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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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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汪曼春也很诧异。先前她问他,爱人不见了为何不去找,他说不用了,也只是未婚妻。原来竟是牺牲了吗?怪不得不去寻找。因为她根本就不在这个世界上。还找个什么?
她怎么走的?明楼问道。
执行任务。为了救我。明台说。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九下钟响,一下下都似敲进了众人心中,引起阵阵颤动。气氛如同铅黑的天空,愈发厚重起来。
戒严了。明楼说,曼春,你今天跟我睡,明早我送你去76号。
再见大哥,大嫂。明台说。
翌日,明台收好了屋子,累得在沙发上躺下了。
明楼三人出来,见了明台,心下都有几分诧异。
明楼轻声问道,这小子整理的?
你又不会。明诚说,要叫醒吗?在巴黎他叫过好几次小少爷起床,也是摸出了些门道。
算了,让他好好休息吧。明楼说着,走去明台身旁,将他身上披的被褥往上盖了盖,却不料明台醒了过来。明楼惊异了一下,后来才想起他是特工。是一个被战争逼出来的特工,为了祖国而战。
醒了,我们上班去了。明楼明城说。
再会。汪曼春笑着挥挥手。
再会。明台粲然一笑,他想他和自己的队员会再次见面的。
看上去他很不舍这三人,可是并不。等到三人走后,明台大跨步走进家门,直奔金色的电话机而去。他旋了一下稳当当坐在沙发上,开始拨号。
喂,大堂哥吗?戏他们已经点好了,大姐一回来就开始看。
我知道了,我会再点几部戏让大妹高兴高兴的。
不不不。这部戏已经够看了。明台婉拒道。
我点不点戏由不得你!明堂的声音严厉起来,听上去是一个专&制大家长。
好吧。再见。电话挂断了。明堂带着嘴角的一抹笑吩咐了下去。明台不想让他加火,他偏偏要在火上添油。在明堂看来,走上这一行就是欠收拾。他还清楚的记得这两人互明身份后,他召开了一场发布会来抵抗日本人加盟明家香。这个办法是明楼提出来的。
那天在上海大饭店的发布会上,明堂请来了陈萱玉。召开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大堂经理急匆匆的小跑过来,凑在他耳边说:汪处长要封锁酒店。明堂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他皱了皱眉:这丫头又在搞什么名堂?
大堂经理说:有人在领事馆把李秘书,一个日本人打了,正找着呢,还让我代问一句,这有没有刚到的人什么的?明堂疑惑的重复了一遍,刚到的人,眼里尽是茫然。突然他看见了明台。所有的事件在他出现的一瞬间清晰的串连起来。他斩钉截铁的说:你去跟他们说,在我的发布会上的,都是从早上一开始就来了的,没有一个是刚到的。大堂经理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明台从掩体后脚步一滑,手中拿着一支玫瑰。背影。他说。
我知道了。完事之后怎么谢我?明堂说。
你看着办。
别后悔。
台上的人演唱完了,明堂拉着明台穿过座位走上台,他说接下来,我和堂弟四手联弹夜来香。
这时候汪曼春闯进来了。她知道这只是一次意外,且她必须不动声色的干掉他,这个危险的存在。但她却对李秘书说,看看有没有那个人。
李秘书环顾了一圈,没有。他说。
所以最后是李秘书暴死街头,明台险险隐藏。
但这依旧让明堂很生气,他想一个老党员,有工作经验的地下工作者,怎么可以犯这么致命的错误?所以他打算让明台多吃点苦头。
新政府。大哥,电报。
读。尔等均静默,切勿妄动。可小少爷那性子静默的了吗?
明楼发出疑问:大姐是不是快回来了?
嗯。明城应答。
这就好了呀!明楼一副理所应当的神情。
什么就好了?明诚的思维一下子没跟上。
哎,一定要我说白话。明楼叹息。他用手扶着额头,肘部抵着桌子:他该退学了。
明诚恍然大悟,照章行事。
第二天,明镜和桂姨从苏州回来了。
啪!茶杯被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明镜怒甚,也不管孩子面子不面子了,直接叫明台在客厅就跪下了。她真是气坏了,小弟竟然欺瞒她,明明被退学了,却说是回家过年。
明镜将退学通知书和一沓报纸甩在明台脸上。纷纷扬扬的纸张像是六月的飞雪,散落在他身旁。这火真大。明台想。
明台啊明台,国难当头,我不求你拿刀扛枪,上前线,只求你在学术上有大的成就来振兴中国,我想方设法的把你送到法国去,送到香港去,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在学校里为了女生和别人打架被开除学籍,回来后你纨绔子弟的名声多么响亮哩!我都替你难为情!明镜破口大骂道。
此时,正好明堂推门进来,见明台跪在地上,一脸诧异:大妹,这是怎么了?
他……明镜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会儿心绪。他被开除了。
什么?在明家人的观念里,读书,学习是最重要的事。看我不教训他。
先不着急着教训。明镜突然冷静下来,你把外套脱了。
明台乖乖的把外套褪下,递给明镜。明堂挤在明镜之前说,大妹,让我来看看他有多腐坏。
一大堆的物证被搜寻了出来。明台不傻,他不会在非执行任务期间把用具放到衣兜里。而且桂姨也在,一不留神,就会被她抓住把柄,还好明堂从外衣兜里找出来的,都是各种的一些票券,马票,舞票,米高梅常客,高尔夫票。明台你长本事了!明堂一边拿一边说。眼见得衣兜都被翻过了,明台想接下来就应该是挨打。
但明堂又开始翻他的内兜,将一块白金怀表握在手中。这里头有小男的画像!明台突然一个激灵站起来夺了过去。抱回后,他将怀表紧贴胸口,喉头哽住了。不值钱的眼泪,一颗一颗的落,点点滴滴,竟全是对她的思念。
明台,我问你这是做什么?明堂轻声问道。这时明镜已经走了。
这有她的画像。我应过她,不给任何人看的。明台抽泣说,又跪下了。
她是谁?明堂逼问明台,眼里全是危险的气息。
她……是我的未婚妻。明台轻声说。
恰巧这时候明楼和明诚回来了,他们听到了上一句。
你什么时候有未婚妻的,这么大个事儿,半点也不跟家里说一句!明楼将明台从地上拽起来,咬牙切齿的说。
哥,哥。明台透过白茫茫的水雾,可怜的对明楼说,我求你,不要告诉大姐,她会伤心的。
你还晓得大姐会伤心?话说你未婚妻长得什么样。在什么地方工作?
她只是一个小演员。
你居然喜欢上一个戏子!明楼大怒。
哥,哥,轻点儿。明台哀求道。哥,我求你别告诉大姐,你怎样我都行!眼泪再一次落下,在他人眼中,他是一个多情种――事实也是如此。
好,把你的家法拿下来,阿诚。明楼说,堂哥你……
你来了我就不管了,这些报纸和退学通知书你自己看着办吧。明堂见明楼要教训明台了,虽然很想继续呆在明家看他被打,但毕竟他们是分了家了的,继续呆着不合适。且他知道明楼是紫色的,明台借机入军统这事儿,明楼心里也铁定不畅快。目标达到,自然功成身退。
看着地上散落着的纸张,明楼弯下了腰,将它们一并捡了起来,一张一张的翻过去。一张退学通知书和一份桃色小报他是清楚的,另外的三四张已登大报的,不是汪曼春的把戏,就是日本人的野心。幸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这样的气氛往往是压抑的。明台跪在旁边忐忐忑忑。明诚的家法,不是皮带就定是鞭子。大哥是真的想好好治他一顿吗?
明诚走过来,将春凳呯的往下一放,把皮鞭递给了明楼。明台绝望的想,都是自己乌鸦嘴。虽然这鞭子没有祠堂里的那么粗,但打了多了还是疼的不得了的啊。
明台不敢求情,只在明楼绕过他的时候说,不要跟大姐讲,至少不要是现在。
明楼没理他,抿着嘴往乖乖躺好了的明台身后甩了一鞭子。
啪!炸裂开的痛感从身后传来,明台忍不住啊了一声。
给我忍着!说着明楼又打了两鞭子下去。他的确是心中愤怒难平,此刻下手更是没了分寸。明台只觉得每一鞭下去就割开了自己的一层皮。他眼睛睁得大大的,身体不自主的随着明楼的鞭打起伏,架在春凳上的手指关节泛着白,死死地压进凳子里。他真的好痛。
谁知桂姨又在这个时间点出来了。明楼打的更重了,让原来还幸灾乐祸的明诚都开始心疼了。这傻孩子,他若不说让大哥发泄怒火,这顿打就是场戏。他倒好,自作自受。
由于这一下打的极重,明台眼前一黑,又被紧接着的另一下生生打醒。他觉得自己的意识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呻&吟在意识薄弱的时候发了出来。
你还有脸叫?明楼大喊一声,铺天盖地的怒气涌了上来,一连着就是狠狠几下:你犯了这么大个错误,若是在以前,家法打死就是好的了,你竟然还叫得出声!
明台的脸被打的煞白,大滴的冷汗顺着发线和皮肤流下。他因疼痛太难挨想过以熬刑的手法来解脱,但很快被明楼识破,又狠狠赏了几鞭子。他凑在明台耳边说:你好大的胆子!受家法都敢用小伎俩了。
他说过他想要承受明楼的怒火,但没想到明楼的火气攒了这么多。他真的受不住了。身后不过那么点大个地儿,几鞭子下去就覆盖了一遍,明楼刷了五遍才放过他。他能感受到,火辣辣里面还有温热的液体流下。后来明楼把鞭子转向了后背。
后背上的肉不比身后的肉多,再加上明台本来就瘦,这一抽就跟抽在骨头上一样。明台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痛呼压在嘴里。
十下过后,明台不断求饶:哥,我错了……哥,我一定长记性……哥,别打了。
明楼也不管,就是往明台背上身后乱砸一通。
有一下打到了原来就裂开了的口子上,带起了一层血肉。明台上身猛的一抬,大叫一声哥,又无力的垂了下去。明台被打晕了。
明镜听到了明台凄厉的叫声,奔下来看。
明诚抱着明台,明台背上、背后的西装上竟都渗出了血!明楼还拿着鞭子傻愣着。明镜直接过去扇了他一巴掌。之后她又去看明台了。苍白的脸颊上布满汗珠,白的透明的嘴唇上,几个牙印还印着血。怪不得,怪不得她说今天明台怎么没叫换,原来是他不让!
姐姐,救我!哥,哥,你别打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别打了。姐姐……
明台的呓语被明镜听个透澈,她登时就红了眼眶,她夺过鞭子愤愤地往明楼抽去,抽的明楼嘶嘶的怪叫。
她警告明楼:去叫苏医生!明台没醒之前都去小祠堂跪着,不许起来。是,明楼笑了笑,一步步艰难的向楼上走去。每走一步都牵扯到伤口,疼得他皱了皱眉。
走进小祠堂,明楼看见地上没有蒲团,大姐也没说他可以用,他是没有这个胆子去找出一个来的,于是他咬咬牙,狠狠心,跪在那冰凉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