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志异》白瑶光

10、不想血流成河，才知煞阵已成

　　点点光华从金果中飘散开来，所到之处恶臭渐渐消散。几人跟在金果后头往冷月山上走去。
　　这个时候的冷月山比之前棠疏来的时候更加可怖了，才没几天就变得满目疮痍，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血迹斑斑，没了草木遮掩的山坡全是裸露在外的泥土和石头，让人艰难前行。
　　棠疏边走边问宫凌轩，“如今这番景象全部是怨气增强的结果吗？我上次来的时候并没有出现如此可怕的景象。”
　　宫凌轩微微颔首，想了想后又摇摇头，道：“其实我不能真正确定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起先我们入村的时候恶臭浓烈，我以为是怨气增强的结果，可现在冷月山上的这种情况，反倒让我不能确定了......”
　　“你的意思是这其中有蹊跷？”棠疏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一丝危险，“泉水湖村的事是村民自己向大理寺递的状告书，因而很多人都知道。虽然我直接向圣上讨了谕旨，但保不齐有其他不相干的人知晓.....”
　　“不是人为。”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宫凌轩打断了：“我的意思是也许有人指使；但也可能不是‘人’在背后指使。”
　　话音刚落，棠疏便饶有兴趣地追问道：“那是？”
　　对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停下来仔细查看脚下的泥土石块。
　　现在整个冷月山的的表面都变成了黑灰色，但最让他感到奇怪的是，泥石的黑灰色又不是单纯因为腐败引起的。
　　根据先前棠疏对这里的描述，山顶水源池里有很多尸骨，导致整个水源都变成了黑色，然后才散发出让人无法忍受的恶臭。
　　所以他一开始进村闻到那股恶臭后便下意识的认为是水里的怨气增强了，只是现在看来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水有灵，然尸骨沉底，怨气或许会对水源有所影响，但山有灵，可护山百年，不会让整座冷月山在短短的几天内变成这个样子。
　　唯一可以解释的是这里出现了更强的阴灵，且用了某种阵法才会让整座冷月山改变。
　　“发现了什么？”棠疏见宫凌轩摸了摸地上的泥土石块后眉头紧缩，心中咯噔一声，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宫凌轩没有理会他，而是取了一些泥土石块用布包好，站起来交给莹白让她收好，然后才慢悠悠地说道：“我已经有点头绪，只是还需要观察几日。”
　　棠疏不明所以，满心的疑惑化作许多问题正欲问出口，就被宫凌轩的一个眼神挡了回去，表情提醒他隔墙有耳。
　　见如此棠疏心领神会，立马就岔开话题，“行，那我们再上去看看其他地方。”
　　几人继续往上走，谁都没有注意到他们刚才走过的地方突然伸出一只手，在被宫凌轩取走东西的地方重新放上了泥土和石块......

　　山顶水潭的情况比泉水湖村更加严峻。
　　累累白骨到处都是，整个水潭已经被完全填满了，多出来的都被仍在水潭外头叠在一起，惨不忍睹。
　　丹红与莹白看到这样的情景吓得头皮发麻，忍不住转身跑远点不再去看；棠疏则站在一旁，克制住自己不吐出来。
　　他们几人虽然见过白骨，但看到如此多的数量还是第一次，一时间无法接受，也不敢靠近。
　　宫凌轩见他们这个样子，只好叹口气自己来。说起来这样的情形在阴泉里十分常见，所以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只是这里的场景出乎他意料之外，看来之前看到的黑灰色里还有血的功劳。
　　宫凌轩绕着水潭走了一遍，发现这个水潭周围已经被人分成了八个方位，同时每个方位旁边都有一条血渠用来引血入池；而正中间的水潭里头塞满了白骨，白骨呈三角形堆积，是一个典型的阵法。
　　‘尸陈八方、血不分谭、累骨压煞、煞自成形’。
　　宫凌轩眯了眯眼睛，他还真不知道谁会在这里摆下血煞阵，难怪整座冷月山寸草不生、禽畜难活，看这样子是想直捣黄龙，吸光长安城的龙气。
　　本来这阵法被加持了障眼法不会轻易被人发现，只可惜那些枉死的魂灵不肯答应。它们用自爆灵体加剧怨气横生的办法让住在山脚下的村民不得不搬迁至长安城，从而引来大理寺的人进行调查。
　　后来棠疏派了很多衙役驻守此地，使得阳气压过了阴气，那些枉死灵便无法压制障眼法，所以泉水湖村才会突然变回正常。
　　只是几日不见，这里的尸骨数量又增多了，所以才会再次出现怨气横生的现象。
　　究竟是谁，犯下滔天大罪？
　　棠疏见宫凌轩眼中清明，知晓对方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便佯装糊涂，主动问道：“不知宫阁主可看出哪里不对？”末了还给他使了个眼色。
　　宫凌轩心领神会，负手踱了几步后叹息道：“恕在下眼拙，实在看不出这里有什么不妥。这些景象并非真实，不过是阴气过重导致，棠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他避重就轻将事情解释了一遍，然后提议下山回长安城，众人欣然同意。

　　回到棠府，华叔已经命人准备了饭菜，给他们接风洗尘。
　　在用柚子叶取水撒过后，几人才被允许进入饭厅吃饭。这一日下来大家都十分劳累，很快就将桌子上的佳肴席卷一空。
　　餍足的众人急不可耐地回房休憩，徒留棠疏和宫凌轩两人去书房谈事。
　　“你刚才可是看出了什么端倪？”一进书房棠疏就迫不及待地问宫凌轩。刚才在冷月山上他看的出来对方得到了一些线索，只不过碍于那地非说话的好地方所以一直隐忍不发，现在可以把事情说一说了。
　　“确实有一些线索。”宫凌轩边说边把带回来的泥石递给棠疏看，“你看这泥石就可以看出来，这种不正常的黑灰色里带着血，而且用手指轻轻一捏泥石就成粉末，说明其里面的灵气已经完全被吸走。”
　　“那如此说来，确实有人在背后指使？”
　　宫凌轩微微颔首，“可以这么说，而且那人不止是为了冷月山而来，我怀疑他的目的是要吸走整个长安城的灵气。”
　　长安城的灵气说白了就是皇族的龙气，一旦龙气受损，皇族必定受到重创，到那时长安城也岌岌可危。
　　若真有人在背后故意制造这样的事端，其心之毒可见一斑。
　　棠疏从对方的话中听出此事不同寻常，一丝危机感油然而生，追问道：“那可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件事？”
　　宫凌轩没有立即回答。他右手握拳轻轻敲击着左掌，沉思了一会后才说：“如果把血煞阵破解或许会有一线生机，但那潭水底下应该已有血煞形成，我们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必须想一个完全之策。”
　　“那依你所见接下去我们该怎么做？”
　　“暂且按兵不动，我想等明天日中再去看看。”
　　两人就此打算后便回去休息了，等明天日中再去一趟。

　　对于冷月山的血煞阵宫凌轩心中总有一团疑惑。
　　何人所为，不知；何时所为，不知；是否跟枉死城有关，也不知。
　　先前的鬼影在佛龛里待足了七七四十九天，愣是一句话都没有吐露。摆那血煞阵的人心思更为狠毒，更是块难啃的骨头。
　　也不知那些白骨......
　　对了，想到这里宫凌轩突然发觉自己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今日看到血煞阵的时候自己只顾想着此事是否跟枉死城有关，没有考虑其他的问题，忽略的恰恰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便是那么多白骨从何而来。
　　泉水湖村只有几户人家，而且那些人早已逃到长安，按理来说不可能一下子多这么多白骨，自己一定还忽略了其他地方，明天一定要去看看。
　　翌日清晨，宫凌轩叫上棠疏一起再去冷月山探查。
　　此时日中正午，阳气十分充足，泉水湖村比昨日好了很多，恶臭也没有之前浓烈。
　　两人径直穿过村庄上山，一路上没遇到什么障碍，且山顶水潭的情况也与昨日不同，虽然仍旧尸骨累累，但在大太阳底下气氛没那么渗人，可以让人更加细致的观察。
　　宫凌轩随手捡了一根枯枝翻查尸体的情况。谭中的不必多说，基本都是白骨；而水潭周围的尸骨因为出现的时间较短，反而并没有完全腐化，一些地方还留有血肉。
　　“怎么样？有什么新的发现？”棠疏见他将尸体翻来覆去查看，看样子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一样。
　　宫凌轩摇摇头，说道：“我只是奇怪数量如此庞大的尸体是从哪里来的...所以想看看尸体本身有没有什么证明身份的东西。”
　　听他这么多，棠疏也开始想到这个问题。他环顾四周，把看得见的地方粗略数一下，尸体也要将近百具，更不要说水滩里看不见的地方了。
　　“确实。这里的尸体数量太多了，而且身份跟山下的泉水湖村也没有任何关系。”棠疏喃喃自语，“到底是哪里被我们疏忽了......”
　　宫凌轩戳了半天尸体，也没看出来什么。但他突然想到，在当朝建立前秦李两家的皇位之争使得天下的百姓流离失所，不排除当年有流民为了躲避战乱隐藏于世，也许这些正是没有记录在籍的人。
　　“棠大人，我需要一队精锐搜索长安城外方圆十里的山脉树林，不知可否为我安排？”
　　虽然棠疏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也还是答应了下来，“行，我现在就去找长安府司，让他调派一队人马给我。”
　　宫凌轩喜笑颜开，“有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