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志异》白瑶光

3、明月皎皎，旖旎迷人惹人怜。

　　“嘻嘻，阁主在里面等着两位呢，请贵客自行进去。”高台上的侍女见两人已经在往里走，便又跟两人说道：“因着这偌大的羽炽阁主院只有我们几个人服侍阁主，其他姐姐都在厨房忙活，只闲着我一个人来迎接贵客，还望两位贵客海涵。”
　　她的言语行为都十分体贴得当，几句话就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通，此时就算有人心存不满，认识自己没有得到重视，也无法将怒火发泄。
　　能侍女都能如此口齿伶俐，棠疏对那位阁主就更加感兴趣了。
　　“姑娘太客气了，我们是来求阁主办事的，怎么会把旁的事记在心里呢？”饶是李卫嘴拙，此时说出的话倒也让人满意，“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侍女眼中含笑，回道：“两位叫我丹红即可。”
　　“如此便有劳丹红姑娘了。”李卫朝她拱了拱手，嘴里像抹了蜜一样又夸了对方几句。
　　一旁的棠疏也没再多说什么，两人大步往里走去。
　　寥寥十几步，两人便到了高台之上。先前说话的侍女笑脸盈盈，引着两人往里走去。
　　高台上面所见之处，均是玉石雕刻的柱子和横梁，上面还挂着鲛纱，随风翻飞，美不胜收。
　　再看那带路的侍女，身上穿的也是天蚕丝织成的衣服，下摆处是渐染的丹红，比那长安城里的贵族世家穿得都要好。
　　棠疏眯着眼睛往中间的屋子瞧，隐约见一人影在屋中间悬挂的鲛纱后头，那姿态看着像是在作画。
　　他素来也是爱作画的，看到此景便忍不住对着侍女旁敲侧击起来。
　　“我在江湖上经常听到羽炽阁的威名，心中便一直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得到如此多人的称赞。今日终于见到，果然名不虚传。”
　　“公子说笑了。”丹红掩嘴一笑，柔声说道：“羽炽阁不过是主上的栖身之所，实在算不上什么。”
　　棠疏勾唇一笑，又说道：“既是如此，倒是棠某唐突了。不知道姑娘口中的主上是否为内里作画的那位？”
　　话音刚落，丹红便点点头，“确实是我家主上。”
　　“看来阁主不仅聪慧，对技艺也十分擅长。”棠疏边说边往里面瞧，“棠某也爱好书画，今日若有幸同阁主探究，便再好不过了。”
　　丹红听他这么说，便看了他几眼，像是在思考对方说的是否属实。棠疏说的这番话并非编排，心中不惧，站在那里坦坦荡荡地由她看。
　　那侍女估摸着信了，对棠疏又高看了几分，笑道：“公子若真想与我家主上探究，到时便直说吧。”
　　棠疏一听就知有戏，大大方方地向对方道谢：“多谢姑娘提点。”

　　三人快步走进大厅，画画的那人似乎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还在宣纸上挥墨。丹红凑上前去，做着万福像是在说什么话，但并未出声，似乎是羽炽阁独门的功夫。
　　饶是这样，作画男子仍旧不曾停下手中的画笔，丹红便一直伏着身子，看得棠疏和李卫十分尴尬。
　　约莫半柱香后，男子终于停下来了。他把画笔往旁边一搁，举起方才作的画，自言自语道：“这红和黑果真不能混在一起，本来红得鲜艳、黑的深沉，这混在一起就失去了本来的光彩，这幅画被我毁了，真是得不偿失呀！”
　　他手里的那幅画色彩确实很奇怪，红红黑黑缠成一团，旁人根本看不出到底画得是什么。再加上他说的那些话，棠疏心思细腻，一下子就猜出了对方的本意。
　　他稍作思考，很快就想到了对策，一脸笑意道:“红和黑不仅可以混在一起，而且画出来的画也很受人喜欢。”
　　“哦？”听有人在说话，青年便放下画作，朝棠疏看过去。他的脸上戴着半块面具，露出来的另一半脸丰神俊秀，看得出此人容貌十分出色，比那潘安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刚才说那红和黑可以混在一起是何意？”他一边说一边抬手请棠疏过去，指着桌上的画作说道：“你看，我刚才画得便是那红和黑，这合在一起很是煞人，并不如你所说得人喜爱。”
　　棠疏随他点头应是，话锋一转又说道：“众人皆知梅花为君子所喜爱，无论是哪个人画，用的也不过是丹红与墨黑两种色彩。墨黑深浅疏离，画树干树枝十分贴切；丹红色彩明朗，画花盏花苞尤为出色。是以红黑二色，最能表现梅花的君子典范，因而我才说这两种颜色不仅可以混在一起，且画出来的画作也十分受人喜爱。”
　　青年听完便愣住了。先前山门处两个守卫说有要事相告时他还不想理会，毕竟已经放话出去羽炽阁最近一段时间不想管闲事，谁知送进来的是大理寺的令牌，令他不得不见这两个朝廷中人。
　　遣开侍女，冷漠对待，故意在作画后说那番话，不过是想告诉对方羽炽阁和朝廷是不可能合作的，由此来拒绝朝廷的委派。哪知道这人不仅不在意自己被冷待，还将自己的话给辩了回去，让人不得不正视起来。
　　气氛一下子僵持了起来，站在一旁的李卫和丹红大气都不敢出。
　　许久之后，羽炽阁阁主宫凌轩才无奈地说道：“棠大人好口才，在下无言以对。”
　　棠疏摇摇头，勾起嘴唇笑了笑：“不过是雕虫小技，阁主不记恨才好。”
　　宫凌轩一脸的气鼓鼓，但他又不好和朝廷命官结下梁子，只好应承下来，请他们入了主厅坐下慢聊。

　　“不知道两位大人前来所为何事？”宫凌轩心里明白能让大理寺的人上羽炽阁委托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但他不能什么都不问就回绝，只好装模作样问了两句。
　　“你可知最近在长安城里流传甚广的一首童谣吗？”棠疏端起茶盏啜了一小口，瞥见宫凌轩一脸的不乐意，心中暗自好笑，也就不跟他绕圈子了，直接把此次的目的说了个透，“大理寺受陛下圣谕调查此事，期间发现了诸多疑虑无法解决，听人说羽炽阁是个灵地，便跑来碰碰运气，希望宫阁主出山为朝廷解决此事。”
　　啧。宫凌轩心里对棠疏的话嗤之以鼻，暗道什么灵地、碰运气，分明就是来告知一声，要是羽炽阁不帮忙，以后就难以在江湖上立足，这位棠大人的算盘打得真是啪啪响。
　　宫凌轩越想越想生气，悄悄朝棠疏翻了个白眼，努力平复心情后才回道：“棠大人谬赞，羽炽阁并不如江湖中人说得那么神奇。关于长安城的童谣一事，在下确实有所耳闻，但说实在的，在下本事平平，怕是无法担此重任。”
　　“宫阁主实在是过于自谦，棠某也知此案奇怪，但眼下大理寺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棠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宫凌轩就知道自己是跑不掉了。他只好勉强把委托接下来，答应明天带着人同棠疏一起回长安城。
　　棠疏见此行目的完成，便不再在这个案子上多说什么。几人又聊了一些其他的事，羽炽阁内其乐融融。
　　当天晚上，棠疏和李卫在宫凌轩的盛情邀请下留宿羽炽阁，没有连夜下山。
　　棠疏还以为宫凌轩已经心甘情愿为大理寺办事，哪里知道对方心眼跟绿豆似的，悄无声息地在他的食物里下了泻药，害得他跑了一晚上的厕所，翌日清晨出发时腿肚子直抖，连站都站不稳了。
　　“哎呦棠大人这是怎么了？”带着侍女出来的宫凌轩一边偷笑一边假装关心棠疏，跑到他跟前嘘长问短，看得丹红几人一愣一愣。
　　我这样子还不是你害的！棠疏剐了这小子一眼，没好气地说：“大概昨天羽炽阁的老鼠心情不好，把厨房的菜都弄坏了，让人吃了闹肚子。”
　　“老...老鼠......”宫凌轩知晓他是在拐弯抹角骂自己，气得牙痒痒，鼻子都要歪道眼睛上去了。
　　见他如此，棠疏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他温柔地对宫凌轩说道：“宫阁主千万不要生气，棠某并没有责怪羽炽阁厨房的意思，只希望这一路上不要再闹肚子，平安到达长安城，阁主以为呢？”
　　“自然...也是希望如此。”
　　宫凌轩说完，便甩了袖子往自己的马车走去。身后的四位侍女，丹红、青鸾、雨蓝和莹白也跟在他身后，跳上马背分成两拨走在马车的左右两边，全然一副保护的姿态。
　　棠疏皱了皱眉，按捺下满心的疑惑，跟李卫走在最前面，带着他们往长安城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