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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伟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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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亦浅从洗手间回来时,发觉班里的人看她的眼神变了。
细细想来,想必刚才洗手间边上的围观群众又借机向周围的人们发表了什么个人见解。
尤予瞳请假早退,她的小跟班过来替她拿走书包,临走前还恶狠狠怒视林亦浅,仿佛她真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
而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也在向众人表演着什么。
“谁没带课本,自觉站起来!”生物老师是出了名的灭绝师太,今天估计吃了炸.药,一上来就搞事情。
林亦浅翻了好一会儿书包,发现她的生物课本不翼而飞,作势起身。
沈弦按住她的肩头,将自己的课本推到她面前,站了起来。
生物老师秒换态度,和颜悦色,整得跟川剧变脸似的,“是沈弦呐,没事你坐下吧,下次记得带课本哦。”
人与人的差距,如此而来。
“谢啦。”林亦浅小声说,把课本推到两人中间。
沈弦翻开课本,没什么表情:“花点心思在学习上,别多管闲事。”
“哦……”
想必他也听说了尤予瞳的事情,只是他这句平淡无奇的话,惹得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连他都看不惯她荒废度日的行为么?
两人之间刚腾升起的暧昧,被他这句话冲得一干二净。
因为尤予瞳缺席,放学后的合唱排练搁浅,林亦浅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学校逗留,胡乱将东西塞进书包,无视楼斯年的招呼,走了。
沈弦盯着她的背影,微微皱眉。
夏去秋来,夜幕降临得快,林亦浅坐在公车亭的凳子上,看这城市斑斓的霓虹灯,络绎不绝的车辆,勾肩搭背的学生们,陷入沉思。
她从小生活在一个相对平和的环境里,除却家庭历史因素,遇到的大部分人,都算好人,头一次遇到如此难应付的尤予瞳。
打不是,骂也不是,谁叫她是个品德兼优的好学生呢。
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林亦浅?”
她抬头,面色平静看着眼前把她团团围住的几人,回:“有事吗?”
……
不时闪烁的路灯将地上的影子拉长,幽暗的巷子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
“哥,算了。”
高禾无视他人的劝说,滑动打火机,点燃嘴里叼着的烟,对眼前仍不屈服的人说:“我刚说的话,你听明白了?”
林亦浅扶着墙壁站,右腿的膝盖磕得血红,不住抖,显然即将站不稳,她拂去校服上的灰,眼里有光,又回一声:“呵。”
他丢掉手里的烟,抬脚踩灭,涌一股狠劲,扯住她的衣领往前拉,“老子再跟你说一遍,不管阿瞳要什么,你都必须拱手相让,否则……”
“否则?你让我吃不了兜着走?”她讥讽道,拍去他的手,衣领的纽扣崩掉一颗,露出精致的锁骨。
男生的眼神微眯,朝她走近,她退几步,没站稳,跌倒时下意识伸手撑地,地上的玻璃碎渣扎进手心,猛皱眉。
真TM倒霉。
约十分钟前,林亦浅被围住的几人带到这条无人通行的巷道,领头的高禾二话不说一上来就推了她一把,又是一堆巴啦啦放狠话,言语之外无不是为尤予瞳精打细算。
林亦浅忍着痛全程沉默,偶尔嗤一声,毫不掩饰对眼前人欺负女生行为的不屑。
这人的喜欢真廉价。
高禾顿步,看着她瘫坐在地上窘迫的模样,笑道:“乖乖听话不就得,非得把自己弄伤才乐意。”
她偏头,咬唇,一声不吭。
“只要你不挡着阿瞳的路,今后我不会找你麻烦。”
“伟大死了,感人至极。”她哑着嗓子回。
“嗯?”他不明。
“你不是喜欢尤予瞳?她要追求沈弦你都支持。”
气压降三分,高禾有些气急败坏,“这你管不着。”
“嘁。”她抬手去拂遮住视线的头发,无奈手心的血蹭到脸上,更为狼狈,但语气依旧平静,“所以呢,你只会来欺负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连去争都不敢。”
说出手无缚鸡之力这个词的时候,林亦浅自己的嘴角都抽了抽。
鬼信啊,对付高禾一个人她可以,但太多人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高禾愣住,“你说什么?”
她不回,借力墙壁站起身,往巷口走,高禾立即拉住她,“把话说清楚。”
她叹了口气,重复道:“我说,你连去争都不敢,只会用这种方式哗众取宠,你觉得尤予瞳会对你感激涕零?没准以后把你发展成为备胎,我先提前恭喜你了,可以松手了吗?”
也许是她的话起了作用,高禾像触电似的放开她,她一瘸一拐走出巷子时,没人再上前阻拦。
林亦浅走出很长一段距离,才停下脚步,膝盖跟钻进刺一样,疼得她冷汗直流。
她上辈子造的什么孽,才会遇上尤予瞳这位超级无敌的大白莲花,还有那些脑子长在外太空的神奇脑残粉。
好在她脑子够机灵,把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亦浅?”身后传来沈弦的声音,大概是她这副狼狈的模样与白天的意气风发迥然不同,语气还带着丝不确定。
“嗯。”
听到熟悉的回应,沈弦扔下他的单车,匆忙跑过来。
她松了劲,身子往他身上靠。
“怎么回事?”
她没正面回答,反而问:“能不能送我去趟医院?”
沈弦不顾他的车了,把她打横抱起,拦了辆出租车,火急火燎赶往医院。
司机师傅见她模样凄惨,估摸命不久矣,连忙死踩油门。
医院里,护士边给她上药边嘀咕:“幸好骨头没事,伤口没好之前一定要注意,小姑娘要留疤了肯定闹心,你好好养会没事的。”
护士瞅了眼她的衣领,压低声音,“真的不用帮你报警吗?”
“谢谢,不用,我只是摔了一跤。”
护士撇撇嘴,不再坚持,这年头校园暴力多了去,受害者一般都选择隐忍不发,她懒得管,也管不了。
医生开了些消炎药,沈弦去缴费取药,回来时护士正好替她包扎好,右膝盖和双手裹得跟粽子没差。
林亦浅满脑子都是回去怎么跟老妈交代,惆怅得很。
尽管是晚上,但医院的人流依旧不减,所以一切事宜完成后,出来时已是八点。
回去的路上,沈弦虽然没问她原因,但眉眼间蕴着显而易见的怒气,一碰即炸。
林亦浅怕给他造成心理负担,没明说,只反复强调自个儿没事了。
碍着外人在场,沈弦憋一股气,没开口骂人。
等沈弦付完车钱扶她下车,她才可怜巴巴问:“沈弦,我能在你家住一晚吗?”
能晚点面对老妈的怒火就晚点吧,免得大晚上让她闹心。
……
林亦浅打电话跟老妈报备时,特意强调了“女同学”这三个字,老妈一向宽容,交代她们不要玩得太晚,便挂了电话,继续煲剧。
狗狗对血腥味很敏感,桃子围着她转了两圈,貌似嫌弃极了,迈着优雅的步伐回狗窝,无论她怎么调戏,都不肯出来。
她无语凝噎,日久见狗心。
恰巧沈弦端了两碗面出来,便收起心思往餐桌走。
沈弦连忙放下东西,过来抱起她。
她被他照顾了一路,没觉得这行为有什么不妥,十分自觉搂住他的脖子。
他把她放到餐椅上,看着缠满纱布的两只手,林亦浅更想哭了。
筷子都拿不起,怎么吃面条?
沈弦忘了这点,此时看着她呆呆的样子,又可爱又好笑,怒气散了不少,“知道活该了?”
林亦浅饿得前胸贴后背,没劲跟他计较,“快喂我吃,懂不懂事?”
他夹起面条往她嘴里送,滋溜滋溜作响,以为这面条有多美味。
把她的胃塞得满满当当的,沈弦才吃上一口,觉得味道一般般,索然无味,多亏林亦浅还吃了一整碗。
果腹完毕,林亦浅瞧着自己一身脏兮兮的,提出想洗个澡。
这无异于是个难题,沈弦拿保鲜膜里三层外三层包好她的伤口,不放心,又套上几个塑料袋,还亲自往浴缸里放好洗澡水打好沐浴露。
进浴室,林亦浅慢吞吞脱衣服,白皙的皮肤上伤痕遍布,一点点淤青都触目惊心,特别是那膝盖,丑得要命。
她这人,多怕疼,却意外遭了罪,不知该收拾谁出出气。
好不容易洗完,套上沈弦给她的深灰色T恤出来,衣服长度勉强盖住大腿,里头中空,特没安全感。
尽管小心翼翼,纱布还是沾了水,沈弦取出医药箱给她换,林亦浅受得心安理得。
追根究底沈弦算是那祸根,他照顾点她,不吃亏。
吃饱犯困,沈弦让出他的卧室给她睡,客房很久没住人,灰尘多,他得收拾一会儿。
沈弦习惯性过来抱她,她没让,努力挪动身体进卧室,“啪嗒”一声关门,隔绝沈弦探究的视线。
软绵绵躺进被窝,每一处伤口发疼难耐,她枕着沈弦的枕头,被窝里淡淡的清香,安然入眠。