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志异》白瑶光

5、枉死案果累，只因苍生不信情

　　从阴泉回来后，宫凌轩叫来丹红，告诉她带着自己的亲笔信笺前往酆都城，交给一个叫陆礼的人，丹红欣然接受。
　　此酆都非彼酆都，并不是用来收纳鬼的地方，而是江湖里各类能人异士为了避免受人所控而建造的一个地方。这个城里有自己的制度、律规与武力，不受朝廷管辖，但也不做违背道德的事。
　　城中的能人异士都以接受委托为营生，做的是跟羽炽阁一样的生意。宫凌轩口中的陆礼，就是这样一个人。
　　陆礼，能说会道、聪慧伶俐，是西山应零族，族人世代以做灵器为生，在战国时代就名声鹊起，所做的灵器万人哄抢。后来因皇族忌惮，整个族几乎被赶尽杀绝。还好有灵器庇护，少数族人逃过一劫，然后搬迁至了现如今的西山。
　　朝中不了解应零族，但应零族所做的灵器却在江湖里渐渐被人接纳，名气开始如潮水一般传播开来。于是应零族为了将族里的灵器生意推广，派陆礼前往酆都开设门店，为应零族接受江湖中人的铸造委托，同时他也作为一个情报站，时刻关注皇族动向，以免再发生以前的悲剧。
　　宫凌轩能认识他实属意外。当年宫凌轩离开崇吾山修行，父亲告诉他只有在一年内拿到灵界九家的信物，才能证明自己通过了修行，回来接手羽炽阁。陆礼便是他在修行期间结识的其中一家之一。
　　两人曾一起游历过一段时间，感情非常好。等到宫凌轩接管羽炽阁后，两人之间便又多了一层生意上的关系，可谓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因而这次宫凌轩一从冥界得到消息，便叫丹红去找陆礼了。
　　丹红是四人中轻功最好的一个，时常为宫凌轩传递消息。这次也不例外，信笺很快就到了陆礼的手中。
　　“有劳丹红姑娘走一趟。”陆礼看完信后笑着对丹红说道：“小宫要的东西我还要找一找，就请你住上一晚，希望不是陆某唐突了。”
　　话音一落，丹红脸上就飞上了两团红云，羞赧地回道：“陆先生这么说就见外了。我家主子交代的事我自是要办好，等一晚上不算什么。”
　　陆礼这才收好信笺，带她去了二楼房间，然后去地窖拿东西。
　　宫凌轩问他要的东西是一枚金果，是应零族仿照菩提的样式做的，专门用来消除枉死之人的怨气。由于材料稀少，陆礼只做了五枚，因而十分珍贵，保存也很是复杂，况且里面最主要的一道工序还没有做，所以陆礼才会让丹红等上一晚。
　　陆礼从地窖中取出一枚金果，然后将先前得到的灵气注入，之后又将金果放入炼器里再次锻造。
　　三分烈火、七分手艺，经过一晚上后陆礼将金果完全锻造好后便交给了丹红，丹红飘然回到长安棠府。
　　“公子，东西我拿回来了。”丹红将金果交给宫凌轩，同时交给他的还有陆礼的回信。
　　宫凌轩接过金果，又将回信看了看，然后才将东西收起来，笑着打趣丹红道：“丹红姐姐，陆大哥是不很讨女孩子欢心？”
　　丹红嗔怒道：“阁主，陆大哥怎么样你还不知道吗？何必打趣我。”
　　宫凌轩嘿嘿一笑，也不再说什么，转而去找棠疏了。
　　东西拿回来了，可以进行下一步的计划了。

　　棠疏此时正在书房办公，宫凌轩招呼都没打就大大咧咧就走了进去。
　　“棠大人，我可寻到了一个好东西。”他一屁股坐在书桌前，一点都不避讳自己的身份，视线落在对方的案本上。
　　棠疏也不恼，大大方方由着他看，一边做着手里的活一边接过他的话问道：“哦？什么好东西？”
　　宫凌轩对棠疏的态度很满意，但他偏偏又不肯直接说出来，转而打探起其他事情来，“之前你说那个什么‘石头哥哥’，最近他有再犯案吗？”
　　“没有，你查到他的来历了？”
　　“差不多吧。但我还有一些疑惑。”
　　“什么疑惑？”
　　宫凌轩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啜了一口，“为什么那个‘石头哥哥’只找小孩子下手，以及他所找的小孩子年纪都很小？另外，我有点想不明白的是为何你们没有调查过孩子口中的人，毕竟一开始大理寺并未把这件事划为鬼神事件。”
　　“确实。”棠疏合起桌上的公本，然后将童谣一事的案本抽出来翻了翻，“这件事起初是在民间传播，大理寺也不清楚其中缘由，等到我接手去查的时候已经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那之后呢？你自己去查了？”
　　棠疏点点头，“我是去查了。根据先前的情报，百姓中无人知晓这首童谣的来历，所以我才会换了一个调查方向，转而去问孩子们。”
　　“只可惜孩子们只知道那个人的姓名，我再问其他问题譬如长相他们便不知道了。”
　　“不知道了？有趣，有趣。”宫凌轩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棠疏看他那个样子，就猜到对方心里应该已经有了什么想法，便直接向他确认道：“你是不是已经查到了那人的背景？”
　　“算是吧！”宫凌轩唇角一勾，话锋一转，“你还没跟我说，最近那个人犯案了吗？”
　　他心中虽然已经有了计划，但前提是那人还在继续引诱孩子，如果那人迟迟不出手，那势必要换另一种方法来引蛇出洞。
　　当然，如果这人背后有主谋就需要更周密的计划了。
　　“暂时没有什么动静。”
　　“这样...啊......那我得重新谋划一下了。”说完，宫凌轩深沉地拍拍棠疏的肩膀，转身走出了书房。
　　只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棠疏，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是夜，几条矫健的身影从空中划过，落在城外的山丘上。几个人穿着黑衣，脸上蒙着黑布，蹑手蹑脚地躲上山崖附近的树上。
　　其中一人轻声问道：“真的会来吗？”另一人给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他不要多说。先问的那人点点头，两人悄然飞上树梢。
　　宫凌轩口诀心念，一圈屏障迅速在几人周围出现，将他们罩入其中，
　　月色朦胧，只有零星几点点缀在天空。夜云慢慢滑动，万物被照得时而亮时而暗，宛如鬼境。
　　就在这样的诡异景色中，突然出现了一男一女两个娃娃，头顶冲天辫，身穿粗布衣裳，手牵着手正在往山顶上走。伴随着两个小娃娃的还有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叮叮当当’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躲藏在树上的几人似乎早已知晓会出现这种景象，因此他们一点都不在意，反而屏息凝神注视着那两个小娃娃。
　　‘叮当’‘叮当’‘叮当’......
　　连绵不绝的铃声回荡在山里，声音越靠近悬崖就越响，两个小娃娃一蹦一跳终于走到了众人躲藏的树旁，然后摇摇晃晃站定不动了。
　　“这是怎么回事？”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心中同时有个疑问，“难道玄机就在那里？可刚才我们走过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不对劲啊。”
　　几人按捺下疑惑，继续往下看去。
　　两个小娃娃站了一会后，又开始动起来。但这个时候他们就不是手拉手往前走了，而是一前一后在原地绕着圈子，像是在做什么祭祀一般。
　　如此过了约莫有半柱香的时间，一条白色的人影从虚空出现，飘到了两个娃娃身边。
　　和宫凌轩想的一样，这鬼影果然不是从一开始就跟在孩子们身边的，而是用童谣里的念力将孩子们种下迷惑，然后再将他们引诱上山丘。之前如果这鬼影想要动手，早在长安城就可以无声无息地弄死孩子们，而不会选择引人注意的手段了。
　　鬼影在旁边看了好一会，等到实在忍不住了便伸出了手想要去抓两个娃娃。就在此时宫凌轩冷哼一声，打断了鬼影的计划。
　　“什么人？”那鬼影虽然看不清楚，说话却很有力量，完全不像童谣里所唱的是位老妇。
　　“当然是要除掉你的人。”宫凌轩一想到对方已经用喝汤的办法让自己恢复成了中年时候，心情就无比阴郁，说起话也十分不客气。
　　“小子，有勇气。”鬼影环顾四周，然后嘿嘿一笑，“我当是什么大家，不过是使着障眼法不敢出来的乳臭小儿，也敢在我面前撒野。”
　　宫凌轩不跟她废话，直接将手里的金果打开，捏莲指在障眼法散去的一瞬间就将金果里的灵气引入手指尖，弹指将灵气打入鬼影腹中。
　　鬼影没想到对方会用灵气作为武器，完全没有防备，一瞬就被打了个正着。待她吃痛之事，丹红与青鸾飞身而出，用捆妖索将她绑了起来。
　　“你竟然暗算我....捆妖索...为什么你会有，这明明是......”
　　“明明是仙界的东西？”宫凌轩一边笑着一边从树上跳下来，“这到底是不是捆妖索，你看清楚了吗？不过也没必要看清楚了。”
　　“你!”
　　“说，你为何到长安来作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