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志异》白瑶光

4、风驰电掣入长安，却不知其中秘密

　　傍晚时分，一队马车整整齐齐地驶进长安城。四位蒙面侍女骑行在马车两边，瞬间夺去了路上行人的关注。
　　众人纷纷议论，不知哪家大户竟连侍女也如此美貌，那马车里的主子岂不是更上一筹？为了一睹佳人芳容，行人纷纷停下脚步，张头探脑往马车里瞧。
　　李卫见此情形，夹紧马腹上前对棠疏说道：“大人，我们的本意是不将此事宣扬，眼下这么大仗势，怕是会打草惊蛇......”
　　棠疏环顾四周，微微摇头表示无碍。请羽炽阁帮忙的这件事他已经跟自己的姐姐通过气，如果陛下问起来，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就好。
　　况且童谣一事确实有待商榷，毕竟那样的情形并非人世间所有。想必陛下要是知晓实情，也定不会怪罪于大理寺。
　　眼下最主要的是要稳住民心，不能将童谣里有鬼神作祟这件事传出去。
　　“那宫阁主那里......”眼见人越来越多，李卫的心也悬了起来。
　　棠疏瞥了一眼后头的马车，心想依宫凌轩的性格怕是不会忍太久，到时候这些百姓一看没好戏也就散了。
　　果不其然，宫凌轩大概是被沸腾的人声惹怒了，直接掀开帘子然后大大方方地站着让那些怀有猜想的人看。
　　他的容貌虽然俊美，奈何半张脸被面具遮住，加上浑身散发出来的冷峻气息，让旁人无法觉得亲近。
　　被他这么一闹，那些原本想要看好戏的人纷纷离开，连骑马的四位美女也不看了，生怕惹得马车里的人不注意，连小命也保不住。
　　“还不是要我出马。”宫凌轩得意洋洋地朝棠疏扬起下巴，“棠大人，可以走了吗？”
　　棠疏点头，车队又继续前行，往棠府走去。
　　棠府在朱雀大街上，样子并不起眼。朱雀大街是长安城的四条主街之一，但由于位置在西方，因而看起来没有其他三条街繁华。
　　宫凌轩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对这里颇为不满。
　　“棠大人，我不应该住酒楼吗？为什么带我来你府上？”他掀开帘子不满道。
　　棠疏言简意赅，“因为我没有钱。”说完也不再理会对方，而是翻身下马直接进府，李卫则认命地把马往后院牵。
　　宫凌轩差点被他的话气死，什么叫做没有钱？堂堂一个大理寺卿竟然会没有钱？他赶忙从马车里下来，疾步走进棠府。
　　“棠大人，什么叫没有钱？该不会你还没钱付委托费？”
　　棠疏听他这般说，停下来转过身道：“宫阁主请放心，委托费我是肯定会给的。但由于此事需要保密，因为不方便安排你住客栈。棠府虽然外表看上去黯淡，但内里的一样都不缺，定会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
　　“早说不就好了。”宫凌轩扬起下巴，他的脸色一扫之前的雾霾，似乎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几人刚踏进前厅，就听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哎呦，少爷你可回来了，怎么也不叫老奴，看我这冒失的......”
　　宫凌轩顺着棠疏的目光往后看，就见一老者从后堂走进来。老者精神烁烁，一头黑发鲜有白丝，看着特别有神采。
　　棠疏快步迎上去搀扶他，“华叔，不是让您不要出来吗？”
　　“我这把老骨头不出来走走也要没用喽！”两人边走边说，一直走到前厅坐下。
　　华叔这才注意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他眯着眼睛细细瞧过去，见那人半张脸戴着用金箔打造的面具，身穿上好的纱质服裳，一支别致小巧的玉笛挂在腰间，整个人无不透露着人上人的气质。
　　“这是......？”华叔低声询问棠疏。眼前的人一看就不是平常人，不知道是哪位达官贵族家的子嗣。
　　棠疏正欲告诉华叔，宫凌轩抢在他前头，将自己介绍了一番，“华管家，我是棠大人的朋友，并非长安本地人。受棠大人的邀请过来小住几天，有什么地方不懂请多多体谅。”
　　说实话，宫凌轩文质彬彬的样子确实很能骗人，华叔就被他的一番话说得心花怒放，心里认定他是个踏实谦虚的好孩子。
　　一老一少就你来我往寒暄了几句，然后才想起带来的东西还在马车上没有搬下来，几人又去差遣下人干活。

　　羽炽阁带来的东西挺多，除了吃穿用度之外，还有一些书纸与工具。丹红和青鸾跟人将带来的东西搬进房间，而雨蓝与莹白则跟着下人去厨房做饭。
　　棠疏昨晚吃过她们两个做的菜，到现在仍齿有留香，便也默认了她们的行为。要知道一般的世家十分不喜外人进入厨房，一是怕坏了厨房的规矩；二是怕有人图谋不轨。而棠疏能让雨蓝、莹白两人下厨房，着实是一种信任的表现。
　　“没想到你这人还挺上道。”宫凌轩双手抱胸，悠闲地靠在屋外长廊的柱子上，笑嘻嘻地看着对方。
　　棠疏注视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既然我请你过来帮忙，自然是完全相信你的。”更何况雨蓝和莹白两位姑娘的手艺比之御厨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又何乐而不为做个顺水人情？只可惜这家伙脾气不太好，也不知到时会不会闯祸......
　　暗暗叹了口气，棠疏径直往他那走去，接着说道：“我相信羽炽阁的能力，但我也希望宫阁主在长安的日子里平平安安，毕竟这里不比崇吾山，天子脚下还是要敬畏些的好。”
　　“棠大人，你放心。”宫凌轩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随即两手一摊耸了耸肩，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晚饭是在月色中开始的。
　　棠府里的灯都已经点了起来了，照得整个厅堂璀璨闪耀。侍女们端着一碟碟的精致菜肴鱼贯而入，摆到桌上。棠疏几人循着香气入座，饶是像李卫那样不重口欲的人此刻肚子也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少爷，可以开饭了。”华叔看几个孩子都饿坏了，心疼不已，连忙开饭。几人像得到特赦一般愉快地吃起翻来。
　　等到吃完饭已经巳时，棠疏瞧宫凌轩精神十足，便将他拉到书房，打算跟他好好说说这次的案子。
　　两人来到书房，棠疏将这次案子的卷宗递给他让他看，自己则将此时娓娓道来。
　　“这首童谣是最近才传出来的，但长安城的百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等我们发现异常的时候那群孩子已经在往城外走了......眼下我们还是没有发现他们口中的石头哥哥......”
　　“而且事情太过诡异，就算我不信邪，然若怪事继续发生，百姓定将人心惶惶......陛下并不想见到这样的场景。”
　　宫凌轩一面听他讲一面将宗卷细致地看了一遍，“如此说来，连你们大理寺也认为又鬼怪作祟？”
　　棠疏点点头，认同他的说法，“可以这么说。”
　　“若大理寺也信鬼神，你为何找我来？”宫凌轩合上手里的卷宗，扔到桌上，“你要我去帮你捉鬼？羽炽阁从来不亲自动手。”
　　“这个我自然知道。”棠疏笑道，“我找你来是因为羽炽阁的情报调查闻名于江湖，可没说过让你去捉鬼。”
　　宫凌轩拍拍手道：“你知道最好。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你需告诉我想知道些什么，我好派人去查。”
　　棠疏若有所思，半晌才对他说：“先帮我查那个所谓的‘石头哥哥’。”

　　宫凌轩接下了这个委托。尽管他知道了事情，但他依然答应了棠疏，会去查‘石头哥哥’。
　　世人所言不虚，他确实不仅能查阳间事，也可查阴间人。宫家除了是武林的大户外，还有一个让他们传承到如今的技艺便是通灵。
　　宫凌轩来长安时所带的那些工具，大多是青铜所造，制作技艺也十分精湛，上面刻画的八卦、神兽与神人不仅逼真，且充满灵器。
　　之前宫家能名声大噪，靠的就是这门技艺。尤其是宫家这代的阁主宫凌轩，传言他的其中一只眼睛可以通阴阳，所以在平时才需要用面具遮掩。
　　一切准备就绪后，宫凌轩将自己的血滴在灵盘上，而后拿下半边面具，开始通灵寻找‘石头哥哥’。
　　阴泉森森，红河静静流淌，几个鬼差坐在河边的亭子里聊天。宫凌轩的左眼化成一缕白烟，飘到了鬼差的面前。
　　“呦，这不是许久不见的宫家小子嘛！怎么又下来了？”其中一个鬼差看到白眼后惊讶的问宫凌轩。之前他们明里暗里都示意他不要过分使用自己的鬼眼，怎么才消停没多久又下来了。
　　“这不接了个大生意，没办法，只好过来瞧瞧。”白烟晃荡了两下，宫凌轩无奈道。
　　“那你这次想问什么？”
　　宫凌轩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对他们说：“我这次接的是朝廷的生意，他们想知道一个叫‘石头哥哥’的人的来历。”
　　“名字有点耳熟，容我查一下鬼界宗卷。”另一个鬼差说完，便飘然离去，回冥罗殿探查信息。
　　没多久，探查信息的鬼差便回来了，告诉宫凌轩那个‘石头哥哥’是枉死城的人。
　　“枉死城，愤恨难消、天理难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