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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春闱 ...

  •   卫府百花宴之后,素盈的才女之名渐渐在京师传开,她所作的那首词流传甚广,甚至连考完春闱的彦池,手中都拿到了一份仿稿。
      二月初九,今岁春闱第一场开始。
      天方亮,晨曦浓,文府内灯火通明,庭院中木叶上还凝着露水,在屋顶第一缕金色日影的淡淡光线投照来时熠熠生辉,直到渐渐干涸隐匿。
      文敬孚和文世昭相继嘱咐之后,彦池用完早膳,上了文府的马车,由陆然陪着前往贡院,参加今岁春闱会试。
      他对自己如今的水平颇有信心,又得祖父和父亲点拨,对今岁春闱的主考官知之甚深,所以进入考场后依然从容自若,为期九天的考试结束后,除了神色稍显疲倦,并无其他不适。
      转眼就到了放榜之日。
      今日恰逢休沐,文家阖府早起,敞开朱红大门。
      大堂内,文敬孚坐于高座,面无表情地喝着茶,淡淡道:“昨日我已见过礼部侍郎方庆山,他透露你会试考得不错。”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不经意的欣慰。
      文世昭望了父亲一眼,欲言又止,又望了眼大门外,只好低头饮茶,手一哆嗦,茶水打湿了半截衣袖。
      彦池看着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父亲,今日居然如此失态,不禁嘴角一抽,忙劝父亲去换一件干净袍子。
      未几,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个佩戴绒花满脸喜色的报录官下了马,弯腰行礼,恭敬道:“捷报北直隶顺天府老爷,文氏彦池,高中宣化二十一年会试第一名贡士。文公子乃是大穆建朝以来最年轻的会元,只待金銮殿上面圣。文相,小的先行恭喜了!”说完以更恭敬的姿态将捷报递给文敬孚,领了赏钱高高兴兴地出了文府。
      捷报在屋内传了一圈,文世昭笑得合不拢嘴,文敬孚虽未如此情绪外露,可向来凝重的脸色和缓而柔和,连连拍着彦池的肩膀,点头道:“好,我文家后继有人了。”
      彦池的心境比祖父和父亲都平静,虽也高兴,却只是淡淡笑着。科考难吗?读书苦吗?比起在北地那几年,如今经历的似乎都不算什么。接下来还有殿试,只要金銮殿上的表现不太失水准,至少也会取得一个二甲的成绩。入翰林院,进六部观政,以后自己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文官了。
      彦池想到自己破碎的将军梦,心中的喜悦登时淡了些。
      接下来的几日,文敬孚和文世昭的心情都极好。上朝之时,俩人都收到不少官员的恭贺,与有荣焉。看着对方羡慕嫉妒的表情,文世昭的心悠扬地飞升到云端之上,甚至连当初他中了探花郎的心境都不能与此时相比。

      彦池的日子变得悠闲起来,只等四月殿试,别无他事,暇时也会和杨如松等人去郊外纵马踏青,或者在杨府教杨如松习武。自从上元那日杨如松见识过他几招便制服拐子的身手后,就一直缠着让他教自己功夫,彦池拗不过,索性认真教起来。
      这日他在茶楼,见到杨如松拿着一份诗稿赞不绝口,一眼扫去,确是一首意境高雅的词,但彦池的好奇心向来不重,便不应声。
      杨如松把诗稿拿给他看,兴奋道:“池兄,可还记得上元节那日见过的萧姑娘,她前些时日在百花宴上作了一首词,引来京中众人趋之若鹜,不妨一观?”
      彦池握着茶盏的手一顿,仰头淡淡道:“拿来给我看看。”
      看完后,彦池叠起诗稿,放入袖中,不等杨如松找他要回诗稿,径直走了。
      回到文府,彦池复掏出诗稿,缓缓摩挲着纸上的字迹,目光似黏在这词上面。

      半晌,彦迟抬眸,视线淡淡掠过窗外,院中一树雪白梨花正被黄昏的风簌簌吹过,落英缤纷,洁若初雪。
      他从多宝阁的顶端取下一个紫檀木盒,叠好那张纸,放进去锁上,动作极其轻柔,向来清冷的眼中酝着暖暖的光。

      暮春四月,彦迟迎来了宣化二十一年的殿试。
      一众贡士入了皇极殿,鸦雀无声,不多时礼部和翰林院的官员乌压压簇拥着身穿明黄衮冕服的帝王上了御阶,随即龙座之上传来帝王威严浑厚的声音:“平身。”

      伴随着这声“平身”,彦迟这才抬头打量起龙椅之上的帝王,四十来岁的模样,国字脸,肤色略黄,眉浓鼻挺,眸光深幽,表情肃穆,不怒自威。

      就是这人,弑兄杀弟,于腥风血雨之中登上帝位,登基后冷待中宫姨母,打压定北侯部;也是这人,宠信祖父二十余年,给文府带来无尽权势和荣光。
      彦迟默默收回视线,从容不迫地打开考卷,开始答题。

      直到夕阳西下,他收笔交卷,在鸿胪寺官员的引领下,和其他贡士们一起,出了皇极殿。碧瓦朱墙,穿堂风过,余晖拉长他伟岸的青色背影,独余天边一角燃烧的晚霞和一地缓缓消憩的夕照。

      两日后入夜时分,乾清宫内。
      羊角琉璃宫灯静静燃着,礼部,国子监和翰林院负责本次科考的官员齐聚,礼部侍郎方庆山正呈上贡士们的考卷,等候仁宗翻阅,以定名次。
      仁宗无甚表情,目光快速扫过御案上的考卷,翻到立意深刻,遣词考究的佳作,眸光才稍稍停留。
      一个时辰后,仁宗用朱笔圈出其中三份,揉了揉有些疲倦的眼睛,淡淡道:“就这三位吧。”
      殿内官员依次浏览完这三篇文章,方庆山拱手问道:“敢问陛下,如何排这三位的名次?”
      仁宗把玩着手中的朱笔,漫不经心地问道:“各位爱卿阅完这三篇文章,觉得该如何排名?”

      殿内官员们对视片刻后,方庆山率先出列,沉吟道:“臣以为,围绕此次策问主题之’ 君天下者,兴化致理,政固多端。然固本重农,治兵修备,乃其大者’(出自明朝隆庆二年的策问),三位贡士中,文彦迟所作的文章最佳。他的文中重点阐述重将帅的主张,指出兵从将令,军队一日无将,则丧乱四起。如今我大穆朝虽西境和北境暂无战事,但良将青黄不接的现状值得深忧,一旦边疆战乱起,我朝将陷入无无将可领的境地。微臣以为此文字字珠玑,乃状元之才。
      闻言,国子监祭酒林时文出列,肃声道:“陛下,微臣以为南直隶贡士周定邦的文章更佳。军士在战场上浴血奋战,为的是效忠帝王,保卫国土,守护黎民。周定邦的文章强调在军中强化君权,方能使军队强大,军心稳定。若微臣未记错,文彦迟乃是定北侯的外孙,强调贤将之能,莫非是在为定北侯摇旗助威?”言毕,冷冷地扫了礼部侍郎方庆山一眼。
      方庆山心头一凛,吓得冷汗涔涔,立刻跪下道:“陛下明鉴。微臣一片忠心,就事论事,只点评这次殿试的文章,绝无他意。林大人只道文彦迟是定北侯的外孙,但文彦迟毕竟姓文,是文阁老的唯一嫡孙。孰近孰远,一观便知。”
      仁宗微微眯起双眼,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味,“听闻文爱卿的这位嫡孙,还不及弱冠?前几日殿中一见,风姿出众器宇轩昂,朗朗如日月入怀。”停顿了片刻,又道:“他相貌最为出色,年纪尚小,不如就定为探花郎吧。”
      定好三人的名次后,仁宗挥手令殿内的官员退下,仰靠龙椅小憩须臾,随即乘着御辇前往景仁宫。

      景仁宫内。龙凤和玺彩画的内檐下,四角悬挂的硕大夜明珠将方砖墁地照的亮如白昼。
      软塌之上,一身水蓝色长裙的绝色丽人正伸出纤纤玉臂,嫩葱般的手指轻轻拈起一颗已去核的嫣红樱桃,樱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缓缓靠近丽人的朱唇,唇瓣轻启,樱桃没入齿舌之间,丽人的脸上绽出一个魅惑的笑容,两颊的浅浅酒窝愈发迷人。
      贴身宫女浣绿匆匆进了内室,恭谨道:“娘娘,皇上来了。”
      程贵妃淡淡瞥了一眼珠帘,漫不经心道:“来就来了呗。”
      “爱妃说谁来了?”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话音未落,一道明黄色身影已进了内室。
      “臣妾拜见皇上。”程贵妃慢吞吞地起身,懒洋洋地行了个礼。

      “怜衣,在景仁宫内,不必对朕行礼,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嗯?”仁宗大步走过来,一把将成贵妃揽入怀中,顺势坐到软榻上,置她于膝上。
      程贵妃和仁宗对视一眼,拈起一颗带着清澈水珠的樱桃,喂给仁宗吃掉,似嗔非嗔道:“怀佑,这樱桃可甜?”
      仁宗只觉腹下升起一团火,刚毅的脸上浮起暧昧的笑,声音沙哑,透着不加掩饰的情欲:“不及怜衣你甜。”
      说完,立刻将程贵妃打横抱起,大步至床榻,幔帐落下,半夜翻云覆雨。
      云散雨歇之际,仁宗亲自替程贵妃擦拭了身子,然后揽她入胸膛,把玩着她垂于枕上的一头丝滑墨发,低沉的声音透着饕足之后的惬意,“怜衣,我欲立凌儿为太子,你觉得如何?”
      程贵妃身子一僵,神色清明了许多,眸色含讽,唇角一勾,“皇上,凌儿非嫡非长,如今才9岁,而太子已成年,又素无大错,您何必要做这种必将引起朝野震动的事?”
      仁宗轻叹了一声,怜爱道:“我想给你们母子这世上最好的,凌儿是朕的幼子,亦是朕最爱的儿子,朕想传位于他,何错之有?”
      程贵妃轻轻抚了抚仁宗的胸膛,在仁宗看不到的角度,神情愈发冰冷,声音轻而缥缈道:“怀佑,有你陪在我和凌儿身边,足矣。我只盼望凌儿将来能做个闲散亲王,一生自由。”
      仁宗握紧程贵妃的手,慢慢摩挲,半晌终道:“怜衣,这些年你总是这样。罢了,睡吧。”
      帷幔之中的细语声渐弱,终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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