给我,我找人打听一下。”
“好。”
第二天那人果然又来了,恰巧沈遥跟姥姥去给舅妈炖汤,护工就给人放了进来,引到了老爷子面前。
“老先生您好,我叫王锐,是个律师。”
徐老爷子虽然腿脚不利索了,但是脑子跟嘴还是好使的,一听是律师就变了脸色,忙让护工去里屋照看女儿,别让她听见。
“你来我家干什么?我们不打官司不需要律师。”老爷子态度强硬,闺女好不容易忘记了打官司的事,偏偏还有人送上门来,嫌家里不够安生是吧?
“老先生,我想见见徐蓉,之前我去法院办事恰巧听到了你们家的事,我很难过,所以很乐意在我的工作范围内给你们提供帮助。”
“我们不需要帮助,事情已经私下解决了,不需要你帮忙。”老爷子火气上升,声音也跟着拔高:“这位先生你还是赶紧走吧,我女儿身体不好,你不打扰到她就是帮了我老头子的大忙了。”
“爸,你在跟谁讲话?”徐蓉一边开门一边问,身后跟着一脸不知所措的护工。
“你好,徐小姐,我叫王锐,是个律师。”王锐一脸殷勤的笑容。
“律师?”徐蓉一脸天真,显然是又不记得事情的样子。
“是的徐小姐,我听说你之前想要告害你先生的肇事车主,我想也许我可以为你提供帮助。”
“小张,把这个人请出去,我们家不需要律师。”
徐蓉在老爷子气急败坏的声音中喃喃道:“我先生……我先生怎么了?”
王锐一愣,有些不明所以,护工趁着这个当口赶紧把人推出了门,对着屋里不停念叨着“我先生怎么了”的人发愁。
王锐在走神的过程中被人推出了门,这会儿再想进去怕也是不可能,只好先回去,正好就碰上了往回走的沈遥。
“你怎么又来了?”沈遥皱眉看着这人,有些无奈。
王锐看见沈遥也有些惊讶,问:“你是徐蓉的女儿?”
沈遥压根儿不理他的问题,说道:“你以后不要再来了,我们已经私下解决了,你不来就是对我们家最大的帮助了。”
“我刚才见到徐蓉,她……”
“你去过我家了?”沈遥厉声打断他的话,吓了他一跳。
“我刚去就被你家老爷子给赶出来了。”王锐有些悻悻的,“还没遇到过你们这样态度的原告。”
“我们不是原告!”沈遥恨恨的喊了一句就赶紧往家走,也不知道王锐到底见没见到舅妈,万一舅妈受了刺激
“姥爷我回来了。”沈遥一路小跑进屋,“我刚才看见有人来咱家,没事吧?”
沈遥视线一扫,屋里一盘狼藉,舅妈坐在沙发上愣神,老爷子躺在床上愣神,只有护工正在清扫被摔了一地的东西。
“怎么回事?又犯病了?”她小声问护工。
护工点点头:“刚才那人走以后她就犯病了,一个劲儿的问、问她老公去哪儿了,发了好大火,后来老爷子吼了几句才安静了。”
沈遥觉得头又开始隐隐作痛,赶忙去检查舅妈有没有被自己伤到。
“遥遥。”舅妈的声音轻轻的,透漏着不安。
“嗯。”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徐蓉转过头盯着她,“刚刚那个人说他是律师,他来找我,说要找我谈谈。”
“那个人是坏人,他来咱们家不会有什么好事的,我们不理他好不好?”沈遥哄着人:“我刚才在娱乐室看到一架钢琴,我们去弹钢琴好不好?我好久没练琴了,怕手指都硬了。”
她搂着人往出走,徐蓉依旧念念不忘:“我觉得我肯定忘记了什么事,是不是你舅舅交代过我什么事我给忘了?”
“没有,不会的,有什么事我都记着呢!”
接下来的几天王锐没有再来,沈遥终于放了心,想着那人可能放弃了。正好沈碧云打电话来说想跟她谈谈,她就打算回去一趟,顺便帮姑妈收拾一下东西。直到很久以后,沈遥都会忍不住想,如果不是这次她不在舅妈身边,也许一切都不会是这般模样,大家都会是另一种生活。
她到家的时候只有沈碧云一个人在家,姑父要去安排工作的事,季礼旅行未归,她一边帮着姑妈收拾行李,一边听着姑妈这两天打听来的消息。
“那个叫王锐的律师干了也有好几年了,听说一直是打商业官司的,我拐弯抹角的跟人打听了他打过的官司,几年前他接了个商业案子,原告就是陆臻林,好像因为证据不足,而且陆老爷子从中走了关系,所以输了官司,那个被告也赔了很多钱,几乎是倾家荡产,王锐也因此受了牵连,名声就差了。”沈碧云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跟你姑父猜测,这人可能是记恨着陆家,所以听说了你舅妈的案子之后就主动来找你们,想要借这个机会把当年的恩怨找回来。”
说起来这个王锐也是歪打正着了解了这件事,本来他一个打商业官司的,这种肇事的案件顶多也就看个新闻,唏嘘几声。可偏巧那天他有事去法院,正好听到了徐蓉激动的跟工作人员讲陆家如何,他就多了个心眼儿听了几句,又打电话到交警大队一问,确认了是陆老爷子家无疑,就想趁这个机会好好对付一下陆家爷俩儿。
沈遥走了没多久,徐蓉就换了衣服说要出门,老太太赶紧拦着:“蓉儿,你干嘛去?”
“妈,我出去办点事,一会儿就回来。”
“办啥事妈陪你去。”老太太拉着闺女胳膊不放手,“妈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就出去一趟,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徐蓉显得特别正常,脸上有些微的不耐烦:“你走路慢,反倒耽误时间了。”说着挣脱了老太太的手就出了门,拉都没拉住。
“老婆子,快,快去追。”床上躺着的徐老爷子急了,不住的摆手示意:“你先去跟着,一会儿小张回来我让她追你去。”
老太太脚步慢,追到大门口的时候只看见闺女在十字路口往左转就再也看不见身影,急的眼泪都出来了。护工小张赶过来的时候再去追,哪儿还有人的影子。
徐蓉转过大路就招手拦了一辆车,径直去了市中心王锐所在的律师事务所。
“徐小姐?”王锐见到来人的时候很是惊讶,总觉得她今天看起来跟前几天在她家见到的有很大的差别。
“王律师,上次你来我家,说要找我聊聊,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时间?”
“有的,有的,我们到会议室聊。”
王锐把人让进会议室,又回办公室取了资料,坐到了徐蓉的对面。
“徐小姐,之前我们在法院的时候已经碰到过了,你可能没什么印象,你当时跟区刘法官说话的时候我就在隔间的办公室里,无意中听到了你的事,我对你先生的过世感到很难过,也很同情你的遭遇……”
“你愿意帮我打这场官司?”徐蓉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撞我丈夫和我外甥女的是陆家的孙子,他爷爷是退休干部他伯伯是大企业家,连区法院都避之不及。况且我们曾经在医院已经谈过要私了,陆家也给了我们一笔医药费赔偿。”
王锐翻翻手里的资料,自丈夫出事后徐蓉曾看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医生,甚至还去过精神科,但是她刚刚的一番话根本看不出是精神有问题的人。王锐用笔在资料下划了几条线,慢慢开口:“听说当时肇事者是酒后驾驶?”他闭口不谈陆家:“而且你丈夫正常行驶,是对方强行拐弯逆行,一死一伤,怎么是说了就能了的事。”
“所以我还是有胜算的?”徐蓉眼里闪着期待,音调也跟着扬高:“只要能惩治害死我丈夫的人,你要多少钱都行。”
“不是钱的问题。”王锐冷笑:“多少钱也买不来人命。”
之后徐蓉跟王锐在会议室里又谈了很久,等她回家的时候,沈遥跟陆恒生都在。
“舅妈你去哪儿了?也不带电话,害姥姥姥爷担心死了。”沈遥拉着人坐下,小心的观察她的精神状况。徐蓉的精神状态一反常态的好,还笑着扬了扬手里的袋子:“紧张什么,我就说一会儿就能回来,我这么大人了,还能丢了不成。这不,馋了鼎盛丰家的熟食,买了好多回来。正好恒生也在,晚上就在这儿吃,让你姥姥多做几个菜。”
“舅妈想吃什么给我打电话我给你买来就是了,鼎盛丰那么远,你还自己跑一趟。”陆恒生坐在沈遥旁边,不着痕迹的拉下了沈遥的胳膊:“出去这么久一定累坏了,舅妈你赶紧去换件衣服休息一下吧,一会儿姥姥做好饭再叫你。”
“好,还是恒生细心。”
老太太接过袋子,拉着闺女进屋去休息,陆恒生小声示意沈遥:“你去舅妈包里翻翻。”
沈遥趁她们在浴室洗脸的功夫翻了一下她舅妈的包,最后在夹层里找到了王锐的那张名片。
“她去见王锐了?”老爷子一听孙女的汇报就急了,“她怎么会有那个人的名片的,她去找人家干嘛?”
“王锐是谁?舅妈为什么要见他?”陆恒生有些莫名。
“是个律师。”沈遥含糊道:“之前在区法院见过舅妈,然后就找来家里,被我赶走了。”
“律师?”陆恒生的脸色有些不好:“又是陆远的事?”
他声音压得极低,老爷子耳背听得不清,沈遥却听得清楚,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攥着手里的名片。
“沈遥。”陆恒生拉着她的手往外走:“我们谈谈。”
两人走到花园,二月不甚温暖的阳光照着两人,却照不开脸上的阴沉。
“你是不是打算什么事都瞒着我?”
沈遥执拗的别过头,良久的沉默。
“王锐的事是个意外,他主动找上门来,我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承担这些,你也没有,我已经把这件事告诉姑妈,她跟姑父会帮忙解决。对于你们家想要保护陆远的心情我们都已经了解,我姥爷说做人要有诚信,他现在唯一的念想只是舅妈能好好的。”
陆恒生盯着眼前这个姑娘,这段时间把她熬得整个人又瘦了一圈,脸颊上的那点肉也不见了,头疼的困扰也让她整日戴着帽子,除了疲惫,就只剩下无能为力的伤悲。
“我会站在你这边。”陆恒生淡淡的说着:“不管怎么样,我会站在你这边,不会因为陆远而跟你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