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锦瑟华年》水中素笠

12、拒绝

　　素盈身子一僵，神色渐渐清冷，面上不见丝毫娇羞之色，“可是今日外祖母说和樘表哥与我？”
　　舒氏点点头，柔声道：“母亲确是说到樘哥儿这孩子不错，和你挺般配，况且你若嫁入舒家，有你外祖母和舅舅护着，又不是宗妇，不必受那么多磋磨…”
　　素盈打断了舒氏的话，直视着她，一字一字道：“娘，我知道你希望我嫁人后的日子简单喜乐，可是在我心里，只视樘表哥为兄长，对他从无半分多余想法。再者，大舅的后院妾室如云，真若嫁过去，并没有外祖母和您想的那么简单。最后还有一点，我和樘表哥是嫡亲的表兄妹，血缘关系很近，若我嫁他，将来生出来的孩子很可能天生缺陷。所以，娘，您就别再想着这事了，也尽快让外祖母歇了心思吧。”
　　舒氏闻言，呆了半晌，待反应过来，抚了抚素盈的头，笑着道：“好，既然你已想得如此清楚，不愿嫁给樘哥儿，娘也绝不会勉强你，过两日我会去找你外祖母说清楚。”
　　舒府内，灯火初上。
　　陶氏遣丫鬟唤了沐樘过来，她低头抿了口茶，上上下下打量了小儿子一番，温声道：“樘哥儿，今春你长兄已成婚，你比他小三岁，今年也十七了，老夫人想给你定一门亲事。”
　　舒沐樘剑眉倒竖，几乎大跳起来，嚷嚷道：“娘，我还小呢，不想成亲。”
　　陶氏看着儿子这撒泼样儿，忍俊不禁，打趣道：“真的不想成亲？你都没问我对方那姑娘是谁。”
　　沐樘的俊脸忽的浮起一片薄红，他低头盯着自己的锦靴，扭捏地摇晃着身子，不说话。
　　陶氏瞧见儿子这般情态，心中顿时明白了大半。她敛了笑容，沉声道：“你如今长大了，心中有喜欢的人了。她是哪家的姑娘？ ”
　　沐樘又沉默片刻，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一改素日的嬉皮笑脸，神色严肃，语气恳切：“孩儿心中确实有人了，正是盈表妹，儿子想要娶她，求母亲允许。”

　　陶氏恍然大悟，旋即如释重负，“你祖母为你相看的姑娘，正是盈姐儿。”
　　沐樘双眼亮晶晶的，猛地站起奔到陶氏身旁，着急地问：“您是说，祖母想让我娶的人是盈表妹？”
　　陶氏嗔了他一眼，“难道做娘的还能骗你不成？”
　　沐樘一时语滞，只觉整个人欢喜到轻飘飘了，竟站在原地傻傻笑出声来。

　　因着外祖母想让自己嫁给樘表哥，故接下来一段时日，为了避嫌，素盈都未去舒府。
　　这日韵音姐妹来到侯府，临走时拉住素盈，悄声道：“明日我和妹妹，要去护国寺为大嫂腹中的孩子祈福，你可要与我们同去？”
　　素盈略有些诧异，“原来表嫂怀孕了呀。我与你们一道去吧，也为我祖父在佛前求一只灵符。”
　　韵音笑了笑，语气轻快，“大嫂才怀孕一个多月，胎还不太安稳。那咱们明天见。”
　　次日，三人带着一众仆妇到了护国寺，上完香后求了符。素盈一个接受唯物主义思想浸淫十多年的人，自然是不信鬼神之说的，可穿越的经历，让她这一世对神佛多了些敬畏，自己今日来护国寺为祖父求得灵符，舒氏心中必能轻松欢喜些，不再整日为祖父的病情忧思。
　　拿到灵符，韵音心中也极欢喜，跪于蒲团对着佛像磕头道：“佛祖保佑大嫂，顺顺利利产下我们舒府的嫡长孙。”
　　出了大殿，韵音提及护国寺的斋菜极为有名，劝素盈不如一起在寺中用完午膳再回去。素盈心中微动，点头应了。
　　享用完斋菜，三人缓缓漫步至小塔林荫处消食。欢声笑语未落，耳畔忽响起一道熟悉的男子声音：“盈表妹。”
　　素盈抬眸，见沐樘正立于两丈之外的树荫下。这时韵音和韵菀已默契地掉头走到较远处，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沐樘见四下里已无人，大步走到素盈身边，立住，神情温柔，眉眼舒展，“表妹勿要怪她俩，是我有话想同表妹说，可最近一直不见表妹，只好出此下策。”
　　素盈面无波澜，声音清冷，“表哥想与我说什么？”
　　沐樘的脸涨得通红，他抿了抿唇，终于鼓足勇气道：“听说祖母正在帮表妹相看。我心悦表妹，我，我想问表妹可愿嫁我？”
　　素盈微垂眼睫，淡淡道：“外祖母没同你说吗？在我心里，你就像亲哥哥一样。”
　　沐樘的脸色因着失望微微发白，嗓音里几乎透着一股哭腔，“祖母是与我说过。可，可我想亲耳听到表妹的想法。”
　　素盈语气仍是淡淡的，“我的想法，方才已经说与表哥听了。”
　　沐樘垂头丧气，却仍是不死心，继续问道：“表妹不愿嫁我，可是因为上元那日我弄丢了敏哥儿？”
　　素盈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而坚定，“表哥，并非如此，我不愿，只因你我真不合适，我们虽自小相识，但你对我又有多少了解呢？你别失望，不论如何，你我嫡亲表兄妹的关系不会改变。”
　　沐樘面色苍白如纸，一副受极大打击的样子，他惶惶然道：“打扰表妹了。我这就告辞。”言毕行礼，匆匆离去。
　　素盈目送沐樘跌跌撞撞的背影，心中一时也觉得有些难受，她并不愿伤害自己的亲人，但她更不愿意在感情上拖泥带水，希望表哥，长痛不如短痛吧。
　　定了定神，转身欲离开，突然听到树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素盈立刻抬头望去，却见近处高高的枝桠上，立着一人。因夏日这树林枝叶极葳蕤繁茂，轻易竟看不出来。那人三两步跳至树干位置，素盈这才看清了他的模样，竟是新科探花文彦池。
　　彦池看着树下眸中渐渐泛起怒意的美貌少女，一时觉得尴尬万分。
　　今日恰逢休沐，他陪母亲来护国寺上柱香。午膳后，母亲去了厢房休息，他一个人出来透气，漫无目的散步，至这片小塔旁的树林，此处地势甚高，他便跃至树上，欲俯瞰山景庙宇，不曾想无意中竟听到了这对表兄妹之间的对话。当听到沐樘问素盈是否愿意嫁他时，彦池只觉心中涌起一片惊涛骇浪，令他几乎喘不过气，恨不能立刻跳下来，打断这对表兄妹互诉衷情，直至素盈毫不迟疑拒绝了沐樘，彦池心中的狂潮才平息下去，他甚至因素盈果决而无情的话略生暗喜。
　　这份暗喜并未持续多久，因着心神不宁，竟不小心触碰了一旁的枝叶，发出的声响惊动了树下的佳人。
　　彦池果断跳下树，行了一礼，声音清润，“萧姑娘。”
　　素盈明眸含怒，淡淡道：“文公子就这般喜欢偷窥于人吗？“
　　彦池唯恐佳人怒色更盛，忙正色道：“在下今日陪母亲来护国寺上香，见这边视野独好，一时忍不住上树俯瞰庙宇山景，绝非故意偷听萧姑娘和舒二公子的谈话。”
　　潜意识里，彦池一点也不愿意承认沐樘和素盈是嫡亲表兄妹，故开口称呼对方为舒二公子。
　　素盈面上怒意渐消，语气也轻柔了许多，“既然文公子已然解释，我自然也信文公子的为人。”
　　彦池瞥了一眼四周，见素盈孤身一人，强忍心中关切，道：“萧姑娘此番出来没带仆妇吗？不如我送萧姑娘回客房吧。”
　　素盈一时找不出理由拒绝，又怕一会儿若再路遇舒家兄妹会尴尬，只好应了。
　　这是俩人第一次单独相处，两人一路话语并不多，多是彦池发问，素盈作答。彦池只觉回客房的路太短，时光流逝太快，恨不能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哪怕能在佳人身侧多呆一分一秒，也能让他喜不自胜。
　　终于，到了萧府女眷所在的客房，素盈声音轻质如玉，“今日之事，还望文公子能帮忙保密。”
　　彦池唇角微翘，语气郑重，“萧姑娘可放心，舒二公子与你的谈话内容，不会传到第四人耳中。”
　　素盈这才行礼道谢，转身而去。
　　直至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彦池才离开，心底怅然若失。
　　正于客房外竹林中闲坐的小言氏目睹这一幕，心中窃喜，看这傻小子恋恋不舍的表情，想来是开窍了，忙挥手招来云嬷嬷，眉开眼笑地悄声嘱咐：“快去打听打听，刚才和池哥儿在一块儿的，是哪家的姑娘？”
　　须臾，云嬷嬷前来回话，道打听到这位姑娘是咸宁侯府上的，工部右侍郎萧大人的嫡长女。
　　小言氏思索片刻，道：“这位萧姑娘，她的外祖父正是内阁次辅舒大人吧。”
　　“嬷嬷你可记得，前些时日在池哥儿屋里，见他时不时偷偷拿着一方手帕沉思，可那手帕并非池哥儿自己的。我突然想起来，池哥儿中探花游街那日，他在福如楼接了从咱们隔壁雅间落下的一方女儿家的手帕。当时我托你去打听，你说隔壁坐的是舒府的两位嫡小姐和一位表小姐。”
　　“若我猜得没错，那方手帕该是这位表小姐，也就是今日见到的这位萧姑娘之物吧。”
　　“这位萧姑娘，生得可真是花容月貌，玉肌仙姿，看上去也颇端庄得体，且文萧两家门当户对，甚合我意。这事儿得抽空和夫君说一说，既然池哥儿对人家姑娘有意，不如早日登门求娶。”

作者有话说

　　昨日终于正式签约了。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