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志异》白瑶光

12、箭羽暗藏玄机，千丝万缕关系

　　天子脚下，世家门阀众多，导致朝中关系十分复杂。虽不像前朝那样结党营私、各自为盟，但文官与武官自成两派，关系确实不怎么好。
　　文官自不必说，左右丞相同气连枝，领导文官。武官则以大将军杨越亭为首，团结一致，在朝中占有半席地位。
　　杨越亭手下猛将无数，还有三支精锐军队名震天下。这三支精锐军队分别以‘焰’、‘杀’、‘圣’为名，各自负责不同的任务。
　　而其中杀字军，负责的便是刺杀任务。
　　棠疏手里捏着从尸骨上拔下来的箭，仔细看了看那杀字标记。他回想着自己印象中的杀字军是如何行事的，再联想到今日所见，总觉得出入颇大，不像是同一队人所为。
　　也许是因为杀字军声名赫赫，所以一开始两姐妹说到箭羽上有‘杀’字时，棠疏首先想到的便是杀字军，先入为主的认为屠杀一事与他们有关。
　　然而当他冷静下来之后再度回想，就发现先前那一系列的事情更像是有人故意而为之，故意留下证据、故意让旁人找到。
　　说起来他以往从未听说过杀字军留下证据，这次一反常态留下这么多带着‘杀’字的箭矢，他就应该想到事情也许并不像表面呈现的那样简单。
　　那么，这箭羽上的标记，究竟是何人所为？其目的又是什么呢？
　　棠疏不禁陷入了沉思，连宫凌轩推门走进来都不知道。
　　“棠大人，你怎么还在......”
　　话未说完，宫凌轩就识趣的闭上了嘴。他见对方手里仍握着一支断箭，就知他神游四海，压根没有听到他说话。
　　宫凌轩暗自叹气，默默地坐到棠疏身边等他回神。这种情况从埋了那对姐妹开始已经持续了好久个时辰，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一杯茶很快就见了底，棠疏还是没有反应。宫凌轩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指尖敲击着桌面，百般聊赖的打了几个哈欠，然后突然抬起手，给棠疏来了一个脑瓜蹦。
　　“回神啦，棠大人。”
　　“啊？”棠疏猝不及防被他打醒，捂着额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半晌才回过神来看到坐在他身边的宫凌轩，迷茫道：“怎么了？你怎么在这里？”
　　宫凌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我还当棠大人在思考案情，没想到棠大人是睡着了呀。”
　　见他一脸戏谑的神色，棠疏无奈的笑了笑，微微摇头道：“别打趣我了。”
　　对方嘿嘿笑了两声，知道他脸皮薄开不起玩笑，便点到为止，转而说起这次的案子。
　　“那些箭的来历棠大人是否心中有数？”宫凌轩开门见山的问道。看棠疏一路上的表现，很难让人不察觉他对那些箭的过分关注。
　　棠疏本来也没想瞒他，只是起初以为跟杨越亭有关，他就没有声张出来。眼下箭羽上的杀字标记疑点重重，是该说出来大家一起调查。
　　“要说我心中有数，其实不尽然。不过那个箭羽上的‘杀’字，我确实有所耳闻。”棠疏把手里的箭羽递给对方看，继续解释道：“你可知道朝中有一位将军叫杨越亭？”
　　杨越亭？宫凌轩恍然大悟道：“你说的可是那位战神？”
　　棠疏点点头表示正确。
　　“可他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宫凌轩疑惑道：“我可是听说他为人冷漠，除了上朝以外平日里是一直待在自己的府中，甚少与人交往。”
　　“他确实如此。”棠疏站起身来负手踱了几步，“不过有时候并不是低调就能减少别人的妒忌。你可知道我为什么感到吃惊？”
　　“不知。我以为你曾经见过那些箭矢。”
　　棠疏微微摇头，道：“我从未见过。”末了语气一转问对方：“但是你知道杨越亭手下有三支精锐军吗？”
　　“精锐军？”宫凌轩摸摸鼻子，心下有些吃惊，“我倒是有所耳闻......”
　　宫凌轩掌管的羽炽阁作为江湖上一个赫赫有名的组织，知道的事要比旁人想象的多得多。阁里众人虽不跟朝堂打交道，但并不代表他们不了解朝堂。
　　只可惜朝堂人员众多，哪怕宫凌轩有能力特殊也并无法完全掌握每个人的秘密，而杨越亭就是其中一个。
　　杨越亭常年在塞外守护大唐边疆，很少回京，行踪也十分隐蔽，总是有意无意避开羽炽阁的调查，因而羽炽阁能收集到的资料十分有限。
　　而棠疏口中的那三支精锐军名扬天下，叫人想不知道也不行。
　　只是羽炽阁知道的，也就比这三支精锐军多一点，都是些不起眼的消息。至于杨越亭的秘辛，以及三支精锐军的机密，羽炽阁一丁点都没挖出来。
　　所以第一眼看到箭上的‘杀’字，宫凌轩只当是个杀人组织，一点都没往杨越亭那想。
　　现在想来，似乎有些不同寻常，也许真的跟杨越亭有关。
　　宫凌轩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回想着羽炽阁里仅有的那点资料，眼前一亮，道：“你是说......”
　　棠疏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勾起唇角返回桌前，坐下来说道：“起初我也以为跟杨越亭的那支精锐部队有关，可是后来我发现了几个疑点，让我不得不怀疑是否有人故意嫁祸杨越亭。”
　　“怎么说？”棠疏对朝中的事不太关注，尽管他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但是很多勾心斗角的派阀之争他根本不在意，所以对那些人的关系不甚了解。
　　棠疏慢条斯理地告诉他，朝中的派阀之争如今不过是文官、武官泾渭分明，但在对待兵权的掌控问题上很多官员意见又出奇的一致。他们并不希望杨越亭掌管太多的兵权，但陛下却十分相信他，认为他忠心又有谋略，因此压下了那些人的奏折。
　　“你怀疑有人对杨越亭不满，所以伪造了一批箭想要破坏杨越亭的名声？”宫凌轩拍了拍手掌，摇头道：“这种做法真是有够卑鄙的。”
　　“这些不过是我的猜测罢了。”棠疏拍拍他的肩膀，“我认为不是杨越亭的行事方式，不过是基于他以往的做法得出的想法。但若先前的一切不过是他的伪装潜伏，那我们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棠疏的想法并非不可能，新皇才上位没多长时间，根基并不牢固。如果选在这个时候谋反，成功的几率会大很多。而杨越亭又手握重权，实施这个计划的条件充足。
　　“可你不要忘了，屠杀是为了凑齐足够的尸骨血开启血煞阵，而启动血煞阵的目的是为了吸取长安城的灵气。”宫凌轩边说边瞥了一眼棠疏，“如果杨越亭真的要谋反，为何用这种舍近求远的方式？比起吸取光长安城的灵气，直接带兵造反不是更容易成功吗？”
　　确实如此，启动血煞阵的条件十分繁琐，要在这种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弄到如此多的尸骨，也并非一件容易的事。
　　虽然对方的反驳很有依据，但经历了落云村的事后棠疏相信朝中一定有人参与其中，“我们发现的这些箭的样式是按照朝廷使用的样式造的，而那落云村的地点...说起来不久前户部曾进行过新的户籍登记，也许那时已经有人混入其中暗里调查。要说朝中没有人接应我一点都不信。”
　　他说的十分中肯，宫凌轩想想也是这个道理。然而目前他们讨论的一切都不过是猜测，根本没有事实依据，手里有的也是直指杀字军的证据。
　　案情一时陷入困境。两人默不作声，心里头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宫凌轩屈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半晌突然提议：“反正我们猜来猜去也没个准头，不如直接去问杨越亭不就行了。”
　　棠疏被他这个提议吓了一跳，怔愣了会后同意了。他心里清楚要想把这个案子查清楚，只能走这一步棋。
　　但愿能从杨越亭那得到一些线索。

　　说干就干，在决定要去拜会杨越亭后棠疏就写了拜帖让人送去了杨府，然后备好厚礼带着宫凌轩上门去了。
　　另一方面，留在棠府的丹红与莹白也没有闲着。其中丹红去找陆礼让他想办法试着把沉香木研磨成粉放入灵器之中；而莹白则去寻购可以消除水中毒性的白丹花。
　　几人各自行动，希望可以尽快把事情解决，以恢复长安安宁。
　　棠疏和宫凌轩到达杨府时，杨府管家早已在外恭候多时。两人客气地递上厚礼，杨管家喜笑颜开，乐盈盈地将两人请了进去。
　　这杨府与其说是大将军府，不如说是私人府邸。两人跟着管家从中庭穿过，发现府中的下人非常少，且房子的建筑摆设，也没有一丁点为官的派头。
　　宫凌轩轻轻肘击了棠疏一下，压低声音道：“杨越亭不是大将军吗？怎么府里如此寒碜，一点都没有为官的样子。”
　　“杨大人为人低调，府邸如此也不足为奇。”棠疏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提醒他不要过于好奇，“等会你别多嘴，一切由我来说。这里不比棠府，事事小心为上。”
　　宫凌轩瘪了瘪嘴，不情不愿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