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志异》白瑶光

9、情意深、情意浅，都化作白骨一堆

　　天道掌管万物平衡，宫凌轩已经尝到了苦头，可他没想到棠疏竟然会发生死誓，要将寿命分给自己。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棠疏坦坦荡荡地回道：“棠某一颗真心，不后悔，天道若能应允便是件好事。”
　　话音刚落，丹红便捂住了嘴巴不可思议的看着宫凌轩。只见他的那缕白发正在慢慢变黑，就如同水墨画一般晕染开来，最后竟然恢复成了原本的黑丝。
　　而他毫无血色的脸也渐渐红润起来，苍白的嘴唇渐渐丰盈，缀上健康的粉色。
　　“阁主，你的身体？”丹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棠疏的发誓竟然真的奏效了！先前阁主的身体突然变得十分虚弱，让她们几人都痛心不已，既焦躁又觉得伤心。
　　现在看到阁主的身体又恢复了安康，丹红终于长舒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宫凌轩看到自己的变化也十分惊诧，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喃喃道：“你竟然真的......”话还没说完他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冲到棠疏面前焦急地观察对方的脸色：“你没事吧？”
　　棠疏摇摇头，正欲说什么安慰的话，就感觉一阵晕眩袭来，忙不迭一手撑在了宫凌轩的肩膀上。
　　“棠疏，你没事吧？”宫凌轩心里十分紧张，一边将棠疏扶到椅子上让他坐着，一边叫丹红去找熟悉药理的莹白来。
　　“我没事。”棠疏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其实他只是有点头晕，并没有其他的感觉，但保守起见还是得让莹白看一下。
　　莹白很快就随着丹红过来了。她仔细给棠疏把了把脉，又看了看对方的舌苔和眼白，便了然地向宫凌轩解释说这只是过于劳累的症状，并无大碍。
　　“棠大人是过于劳累所致是我晕眩，只要好好休息就可恢复。”
　　“真的没什么问题吗？”
　　莹白微微一笑，道：“阁主请放心，医者父母心，我不会乱说的。要是实在不放心，我开副补气凝神的药即可。”
　　宫凌轩颔首表示同意，莹白便拉着没什么存在感的李卫去帮忙煎药；丹红则提早去客房收拾，好让棠疏可以早些休息。
　　“让你逞英雄，现在变狗熊了吧！”宫凌轩边说边对着棠疏翻了个大白眼。
　　棠疏勾起唇角，礼尚往来道：“也是，只好委屈你和狗熊一条命同生共死了。”

　　果脯糖什，錦菜层粟，各样精致的吃食摆放在桌子上，散发出的诱人香味让享用者胃口大开。
　　宫凌轩占据着主位，手里的筷子不停地夹菜放入自己的碗里，像是好久没有吃过饭一样，粗犷的吃相令众人都惊呆了。
　　“阁主，你可慢点吃，不够厨房还有。”雨蓝忧心忡忡，一边劝对方一边使眼色叫青鸾沏了一杯温水，生怕吃自家阁主吃坏了肚子。
　　宫凌轩嬉皮笑脸地接过青鸾手里的水，宽慰道：“不用担心我，我还吃得下。都说过午八分饱，可我现在还只七分饱呢。”
　　“可是......”
　　“真的。”见雨蓝又要唠叨，宫凌轩连忙打住她的话，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强调自己真的还可以吃。
　　雨蓝和青鸾见他那个样子，便知他并不听劝，也就随他去了。
　　宫凌轩见她们两个不再阻拦，心情越发愉悦起来，吃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半晌后他才放下手中的筷子，偃旗息鼓。
　　青鸾见他不再吃了，便着手开始收拾碗筷。趁这个间隙，宫凌轩坐到软塌上拿下了脸上的面具，然后同雨蓝说起话来。
　　“他怎么样？”宫凌轩装作不在意地提起。
　　雨蓝自然知道他问的是谁，心中偷笑，回道：“棠大人没事，就是有些乏力，吃完莹白的药就睡了。”
　　“那就好。”宫凌轩长舒了一口气，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毕竟棠疏是因为他变成这样，即便之前自己心中仍觉阴郁，也不得不担心其安危。
　　眼下听到他没有事，宫凌轩才真正的阴郁全无。
　　“阁主，”雨蓝略微思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阳灵果真的可以给你续命吗？”
　　宫凌轩颔首，“千真万确。但阳灵果十分珍贵、难以取得，若真有一颗让我吃下，不仅可以逃避天道的惩罚，也会让我脱胎换骨，重塑灵体。”
　　“这么厉害？！”难怪十分难得，蓝雨叹了口气，不禁为阁主担忧起来。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担忧，宫凌轩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你不必过分忧虑。我知你拿我当成亲弟弟，心中难免会为我伤心，可我现在与棠大人同寿，就算活不到百岁，一半总可以的。”
　　他说的信誓旦旦，仿若早已知晓自己的年岁，一番话倒是将蓝雨给唬住了。
　　蓝雨吃了颗定心丸后，心情瞬间好了不少，与折回来的青鸾一起伺候阁主洗漱后就回去了。
　　待她们一走，宫凌轩才垮下脸，换上一幅心事重重的表情。
　　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话，只有他自己知晓，旁人是无法得知了。

　　日升月落，棠疏留在羽炽阁小住了好几日，经莹白的调理渐渐恢复了元气，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算算时间，这几天他就应该回长安了。前几日因为身体原因他无法回大理寺处理事务，李卫已经代他先行回去处理急事。
　　现在他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回长安也是理所当然。
　　只不过在泉水湖村这件事上，棠疏仍旧想要带宫凌轩一起走，毕竟这件事太过于惊悚，没有宫凌轩大理寺根本解决不了。
　　于是棠疏决定去找对方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宫凌轩像是知道棠疏要过来跟他说事一般，已经在书房等候他多时了。
　　“你知道我要来？”棠疏刚才正要敲门，里头的宫凌轩就过来给他开了门。
　　环顾四周书房里就他们两个人，看来对方早已料到自己要来，所以特意支开了侍女。
　　宫凌轩给他倒了杯茶，茶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在这时节品尝别有一番风味。可棠疏无心茶叶的好坏，他现在关心的是那些无缘无故消失的尸骨。
　　“如果你知道我要来，那你应该知道我来找你的目的。”
　　宫凌轩捧着茶杯不答话，目光一直落在打转的茶叶上，似乎并没有听到对方的提问。
　　棠疏轻咳一声，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我知道你的难处，但一想到还有无辜的魂灵无处伸冤，我就不能坐视不管。”
　　“呵...”不知道那句话触动了宫凌轩，宫凌轩抬起头笑道：“棠大人莫不是离开大理寺时间太久忘记了自己的职责，大理寺可不管那阴间事。”
　　“在我看来，阴间事与阳间事并没有分得十分清楚。”棠疏垂着眼，像是说给宫凌轩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你要说那是阴间事，可也与阳间有关。要不是冤情无法伸张、小人依旧快活，那些死去的人怎么又会找上大理寺？”
　　“若是我们都无法给他们一个交代，那这世间就再也没有人可以让冤情昭雪，你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吗？”
　　愿意吗？宫凌轩沉默不语，心中情绪翻腾。正如棠疏所说，那些人找上他们无非是想要正义得到伸张，让那些不为人知的案子得以昭雪。
　　然而自己天道相随，如果贸然行动只会令自己陷入更加困难的境地......
　　宫凌轩左思右想不得其法，之后才突然想到另一件事。
　　要知道天道昭昭，惩罚虽然严酷，功德却不会被忽略。眼下正是困境之中，天道无时无刻不在注视自己的行为，但要是能解冤魂心事，送它们投胎转世倒不失为是一个增加功德的好办法......
　　至于枉死城的事，慢慢查吧，反正那些人不会放弃行动......
　　宫凌轩细细琢磨着，把好的坏的都想了一遍。棠疏见他正在考虑自己的提议，也不催他，容他考虑清楚再做打算。
　　宫凌轩思来想去，觉得应该搏一搏，便答应了棠疏的提议。
　　两人再次结伴前往长安城。

　　泉水湖村已经恢复了平静，像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什么。但那些村民显然是不愿意搬回去住，他们扬言要朝廷确保没什么问题后才回去。
　　这可难倒了李皇陛下，苦思无门后又扔给了棠疏。还好宫凌轩跟着回来了，不然棠疏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两人一回到长安就直奔泉水湖村。这次宫凌轩出行就只带了丹红和莹白，四个人轻装简行一路骑马到了事发地调查。
　　一进村口，铺天盖地的恶臭向四人袭来，众人猝不及防被呛了几口，赶紧下马喝水整理。
　　“这次的恶臭好像更浓了。”棠疏用手帕捂住口鼻，低声告诉宫凌轩，“上次我来的时候没有这么重的味道。”
　　宫凌轩‘嗯’了一声，然后从怀中掏出金果，从里面倒出一些灵力于手掌，然后五指握拳向外洒出去。灵力所到之处恶臭消散，最后慢慢给他们让出了一条小道。
　　见此情形棠疏十分惊讶，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消散怨气罢了。”宫凌轩向他解释道：“恶臭是怨气所化，这里的怨气很重，而且怨灵也很多，恐怕我一个人很难应付。”
　　“阁主，那你的意思是回去吗？”丹红环顾四周，发现不仅整个泉水湖村都被恶臭包围了，而且还在向外扩散。
　　“不，我们上去看看。”宫凌轩摇头道，“金果里的灵力足以支撑我们到达这个湖的上游，我们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