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志异》白瑶光

11、初探访人外人，却偶知案中案

　　长安府司很快就把人马借调了过来，棠疏将长安城外的地形划分成好几个部分，让大家分头去找没有记录在案的村庄。
　　大家听从指挥分成几队，很快就投入到了这次的探查之中。因着宫凌轩不熟悉长安城外的地形，棠疏便与他一队，带着李卫等几人一起去搜索冷月山后山下的茂密树林。
　　因为受到血煞阵的影响，冷月山附近的树林都失去了不少的生机，后山下树林尤为突出。
　　几人穿梭在密林中，发现很多树木树干开始发黑，底下的泥土颜色也比之前深，看来血煞阵已经开始在吸食这边的灵气。
　　“那个阵法威力竟然如此强大，若不是早被发现恐怕假以时日就会威胁到长安城的安危。”棠疏走在宫凌轩身边，低声问道。
　　宫凌轩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看都没看他，而是自顾自的往深处走去。此时不是分析案情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那些尸骨的来源。若尸骨的身份真的是没有入户籍的流民，那很有可能他们的隐世地已经被屠杀干净了。
　　见对方没有理会自己，棠疏心中叹了口气，表面却不显，面色如常地跟在后头。
　　几人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突然听到南面传来嘈杂的声音，大家赶忙跑过去看。
　　原来有一支小分队发现了一些火烧的房屋，而这些房屋正是建在冷月山、启玉山和虞山三座大山交界的峡谷内。
　　长安城外多山，树林也十分茂密。在经历了战乱之后人口骤减，朝廷没有大量的人员可以用来寻找隐匿的流民，只好默认他们全部死亡。
　　没想到他们真的是用这种方法逃避了战乱，只可惜现在也被付之一炬了。
　　现场可以用惨烈来形容，到处是残垣断壁，焦黑遍野，且没有被火烧焦的地方就是一片猩红。宫凌轩和棠疏到那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看来这里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已经烧成这样，大概是找不到任何线索了。”李卫叹息道。
　　棠疏拍拍他的肩膀，不太认同他的想法，“我不相信对方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就算烧成这样其中也一定能找到一些线索。”
　　另一边的宫凌轩也赞同他的说法，沉声道：“看这里规模不小，那么多人不可能无声无息就被杀害，我相信一定有我们忽略的地方。”
　　李卫听两人都这么说，便不再说什么，转而指挥在场的人清理现场，将没有完全烧毁的东西置于一起。
　　残垣烧过很久，用力搬动的话就会碎开。众人只好小心翼翼地进行清理，整项工作进行的十分缓慢。
　　在他们做事的时候，宫凌轩和棠疏也没闲着。两人像是约定好似的往里走去，仔细搜查着走过的地方，生怕漏掉一丁点的线索。
　　“你找左边，我找右边，有什么发现就说，也好有个照应。”即便这里已经被烧的不成样子，但也不排除凶手回到这里再次探查。
　　棠疏心思缜密，他不想宫凌轩有任何危险，所以眼观心动，见他往里面走，便跟着他一起进去。
　　其实对方哪有他想的那么弱，早已遇到过腥风血雨的宫凌轩根本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管找线索。
　　对他而言，目前最重要事的是解除阵法，但凡能找到一点可以证明摆阵之人身份的东西都要收集起来，一定要赶在阵法完全成熟前将那人揪出来。
　　“不用怎么麻烦，一起找就行。那人是冲着血来的，定是直奔村民的住所，不会去其他地方。”
　　棠疏听他这么一说，仔细想想也对，便打消了分开查找的念头，转而同他一起去翻废墟。

　　烈日当头，众人找得汗水淋漓，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李卫叫大理寺抬来一些水和粮食分派给大家，大家在阴凉处吃饱喝足，商量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带头的几个都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先不说能不能找到什么，就算能找到预估的时间也不会短。
　　李卫揉了揉眼睛，低头将额头上的汗水擦了，然后对棠疏说道：“元秋和康乐知道我们找到了流民的村落后已经去找了这里的地图。启玉山和虞山周围有记录在案的小村庄，他们已经找了人前去挨家挨户的问话了。”
　　棠疏点点头道：“也好。他们总不能只吃自己种的粮食，能问到一点是一点。”
　　只可惜......棠疏抬头看看那片废墟，扭过头再看看宫凌轩，眼中关切分明。
　　对方朝他摇摇手道：“若大理寺有事你们先回去吧，不用管我，我等会再去找找。”
　　“那我留下来陪你。”说完棠疏拍拍李卫的肩膀，关照道：“元秋那边你去汇合，我们俩再找找。这些人留几个给我们就行，你把其他人都带回去。”
　　李卫应了下来，众人又休息了一会，然后跟着李卫走了。

　　棠疏和宫凌轩目送他们离开后，又开始接着翻找。翻找是件体力活，两人找了一个多时辰后体力殚尽只好再度休整。
　　棠疏掏出手帕擦干汗水，低声询问身边的宫凌轩：“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有没有什么办法一次找出所有的东西？”
　　宫凌轩想了一会，突然想起来长安时丹红为了让他晚上睡得安稳所以带了一包沉香木，不知道自己的香囊里有没有放......
　　思及此，他忙不迭地从怀里取出香囊看，同时问棠疏有没有火石。
　　棠疏不知道宫凌轩有何打算，但仍旧拿了火石给他。
　　香囊里静静地躺着三四枚沉香珠，摸上去水润细滑，看来是上好的‘沉水’所做。宫凌轩从里面拿出一粒用火石点燃，然后摆放在自己面前，“你叫那些人离得远一点，我要用这沉香木的味道引魂。”说完便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棠疏知道他这是准备开始作法了，赶紧叫旁的人离开避让，自己则躲在他身后，静悄悄地看着这一切。
　　只见宫凌轩双手成莲花指，让那云烟从指缝间穿过，然后在两掌中间形成一个白球，一边转动一边朝四面八方飞去。
　　空气中满是沉木香味。棠疏躲在宫凌轩身后，屏息凝神看着这一切。
　　掌间的白球越转越快，四周围的白雾也越来越多，也不知道他到底使了什么法子，等到沉香珠烧完的时候，这里已经被大雾完全笼罩，同外界隔离开来了。
　　宫凌轩站起来拍拍衣摆，背着棠疏说道：“算我们好运，有些村民在这里就被杀了，魂灵一直留在这里没有跟着去冷月山。刚才我用沉香祭拜了它们，它们答应帮我们。”
　　话音刚落，白雾中就飘出两个鬼影，朝两人盈盈一拜，小声说道：“多谢两位大人的祭拜。”
　　宫凌轩勾起唇角一笑，“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两位愿意帮忙，宫某才应该感谢。”
　　“这不算什么的。”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鬼影惶恐道：“大人要为我们落云村申冤，我们又怎么能袖手旁观。只是刚才我们姐妹两人太过于害怕，才一直没有出来，大人莫怪罪。”
　　说完两人指指西南面的一处水井，又接着说道：“当时事情来得太过突然，我们两个正在井边打水，便顺势躲了进去。哪知道那帮贼人十足恶毒，不仅朝井中射箭，还把石块扔入井中掩盖我们的尸体。”
　　“箭？”棠疏敏锐地觉察到不对劲，问道：“你们没有看清楚是谁动的手，但是武器还在你们身上？”
　　两个鬼影点点头，“是的。我好像听他们说‘时间快来不及了，那两个小丫头就不要了，剩下的全带走’之类的话。”
　　棠疏眉头紧皱，好半天才又问道：“那箭羽上可有什么标记？”
　　两个鬼影想了一会，不确定地回道：“我记得箭上好像有个‘杀’字，但没怎么看清楚，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字。”
　　杀？！棠疏一听到这个字就愣了下，据他所知，普天之下用‘杀’作为自己标志的只有人称战神的杨越亭杨将军。他手下有一支精锐队伍专用‘杀’作为自己的名称，其人都是万里挑一的猛将。
　　如果真的是杨越亭的手下，那他们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事？屠害这么多的人的原因是什么？
　　棠疏实在是想不通。
　　他的反常举动引起了宫凌轩的怀疑。宫凌轩用手肘碰碰他，然后压低嗓音问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棠疏紧抿唇瓣，迟疑地摇了摇头，岔开了话题：“我觉得眼下应该先将她们的尸体挖出来安葬好，然后再看箭羽上的到底是什么字。”
　　他不想说，宫凌轩便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不去点破他，转而附和了他的提议。
　　两个鬼影又拜又谢，宫凌轩挥袖散去云雾，让等在外面的人进来帮忙挖井。
　　水井不深，但入口很窄，只容一人爬过。难怪那群人没有花时间把两人弄出来，而是直接射杀。
　　几人花了好几个小时终于把尸骨从井里弄了出来。尸骨身上插满密密麻麻的箭矢，整幅景象惨绝人寰，连他们这些大男人都不忍直视。
　　大家硬着头皮把尸骨身上的箭都拔了下来，然后将两具尸骨就地掩埋。宫凌轩又燃了一粒沉香木珠为两姐妹的亡灵送行。
　　等到这件事情都结束后，棠疏才有时间开始研究那些带字的箭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