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志异》白瑶光

13、你来我往过几招，螳螂捕蝉雀在后

　　“说拜访可这来得也太慢了吧！”
　　灵动之声，洋洋盈耳让人有种说不出的舒服，只可惜语气中带着一丝嗔怒刻薄，令人讨厌。
　　说这话的正是陪杨越亭在前厅等人的一位俊美男子，只见他脸色阴沉，眼底满是不满。
　　坐在一旁的杨越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又不是来拜访你，你心急什么？”
　　俊美男子被他这两句话激得直跳脚，嗔怒着为自己打抱不平：“我是为你着急，杨呆子你...我真是好心没好报！”说完还狠狠地朝他背上打了一下，然后气呼呼地走了。
　　杨越亭也没当一回事，继续淡定地喝着茶。
　　没喝几口，杨管家便带着人进来了。杨越亭认识棠疏，却不认识他身后的宫凌轩。但他也没把宫凌轩放在心上，只当他是棠疏的下属。
　　两人没怎么寒暄客气，就直接坐下来聊事情了。
　　“杨将军知道最近在长安城闹得沸沸扬扬的一个案子吗？”棠疏也不跟他拐弯抹角，直接问他是否知晓。
　　“哦？”杨越亭似笑非笑，反问道：“什么事情？”

　　日影慢慢爬进前廊，攀挂在中间两根大柱子上，将地面烤得暖烘烘的。
　　宫凌轩正襟危坐，目光越过窗栏，盯着庭院里的一簇小花，一边听两人的谈话一边默默数着里面有几朵。
　　屋里头的唇枪舌剑还在继续，棠疏绕了几次也没把杨越亭绕进去。看来杨越亭不光有武力，还十分聪慧。
　　你来我往见招拆招，棠疏见状自知无法让对方露出马脚，便干脆放弃引蛇入瓮的做法，转而将箭羽有‘杀’字标志的事告诉了对方。
　　杨越亭听后脸色如常，既没有吃惊，也不反驳，“棠大人认为这件事跟杀字军有关系？”
　　棠疏大方承认，看着对方的眼睛说道：“也许急着来见将军是在下莽撞了，但在下身为大理寺卿，需要为死去的人讨个说法。”
　　‘啪啪’，杨越亭轻拍了两下手掌，赞许道：“确实尽职尽责。但我要是不承认也不反驳，棠大人不是也拿我没办法？”
　　“是。”棠疏轻哼一声，冷声道：“我确实拿将军没什么办法。”
　　他与对方谈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没一点进展不说还弄得口干舌燥，一时间心中怒意重重，恨不得提审了对方才好。
　　杨越亭见棠疏脸色不悦，闷声笑了两声，然后站起身来给他倒了杯茶。
　　“棠大人消消火，不必如此生气。”
　　此时他的一番举动跟前面截然不同，棠疏当即就懵了，不知道对方的态度为何突然变了。
　　似乎看出了棠疏的疑惑，杨越亭摸摸鼻子开始向他解释，“棠大人应该知道我不喜欢跟人来往。”
　　闻言棠疏点点头表示知晓，杨越亭则继续往下说，“我手下有三支精锐军，他们一直是我最信任的人。然而月余前，他们当中出现了一个叛徒，偷走了我们所有的武器制图。所以当你的拜帖到达我府上时，我就知道一定和这件事有关。”
　　“那将军为何不把此事上报给大理寺？毕竟被偷的可是武器制图，非同小可。”
　　棠疏话音未落，杨越亭就摆摆手表示不能，“正如你所说丢失武器制图非同小可，此事牵扯甚广，我不能贸然报官。西族蛮夷近年来对我们虎视眈眈，实力已然开始渐渐恢复，我怀疑策反叛徒偷走武器制图是他们的主意，他们一定还有奸细潜伏于朝中。”
　　“所以你才不愿意把这件事情公之于众？”
　　“可以这么说。”
　　“难怪......”棠疏了然于心，继续追问其他的问题。自杨越亭开诚布公后两人的关系缓和了很多，态度也不再那么剑拔弩张，因此棠疏说起事情来也容易了些。
　　一个问，一个答，棠疏从杨越亭口中得到了关于武器的一些线索。对方甚至把他们在用的武器拿出来给棠疏看，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桌面上静静地躺着两支箭，一支是棠疏他们在落云村得到的，一支是杨越亭现在拿出来的。
　　两支箭的样式、形制和材料几乎一致，唯一不同的是落云村那支箭箭羽部分铸有‘杀’字，而杨越亭拿出来的那支则没有这个标志。
　　“杨将军，两支箭虽然箭羽部分不同，但是光看样式和形制太相似了，我很难靠这个来证明跟你们无关。”虽然对方提供的箭没有‘杀’字，但这并不能说明问题。倘若真的是杀字军干的，那么他们也可以在后期重新铸造武器时改变形制，伪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据。
　　听他这么说杨越亭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招来管家，让他下去拿把称过来。
　　称？原本对他们唇枪舌剑丝毫不感兴趣的宫凌轩此刻突然来了兴趣，转过头想看看杨越亭到底想做什么。
　　管家很快就把称拿上来递给杨越亭，杨越亭一面接过一面对棠疏两人介绍道：“这把称是我特意找能工巧匠做的，精确度极高，哪怕是一粒粟它也能称出多少重来。”
　　如此厉害？棠疏和宫凌轩相视一笑，似乎有些不怎么相信。
　　“杨管家，拿一粒粟来称一称。”看穿了他们心思的杨越亭叫管家亲自称给他们看了一遍，也让他们自己试了一次，两人才终于相信了对方的话。
　　既然前期准备都已经做好，杨越亭就不再卖关子，直接告诉他们：“虽然两支箭的制式几乎完全相同，但是刚才我在寻找两支箭的不同时，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说到这里，杨越亭轻笑一声，然后将那支带字的箭放到秤盘上，称出来是十一两，而将自己的箭放上去，称出来是却是十三两六钱。
　　“棠大人请看，两支箭的重量并不相同，那是因为我们用的材质不一样。所以即便两支箭制式十分相似，但总能发现差异。”
　　“这......”棠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两支箭的重量差异是在他们眼前区别出来的，杨越亭根本做不了假。
　　可宫凌轩并不完全相信眼前看到的情形，他按捺住躁动的心情，瞥了一眼棠疏后上前一步，向杨越亭恭敬地问道：“杨将军是否可以让我们看看那些箭？”
　　他心里认为光看一支不能证明什么，如果杨越亭手里的每一支都这样，那么他才能相信也许有人仿造了杀字军的箭进行嫁祸。
　　显然，这种情况杨越亭早就想过了。在宫凌轩提出来的时候他不仅没有反对，反而很欣赏对方的谨慎小心。他十分爽快的答应了对方的这个要求，甚至亲自带着两人往后院的库房走去。
　　库房虽说在后院，但其实离得不远，三人穿过一条短廊，就到了库房门口。
　　“武器都在这里，我们进去看看，顺便再称上几支，看看重量是否都为十三两六钱。”杨越亭大大咧咧地打开了库房门，叫人点了蜡烛，然后引着两人往里面走来到摆放箭的箱子前。
　　“东西都在这里面，棠大人尽管试试。”
　　棠疏点点头，不由分说就掀开了箱子。
　　宫凌轩注意到这里用来放箭的只有眼前这两只箱子，棠疏已经全部打开了。仔细翻开那些箭，确实每支都是没有标志的。
　　棠疏挑了其中几支称了称，发现确实跟先前那一支一样都是十三两六钱，杨越亭并未撒谎。
　　棠疏沉默了一会，觉得此刻已经没有办法挖掘下去了，只能向对方赔礼道：“杨将军，是在下唐突了。”
　　杨越亭摆摆手，失笑道：“棠大人不必如此，这是你职责所在，我可以理解。现在误会解决，当务之急是要抓到那些假冒杀字军的人。”
　　棠疏颔首，“确实。若将军先找到那些人，务必告知大理寺，棠某定当竭尽所能解决这件事。”
　　“如此甚好。”

　　谢绝了杨越亭的宴请，棠疏和宫凌轩直接打道回府。
　　此时日上西头，丹红和莹白还未归来，两人吃了点饭就钻进书房，开始讨论在杨府看到的事。
　　宫凌轩擦了擦鼻子，问棠疏道：“你相信杨越亭的说词？”
　　“不是。”棠疏闭着眼睛微摇了一下头，“他的证词表面上十分完美，完美得令我找不到破绽，况且你也看到了，那两支箭确实重量不一。”
　　宫凌轩哼笑了一声，接过话道：“两支箭所用的材料不同，重量当然不一样。我们拿回来的那一支用的是普通的铁，而杨越亭手里的箭在箭头加了玄铁。玄铁吃重，称出来自然会比我们那支重。”
　　玄铁？虽然棠疏看不出他们用的材料，但是他知道玄铁这种东西十分珍贵，且朝廷不允许民间买卖，所有的玄铁都被皇家用在铸造自己的武器上。
　　如此说来确实有人伪造了那些箭，就是不知道何人所为，说不准...也是某人做了一出贼喊捉贼的戏。
　　“既然你看出来两者的材质不同，那你先前怎么不说？”棠疏不明所以，反问起宫凌轩，“不过...就算是两种材质，也有可能是杨越亭伪造的，目的就是让我们相信他们的图纸都已经被盗走，盗走之人故意在形制相同的箭上标了‘杀’字来陷害他。”
　　宫凌轩抿了抿嘴，点点头，半晌才回答他，“确实如此。所以目前我们只能说那些箭确实可疑，但无法确定幕后黑手。杨越亭有嫌疑，但是我们没有证据。”
　　“是啊！”棠疏拍拍他的肩膀，劝慰道：“既然我们没有证据，那杨越亭那是不能再去了。暂且先信他一回，明日我让大理寺抽调人手，暗中寻找偷走武器制图的人。”
　　宫凌轩叹了口气，应了声‘嗯’就回房休息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口中有点怪异的杨越亭，此时全身被蓝光笼罩着，睡得香甜。
　　那个先前同他在一起的俊美男子，满目担忧地坐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