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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沈遥舅妈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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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遥舅妈很快就出了院,医院说她这样的情况还是要送到精神病院那种专门医院比较好,沈遥跟姥姥姥爷商量,还是决定先让她回家休养。反倒是陆远的腿恢复的很慢,大半个月过去,依旧躺在病房里,沈遥去看他的时候,总觉得他也憔悴了不少。
“你舅妈还好吗?”这次是陆远先开口。
沈遥把椅子拉到床边,坐到了他对面。
“已经出院了,医生建议我们送她去精神病院,可是她大多时候都很清醒,所以我们还是决定让她在家休息,兴许时间久一点就好了。”
“我是不是很懦弱?”
沈遥没说话,因为她在他眼里看到了化不开的伤痛和自责,还好,她暗自感谢,还好这个人还会觉得很自责。
“出了事之后我甚至不敢去面对你家里人,所有的一切都是爷爷出面,我连当着你舅妈的面说一句对不起都做不到。”
“你不是对我说过对不起了么?”沈遥似是自语,声音放得很轻:“大概那时候我就有预感舅舅走了,所以一直不愿意醒来面对现实,却总是听见有人在我旁边一句一句的念着‘对不起’,呵,吵死人了。”
“你、你都听见了?”陆远吃惊的看着她,刚出事的几天后他偷偷跑去了医院,听说活下来的那个女孩子一直没有醒来,就趁着她家人不在的时候去看她,还以为没人知道,却原来她都听见了。
“我、我就是……”
“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这么快醒过来,虽然醒过来之后更痛苦。”沈遥笑着抓抓脑袋上的帽子,红色的小毛球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了两下,映红了脸。
“我们之间也无所谓原谅不原谅,所以你还是赶快好起来吧,以后也不要再见面了,这次的事是我没处理好,不该让你见我舅妈,弄成这个局面。”
“你别这么说,这都是我的错。”陆远低了头不再看她,“我会负责的,你舅妈的状况,如果我可以缓解她的情绪,那么受点伤也没什么。”
病房里忽然陷入了沉默,许久,沈遥才起身,在离开之前轻轻的说了句:“保重吧!”
沈遥在加拿大的学校申请已经通过,剩下出国的其他手续都交给姑姑办理,她没了负担,直接搬去了舅妈家。转眼就到了春节,马路上商场里年味儿很浓,到处是红彤彤的,沈遥也一直戴着那顶红彤彤的帽子,拿着舅妈的病历资料跑了好几家的神经科跟专科医院,甚至跟陆恒生爸爸找来的专家也谈过很多次,可是舅妈的病情却每况愈下。她现在已经有大部分的时间都不太清醒了,安静的时候总是以为自己是还未出嫁的姑娘,温柔恬静的看书发呆,差的时候则发了疯的要见舅舅,摔光了家里的瓶罐杯盏,却始终不记得舅舅已经走了。
再见陆恒生是在一个很意外的地方,沈遥去医院跟医生沟通舅妈的情况和平时的注意事项,开门就见到了他跟陆远。
“你们怎么在这儿?”门口的牌子上明晃晃的写着‘神经科’,而陆恒生跟陆远却从里面走出来。
“来问问你舅妈的情况。”陆恒生用眼神制止了陆远的开口,又道:“听说情况不太好?”
“很糟糕。”沈遥无力的点了点头,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眼神交流:“我来是打算跟医生沟通一下,看换个环境会不会好一点。”
“我陪你去吧!”陆恒生拍拍陆远:“你先回家,我陪她一下。”
“好。”
两个人在医院一呆就是两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沈遥的脸色很差,一只手揉着疼得厉害的太阳穴沉默不语。她不是没想过最坏的情形,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舅妈的状况就越来越严重,正常的时间往往持续不了几个小时,姥姥和姥爷都愁白了头发。
“我偷偷去精神病院看过了,”她难受的皱着眉头,视线瞟到跟在身边的灰色身影又安了心:“在她出现不记得跟舅舅结婚的事的时候,我一个人跑到了郊区的精神病院,我想也许有一天她终究要住进去,所以先让自己有点了解,也有点心理准备”终于忍不住疼痛低头撞进陆恒生怀里:“啧……头疼。”
陆恒生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肩膀,让她可以靠的更舒服一点,另一只手则抚在了她头上,干燥而温暖的手掌安抚了她肆虐的疼痛。
怀里传来闷声闷气的说话声,带着浓重的鼻音:“那里就像一个监狱,关着数不清的精神病患者,我害怕她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正常的时候,我怕她真的疯掉。”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许多人经过的时候都把目光短暂的放在了这个抱着一个女孩子的年轻人身上,大家或惊讶或不以为然,虽然对这个帅气的小伙子抱有一丝好奇,却也只是好奇而已。陆恒生就那么抱着沈遥,视线落在人群里,听她在自己怀里哭,有些心疼,更多的却是悲哀。
“不会有事的,我保证,我会帮你照顾好她,就算你以后出国了,我也会照顾好她,我们不送她去精神病院,她会好的,你也会好的。”
直至多年后沈遥才知道,陆恒生彼时的这句安慰是他对自己做出的承诺,而他为了这个承诺,割舍了那么多。
沈遥的舅妈终于在一次自残未遂之后被沈碧云托关系送进了一家私立疗养院,同去的还有两位老人。沈碧云在疗养院给他们订了一个独立的二居室,价格一压再压到两位老人可以承受的范围,还联系了一位神经科的医生定期给她检查。
“二老就安心的在这里住下,这里的院长是我的好朋友,有什么事你们都可以找她。只有一件事,就是不要伤害到其他的人,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好,但是这也是院长唯一的要求。”
“我知道我知道。”老爷子微微驼着背,一脸无奈的苦笑:“真是不好意思让你搭了这么大一个人情,为了我们一家人忙来忙去,我们老两口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别这么说,这些年你们把遥遥当成自己的亲孙女,我这个做姑姑的为你们做些什么也是应该的,况且遥遥就要跟我们出国,以后也不能在二老身边照顾,说实话我也很惭愧。”
沈遥默默的把所有带来的东西整理好,尽量让这里看起来像个家,舅妈恢复了安静,在里屋看书,丝毫不在乎外面的情况,有时候居然让人羡慕。
“你们来之前我已经让人把这里的东西都换成了不易碎和相对安全的,也不用在屋里开火,这里有食堂,专门请人做的营养餐,健康也方便。”沈碧云细细的交代着:“要是阿姨想做饭就去后面的厨房,里面什么都有,都可以用。还有如果弟妹的情况不好的话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院长,以免耽误治疗。”
老太太红着眼睛,拉着沈碧云的手不住的点头:“碧云啊,多亏了你帮我们安排到这里,还想到这么多,阿姨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说着,又忍不住抬手去擦掉落的眼泪。
“我们这么做也都是希望弟妹能够尽快好起来,所以您跟叔叔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保重身体,以后还得靠你们呢!”
“姑姑,我想陪舅妈在这儿熟悉一下,晚上再回去。”
“好,那叔叔阿姨,就让遥遥在这儿陪你们,我先回去了。”
“哎,哎,回去吧,你也挺忙的。”老太太一面催着她走,一面又不肯松开拉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跟她走到了门口:“不用担心我们,我们这两把老骨头就女儿这一个指望,还得长命百岁呢!”
“好,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注意身体。”
沈碧云走后,沈遥就进了房间,舅妈正窝在沙发里翻杂志。
“舅妈,我们搬了新家,我带你去转转好不好?”
舅妈看着半蹲在沙发前的沈遥,笑道:“好。”
沈遥为她找了一件外套,然后挽着她的胳膊出了门。疗养院很大,大概是因为来这里的都是些退休干部,所以独立的别墅很多,更像是一个度假区。
“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了么?”舅妈侧头看她,略带疑问的脸上一派纯真。
“姥姥姥爷跟你住在这里,我去姑姑家里住。”
“你不跟我们一起住了?”
“我要出国了,你还记得吗?”沈遥拉着她站在路边,给她整了整外套的领子,“三月份就走。”
“要出国?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之前不跟我说?”
见舅妈有些扬高了声音,沈遥忙安抚道:“说过了说过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跟你说呢?肯定是你当时没注意就给忘了,我这不是又告诉你了嘛!而且之前你们都还支持我出国呢!”
“你舅舅知道吗?你跟他说了吗?”舅妈突然变得很严肃:“是不是你姑姑跟你说了国外有多好你就动心了?你舅舅养了你这么多年你说跟别人走就走了,连看都不看我们一眼?”
沈遥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为舅妈突然的变脸跟她提起了舅舅,这是犯病的前兆。
“舅妈,我跟舅舅说过了,他说很支持我,他一直都希望我可以出国的嘛,你忘记了?”
“那他为什么没跟我说过?你们干嘛瞒着我?他怎么一直都不来看我?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沈遥生怕她激动起来伤到自己,忙拉住她的手哄孩子似说道:“怎么会呢,舅舅疼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要你呢?不会的。”
“那就是你不要我们了?”舅妈又把重点转移到了她身上:“你嫌弃我们俩了所以要跟你姑姑一家人离开了,你姑姑能让你出国念书所以你就跟他们走了?是不是?”
“不是的不是的。”沈遥拥住女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硬生生的隐着眼泪:“我不会不要你们的,不会的。”
好不容易止住了舅妈的质问,沈遥不敢再刺激她,只得把她送回家休息。
“姥姥,我先走了,晚上你再给舅妈吃点药,我明天再来看她。”
姥姥拉着沈遥的手拍了拍,这段时间他们都累得不轻,不但要照顾生病的女儿,还要承受女儿变成这样的残酷现实,沈遥心疼的不行,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要不我先不出国了,等我舅妈情况好点再说。”
“别胡说八道。”还不等姥姥说话,姥爷就斥责她:“当初要不是怕你舅舅舍不得你你早就该出国了,现在你姑家都给你安排好了,有什么不放心的,蓉儿(舅妈小名)是我女儿难道我们还照顾不好她吗?要你留在这里干什么?”
“老头子”姥姥见沈遥红了眼圈,到底有些不落忍:“我跟你姥爷都知道你孝顺,但是你身体也不好,而且年纪也小,跟着瞎操心也没用是不?你放心,你舅妈不是那么脆弱的人,她早晚会挺过来的。”
“嗯。”沈遥吸吸鼻子,扬起一个笑容:“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
“好,快回去吧!”
沈遥从疗养院出来就头疼的厉害,只好靠在旁边的墙上想缓一下再走,她一下一下按着眉心,心想最近大概是太紧张了,所以才会隔几天就犯一次。
“沈遥?”陆恒生的声音传来,她睁开眼四下往旁边看了一圈,没找到人。
“啧怎么还幻听了?”
“沈遥?你在这儿干什么?”陆恒生从疗养院出来就看到沈遥靠在门口,惊讶之下就叫了一声,见她眯着眼睛瞟了两眼就又靠了回去,还不知道嘀咕着什么就有些好笑,走过去才发现她脸色差的可以。
“真的是你啊,原来我没幻听。”沈遥终于睁开眼睛看看眼前人,给了他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
“怎么了?在这儿靠着干什么?”他抬头拉过她的手,冰凉凉的,就皱着眉把她另一只手也拉过来捂着。“我送你回家。”
“别,别动,头疼。”沈遥没什么力气的任他拉扯,只好捏了捏他的手:“头疼的厉害,等一会儿再走。”
“这里太冷了,要不就进去。”一听她说头疼,陆恒生也不敢有所动作,只好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冷不冷?”
他声音放得很轻,温热的气息吹在她耳边,微痒的感觉让她打了个激灵,只觉得耳尖发热,都盖过了头痛。
“唔痒痒。”她闭着眼睛又往他怀里挪了挪,不自觉的撒娇。
“呵呵”陆恒生看她红了的耳朵就笑出声:“要不我背你吧!我的车在停车场,我背你过去,然后送你回家,好不好?”
“嗯。”
陆恒生背着沈遥慢悠悠的往停车场走,后背上温温暖暖的感觉,让他忍不住颠了颠。
“干嘛呢?”沈遥被他吓了一跳。
“太轻了。”应该再胖点就好了。
沈遥笑眯眯的趴在他背上,棉袄的帽子也扣在脑袋上,懒洋洋的一副猫样子。
“哎,你还记不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踩脏了你的鞋,你气得把我的鞋直接给扔了,然后捡不回来,就把我给背回家了。”
沈遥和陆恒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高中的第一个暑假,沈遥被舅舅送去一个在海边的暑假夏令营,就那么遇见了陆恒生,一堆男生女生里只有他一个最干净,也只有这么一个人得了沈遥的记住,还要拜他永远白净的鞋子所致。沈遥这丫头那时候也淘气,看他那么白的鞋子就忍不住想去踩,终于在她强大的欲念干扰下,凑巧的踩了陆恒生一脚,而且还是结结实实的一个泥印子。陆恒生气得小脸都黑了,直接把沈遥的鞋扒下来扔进了海边的垃圾桶里,等他忍受不住哭个不停的沈遥而想去帮她找回来的时候已经被别人捡走了,最后只好把她背回营地,两个人也因此才结了缘。
“哼,亏得我那么白的鞋你还好意思踩,而且还是故意的。”陆恒生想起当时的情景还是有些气愤。
“那是你有洁癖,正常人谁会像你那种反应?”
陆恒生对于她说自己有洁癖采取了默认态度。
“结果你扔了我一双鞋,回去我被我舅舅笑了一个多月。”沈遥哼哼唧唧的继续说道:“你不知道他,其实后来跟你熟悉了之后他还想踩过你的鞋呢,但是被我舅妈给扼杀在萌芽里了。”
陆恒生依旧沉默,只是把沈遥又往上拖了拖。
沈遥搂着他的脖子给他捂耳朵,一边道:“我舅妈被送到这里来了,这里环境好,姑姑还给她安排了医生。刚才我跟她说我三月就要出国的事她差点就犯病了,还说是我不要她和舅舅了,她又把舅舅过世的事给忘了。”她顿了顿,又道:“要不我不走了吧?”
陆恒生把沈遥放下来,后背的温度突然冷下来许多,然后掏出钥匙解了车锁,把她塞进车里,自己也坐进去。
“头还疼么?”
“不疼了。”
“我送你回家。”
“好。”
陆恒生给她系好安全带。
“别胡思乱想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